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總是這麽小心謹慎,不過你說的對,我們要時時提點,讓他盡快領會團隊協作的重要性。”
武鋼沒有說話,點點頭,加快腳步向隊首趕去。
猛鶻人並沒有因為十三超遠距離的一箭而選擇放棄,他們兵分兩路,五個人將馬群遠遠帶離,另外十個人則繼續催馬向這邊逼近,隊形分散。
剛進入三百步的范圍,本來向東的馬頭忽然轉而向北。
“他們這是在幹什麽?”十三問十七,十七搖頭。
兩人疑惑地回頭去看武力,卻見他好整以暇地向前走路,根本就沒看他們。
一陣泄氣,好在敵人的意圖迅速暴露,十名騎兵並不是轉向,而是繞著圈子向這邊靠近
“康塔布裡圓環!”武力的聲音從後方傳來,雖然遲到,但還算及時。
十三看了十七一眼,十七低聲道,“應該是一種環形騎射陣勢,利用馬速提高箭矢的初速度,還能加大我們的瞄準難度,攻守兼備……不過很耗馬力,這幫家夥是擺明告訴我們他們馬多不怕遛。”
“借助馬力增加射程?真是個不錯的想法。”
十三面色一寒,舉起手中巨弓,卻沒有搭箭上弦,只是隨著戰馬的高速移動不斷調整方位。
十七看得一愣,隨即恍然大悟,有樣學樣也嘗試著用射擊角度觀察起對方的運動規律。
一圈,兩圈,三圈,戰馬高速移動,每轉一圈就向白夜行軍隊伍靠近三十步左右,雙方距離不斷縮短。
第六圈,馬上騎士們猛地操起角弓,指向斜上方。
“左側舉盾!正常行進!”身後隊伍中傳來武力的聲音,五名盾牌手不待提醒,都將盾牌高高舉起。
與此同時,十三和十七從箭囊中抽出羽箭,上弦,拉弓,出手,“嗡!”弓弦劇烈震顫,羽箭離弦而出、直衝天際。
“砰……砰砰!”猛鶻的狼牙箭狠狠砸在盾牌上,震得盾牌手們手臂晃動,於此同時,遠方傳來戰馬嘶鳴,十三和十七的箭矢沒能擊中目標,但也相差無幾,驚得騎士們方寸大亂,不得不收回弓箭全力驅馬才能勉力維持陣型。
雙方交手第一個回合半斤八兩,平分秋色。
距離繼續拉近,圓環陣的外延已經來到隊伍一百五十步遠的地方,距離負責遠程狙擊的十三等人只有一百二十步。
猛鶻的騎兵們發出“哦……哦哦”的吼叫聲,還未運動到最近點便已連珠開弓。
弓弦嗡嗡作響,十個人隻兜了半圈就有三十支狼牙箭升空,弧度不高,徑直奔向十三等人的小陣地,顯然想用第一輪箭雨壓製他們。
“蹲!”十三憑感覺連射三箭,然後趕緊縮身到盾牆之後,向身旁氣喘籲籲的十七道:“猛鶻人不愧是馬背上的民族,騎射有點門道。”
“砰砰……砰!”箭矢向雨點一樣砸在盾牆上。
十七甩了甩手腕,“讓我們兩個過來,恐怕隊正是有些托大,現在連頭都抬不起來。
他們十五個來打我們兩百人,我們兩個跟他們十五個對射,誰也別說誰,都夠狂妄。
這複合重弓的拉力還是太大,這才六七箭我這手指、手腕和胳膊都已經有些吃不消。”
十三微微沉吟,隨即臉露笑容:“咱們也得變通。!”說著趁箭雨暫時停歇的空檔猛地站起身來,學著猛鶻人改為勾射,拇指用力,弓開三分就松手,眨眼間就是四箭飛出,他特意調高角度,箭矢呼嘯著向圓環遠端投去。
十七的反應同樣迅速,十三剛剛改變射法,他立刻跟進,照貓畫虎也是四箭射出。
羽箭落地,沒有猛鶻騎士落馬,但形勢發生改變,圓環陣的軌跡被破壞,騎士們如果繼續維持原來的軌跡就會中箭落馬。
他們被迫降速,改變方向,原有的連貫氣勢不複存在,“哦哦哦”的吼叫聲更是戛然而止,被一陣惶急的催馬聲代替,頗為狼狽。
“好!”
遠足的隊伍就像在看戲的旁觀者,悠閑地發出叫好聲。
武力的聲音最大,卻有意外內容,“回來吧!咱們的援兵到啦!”
十三等人微微詫異,但還是遵守命令退回大部隊。
就在他們緩緩後退的過程中,不遠處的猛鶻騎士們也調轉馬頭,向相反方向撤走。
“隊正,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咱們怎麽會有援兵?”十三歸隊,面帶詫異詢問道。
武力露出神秘微笑,“你仔細聽。”
十三和十七露出疑惑神色,同時側耳仔細聆聽周圍動靜,好一會兒,十七率先發現異狀,有些難以置信道:“難道是……狼?”
“狼?”
所有聚集在武力身邊的人都不可思議地望著這位笑眯眯的隊正。
他聳聳肩,“沒錯,而且來得不少。”
“他們是奔著猛鶻人來的?”
“饑餓的冰原狼群隨時有可能將目光放在任何活物身上。”
“這麽說,我們也有可能被攻擊?”
