“啊?這麽大的事情你都不知道?明日村遭遇暗影襲擊,聽說規模比上回偷襲鎮裡還大,好在村長滕進領導有方,那邊準備充分,此時正在僵持,不過聽說戰況激烈,損失慘重。這不,剛剛鎮長下令,調集軍隊前去助戰。”
“還在僵持?損失有多嚴重?”陶鑄聲音有些顫抖。
“哎呀,這我可不大清楚,不過看鎮裡心急火燎的模樣,恐怕情勢不容樂觀,暗影呀,那幫殺人魔王可不是開玩笑的,上回突襲鎮裡軍營……”
那人還在絮絮叨叨,陶鑄已經失魂落魄地推到人群後方,隻覺滿頭霧水:難道是陰破敗等不急啦?可是他沒有理由直接去進攻明日村呀?還是暗影的指揮者另有其人?
思維沿著既定模式運行,正欲繼續深入,忽然被他強行收束。
揮掌在腦袋上一拍,陶鑄暗罵自己,此時不想如何救援,卻猜測這些原因有什麽用?可是……該如何救援呢?
陶鑄抓耳撓腮,良久,終於做出一個重要決定,他得親自趕赴明日村。
怎麽去?很簡單,直接去找賈韌毅,他和滕進、邵普的關系擺在這裡,有足夠的理由請求加入支援部隊。
為什麽去?陶鑄給自己的理由仍舊很簡單:明日村防禦的最大依仗就是他發明的火器,無論是甩手雷,還是後面改良的火箭,都沒有人比他更熟悉,只有他到達現場親自指導,火器的威力才能發揮到最大。
能夠給予暗影更大的損失,無論從賈韌毅的哪個身份出發,都應該樂見其成。
意外,又在意料之中,當陶鑄找到賈韌毅說明來意後,對方一口答應,連理由都沒有詢問。
更為意外的是,這一次,賈韌毅竟然親自帶隊,包括他的護衛親兵在內,精銳盡出。
按照他的話講,明日村代表梨花鎮大聯盟的未來,不容有失!
當然,接著誇獎明日村防禦完備的機會,賈韌毅旁敲側擊地又詢問了一番火器的情況。
陶鑄虛與委蛇,表了一通忠心,還宣稱火器製作方案經過他的優化後已經比之前簡單許多,甚至在不久的將來就可以提供給梨花鎮,批量生產。
哄得賈鎮長大為興奮,不停的摩拳擦掌,仿佛此刻他前去支援明日村的隊伍依已然裝備了這種利器,大敗暗影十拿九穩一般。
隊伍的集合和整編都非常迅速,不到一個時辰便開拔出城直奔明日村方向。
陶鑄懷揣火突,走在隊伍中央,一邊趕路,一邊暗記周邊地形地貌。
梨花鎮坐落於平坦的山間盆地,小鎮周遭是萬畝梨園,隨後便是成片的山林,地勢也逐漸出現起伏。
出城門,一路向北,差不多十五裡路便會遇到一處山坳,大路在這裡有一個巨大的“之”字形拐彎,進入山坳後,梨花鎮就會徹底從視線內消失。
之後便是一路向北,途中岔路很少,景物單調,除了地勢起伏,沒有任何特點可記,用來隱藏身形幾乎無解。
人馬不停不歇,一路急行,三個時辰後前方地形逐漸開闊。
視線中有幾注黑煙在遠方垂直升起,一陣風吹來,隱約有血腥味和焦糊味傳來。
隨著目的地慢慢接近,各種莫名淒慘的畫面紛至遝來,拚命向陶鑄腦袋裡擠,他一顆心禁不住往下沉,隻覺腦袋嗡嗡作響,呼吸困難。
好不容易挨到村口,入目情景幾乎讓他當場昏厥,比之前想象的畫面更加慘烈:夢裡的新家園此刻滿目瘡痍,
木質柵欄圍牆已然被攻破,大半坍塌燒毀,地面上躺滿屍體,死狀各異。 有幸存者在村子裡遊蕩,但各個如行屍走肉,木木呆呆,對一支五百多人的隊伍到來毫無反應。
賈韌毅雖然看上去浮誇,但此時此刻卻顯示出相當高的軍陣指揮素養,面對如此慘劇不僅沒有慌亂,還將身後隊伍分配的井井有條:有斥候偵查周邊,有定點崗哨安排在主要通路,有弓弩手組成防禦陣勢覆蓋所有潛在伏擊地點,最後才是派出搜索隊進村,大部隊則駐扎在村口上風區百丈距離外。
陶鑄“幸運”地被安排進搜索隊,第一批進村。
村子內到處斷壁殘垣,建築群幾乎被完全搗毀,如果不是這個村寨的設計者,根本沒法從這些碎石斷瓦中探明路線、區域。
滕進對計劃的執行無疑是妥帖的,陶鑄拖著灌鉛一樣的雙腿在村寨裡挪動,在廢墟中精確地捕捉到所有曾經反覆推演的防禦重點……可是,如此精心的準備竟然還是沒能阻擋住敵人的進攻,是紙上談兵終無用?還是來敵強大的過分?