“比起一幫裝備精良的白夜人,膘肥體壯的猛鶻健馬顯然更有吸引力。”武力壞笑。
十三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您說過,之前在營地把那些馬的屍體大卸八塊,又刷上特製油脂,就是為了讓它們上癮!”
“上癮?不要小看冰原狼,它們充滿智慧,對欲望的控制力可怕的不像野獸……當然,對嘴邊肥肉的執著也同樣可怕。”
武力手搭涼棚,望向遠去的猛鶻騎兵背影,片刻後收回目光,傳令道,“所有人放慢腳步,午後提前扎營,睡覺。”
“睡覺?”
“晚上,我們去湊個熱鬧。”
武力明明在笑,但那笑容卻讓周圍的人感覺冷颼颼。
……
夜幕降臨,風勢漸起。
猛鶻人收束戰馬,在一個背風坡後點起篝火,支起帳篷。
忒勒臨崖皺著眉頭割下一塊風乾牛肉放在嘴裡咀嚼。
“少主,這些白夜人很奇怪,午後便扎下營地,明知道我們的大隊人馬很快會趕過來,還這麽悠閑,似乎有些不大對勁。”
伴當湊到他跟前,小聲道。
忒勒臨崖點點頭,卻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白天那些狼是怎麽回事?”
伴當一愣,隨即道:“數量有些多,不然也不會給您發信號。”
“多少?”
“怕有不下三四百頭,看見少主帶著人馬撤回來便很快消失。”
“這麽多?”
“我們幾個私下研究過,估計是前些天的戰場引來的,畢竟人馬屍首加起來得有三十多俱……願俺達們的靈魂升入天堂。”
伴當說著用手捂住腦門,然後用手指向天空,虔誠祈禱,那是猛鶻族主持天葬時的祝福禮儀。
忒勒臨崖同樣捂住腦門,然後手指天空,完成禮節後方才繼續詢問:“之前經過那天的戰場,確實已經沒什麽痕跡,應該就是這群狼。不過……我總覺得這些畜生這次有些不對勁。”
“咱們跟它們打交道也不是一天兩天,我估摸著該是垂涎咱們的馬匹,不過畢竟有我們在,十五個配備木棍鞭哨的牧民就能打消它們的貪婪念頭,更何況是配備獵弓的騎兵,白狼們不會過來送死。”
忒勒臨崖點點頭,表示讚同,只是心頭始終有股難以言喻的預感,好像有什麽不好的事情即將發生。
正在這時,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戰馬嘶鳴的聲音,混亂異常,一個族人慌慌張張地跑進營帳,驚呼道:“少主!不好啦,狼群偷營!”
“什麽?”
忒勒臨崖和伴當同時站起身來,大驚失色。
他們稍微反應一下,立刻咬牙切齒地拔出佩刀,衝出帳外,卻見除了平時騎乘綁在營地另一端的那批戰馬,剩余腳力已經炸群,分開四散奔逃。
粗重的喘息聲來自夜幕中影影綽綽的白狼,它們張牙舞爪,縱聲嘶吼,但並不戀戰,仿佛目標就是讓馬群受驚。
騎士們拿著刀劍在雪地中追逐,雖然沒有被狼咬傷,但也很難砍殺這些凶狠的幽靈。
但凡某人拿出弓箭,就會立刻遭遇幾頭甚至十幾頭狼的合力圍攻,受迫下只能再次抽出戰刀迎戰。
等到忒勒臨崖帶著伴當糾合起大部分人準備反擊時,狼群已經追隨著狂奔而去的馬群向西跑遠。
一場突襲,留下三俱狼屍,沒有對士兵們造成過多傷害, 但卻一次性趕走四十多匹戰馬。
忒勒臨崖氣急敗壞,指揮兩個手下收拾營地,帶領剩余眾人翻身上馬,向馬群遠去的方向追去。
馬群在狂奔,狼群追在馬群身後,忒勒臨崖帶領一眾騎士追在狼群身後。
黑夜在冰原上催馬疾馳不是一個好的選擇,風大,能見度差,積雪深淺不一,還有很多結冰的地方容易打滑。
但他帶出來的馬群決不能輕易丟棄,它們品種純正,血統高貴,各個身架漂亮,吃苦耐勞,且速度耐力兼備,即使貴為忒勒部的少主,丟失這樣一批戰馬也足以讓他傾家蕩產、顏面掃地,比起之前損失十幾名騎兵更加不能接受。
馬速始終提不起來,無法迫近狼群,忒勒臨崖拿起角弓狂射,但頂著大風,四周又黑黢黢難以瞄準,箭矢如泥牛入海,沒有收到半分效果。
忒勒臨崖隻覺氣血上湧,看見伴當們小心謹慎的模樣便氣不打一處來,他一夾馬衝上去,甩開馬鞭,照著所有能夠到的人摟頭就抽。
“都在幹什麽?躡手躡腳的像個娘們!給我加速!加速!敢後退者當場殺頭!”
伴當催馬走得最近,頂風大叫:“少主,我們不是孬種,可戰馬害怕!前面是狼群,現在是夜裡!”
他用韁繩狠抽幾下馬頭,方才穩住坐騎的躁動,正要從馬鞍橋上抽出套馬索,忽然想起什麽,聲音有些驚恐地道:“少主,沒記錯的話,前面有熱泉沼澤。
咱們不能這麽追著跑,得過去堵住馬群!馬兒如果被這群狼趕進沼澤就全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