周遭屍橫遍野,大部分是村民打扮,但還有一些全身黑衣的屍體分外顯眼,陶鑄一眼便看出那是暗影聯盟的成員。
梨花鎮一役,賈韌毅的人馬損傷三百多人,愣是連一具暗影的屍首都沒能留下,此刻入眼的狼藉凸顯出滕進等人的作戰何等英勇,而之前種種準備顯然也並非無用。
陶鑄長歎,頭昏腦漲,欲哭無淚:他沒有錯,他已經施展渾身解數,滕進也沒有懈怠,相信他和明日村的村民們也盡心竭力。
地上有甩手雷炸出的彈坑,一眼可以分辨的就有幾十個,可見當時戰況之激烈,守衛村寨的勇士們已經發揮到了極致。
人們常說盡人事聽天命,可是當人事盡到後,天命卻如此殘酷,讓人難以接受。
陶鑄雖然是這裡的設計者,當始終扮演幕後參謀的角色,與村民們素未謀面。
一路上連續遇到十幾個幸存者,當問起滕進和邵普時普遍有兩種反應:一種是放聲大哭,一種是癡癡呆呆,總之難得要領。
直到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顫顫巍巍地指出方位,他才如夢方醒。
那個方位很清楚,那是陶鑄精心設計的第三道防線,也是整個個村寨的指揮中心,只是他突然遭逢大變,頭腦木訥,一時間竟將其忘在腦後。
快步奔向村長大院,只見那裡不僅有黑煙冒起,還有一些火苗尚未熄滅,顯然激戰剛剛結束不久。
好在高大的青磚圍牆雖然有明顯的戰鬥痕跡,但仍屹立不倒,圓木捆綁的閘刀式大門仍死死砸在地上。
陶鑄心臟不爭氣地亂跳,眼淚再也忍耐不住,一邊大呼滕進和邵普的名字,一邊朝那個方向大步快跑。
大院很快做出反應,各種情緒的呼喊響起。
十六個青壯小夥合力才將陶鑄精心設計的大門拉起,裡面露出兩百來張面孔,女人小孩居多,青壯男丁不足六十,為首一人面上汙漬血跡混作一團,還沒等大門完全打開便撲了出來:“陶鑄!你可算來啦!滕大哥沒啦……”
來人一把抱住陶鑄,放聲大哭,哭聲快速傳染到院中,淒淒慘慘,響成一片,讓人聞之肝腸寸斷。
在邵普等人引導下,陶鑄進入院內,看到滕進的屍體躺在院子正中。
這位強壯的獵人此刻緊閉雙眼,身上血跡斑斑,胸口處有三個扎眼的血洞,周遭血跡乾涸,已然發黑,此外還有多處傷痕密布在冰冷的軀體上,顯然他生前為守護這座村寨付出了全部心血,歷經血戰。
牙齒在嘴唇上留下明顯的傷口,血線沿著嘴角留下,身體發麻,淚水一泄如注,陶鑄沒有發出半點聲響,拚命地抽打自己的臉頰,告誡自己一定要冷靜,冷靜……
“啪……啪!”臉已青紫,腫的老高,周圍一片寂靜,大家都對陶鑄的主要性有清楚認識,滕進死後他就是明日村的希望,此時見他這幫模樣,包括邵普在內,眾人都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靜靜等待。
直到一刻鍾後,他的努力終於取得效果,嘶啞到自己都難以分辨的聲音從喉嚨裡憋出:“邵普,說說這次遇襲的過程,細節不要遺漏。另外勞煩哪位兄弟出去給賈鎮長報個訊,就說村裡大部分幸存者都已找到,就在這裡,請他安排善後。”
邵普招呼一個年青人出去報信, 然後開始期期艾艾地講述這場突如其來的襲擊:
事情發生在前天傍晚,明日村跟往常一樣忙碌,所有人都在崗位上爭分奪秒。
就在晚飯的炊煙剛剛升起時,大路上突然出現一隊人馬,推著六七輛糧車向村口趕來。
有哨探回報給滕進,他立刻安排人手前去盤問,一問之下對方聲稱是來自梨花鎮,專門送一批糧草過來。
滕進聞言安排糧庫的人馬引導他們進村,卻沒想到,這些人剛一到達糧庫立刻抽出兵刃砍殺衛兵,同時四處點火。
好在陶鑄之前為了防備萬一,將糧庫分作兩個,且都有外圍哨卡。
混亂剛起村民們就反應過來,馬上加入戰鬥。
進村的奸細人數不算多,在村裡衛隊的聯合絞殺下很快便不支,退到糧庫內負隅頑抗。
可棘手的是,就在他們點火的同時,村子西頭突然殺出一支隊伍,全部是一身黑衣,人數竟有五六百之眾,且各個打法凶悍。
村民們被倉庫吸引,外圍防禦出現漏洞,哨卡圈迅速被攻破。幸虧西寨牆兩側備有甩手雷,投手也一直沒有懈怠,危急時刻一輪狂轟濫炸將敵人打退,勉強守住外牆。
滕進判斷來人是暗影尋獵隊,招呼大家要適當留力,以阻喝為主,爭取讓他們知難而退。
重點放在城內糧庫,務必迅速把混進村子裡的敵人清理乾淨。
間隔不超過兩刻鍾,那群黑衣人卷土重來,村民們按照滕進的指揮,城內城外同時動手,反擊的同時放起狼煙,向周圍求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