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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黑甲雲逸》第69章 血腥殺戮
  斥候們伏在丘陵地區的山坡後,從各個角度觀察著已經亂成一鍋粥的尤南盆地,他們距離臨汾城很遠,但可以清晰聽到喊殺聲。

  上遊不斷有屍體飄過來,越來越密集,清澈的汾河水依舊跳躍,只是遠遠看去已經變成一條淺紅色的飄帶,蜿蜒在蕭瑟秋意之間。

  “回報,臨汾戰役地五十九天,尤國王軍和地方軍殘余已經合兵一處,正與離軍在臨汾城外決戰,雙方戰損都超過四成……”

  “瘋了……這群人都瘋了,沒有軍隊這樣打仗,戰損達到這個比例早就該潰散,更何況是一幫打了這麽久的疲兵。”同伴回答。

  “趕緊回報,費什麽話,都死掉最好,省得到時候我們費盡。”

  斥候說完繼續附身記錄……良久,身後沒有聲音,他詫異地回過頭,卻發現同伴已經倒斃在血泊之中,一個高瘦的身影站在幾步外盯著他,細眼中全是灰暗,目光讓人忍不住戰栗。

  “什麽人?”斥候猛地抽出戰刀,直指對方,“你……你是陰仲平?”

  “亞子營?你認識我?”

  “越國的叛徒!亞子營每一個人都認識你。”斥候咬牙切齒。

  “越國的叛徒?”陰仲平有些詫異。

  “你不是已經投降離國了麽?幹嘛擺出一副吃驚的表情。”斥候嘿嘿冷笑,但他的手在顫抖,逃不過陰仲平的眼睛。

  “誰說的?我仍在執行任務。”

  “大王親口所述,執行任務?你走了三年,離國王室倒是被你保護得很好,我們派去的刺客有七人是直接死在你手中。”

  “刺客?去刺殺辰王妃的刺客?是亞子營……我還以為是尤國秦氏……”

  “有尤國人,不過他們哪來那麽多高手……”

  “他們是故意送死。”

  “是你殺死他們。”斥候雙眼猛地圓睜,戰刀劃破空氣,劈向陰仲平。

  “噗……”弧線隻劃出一半,戰刀脫手掉在地上,一柄短劍刺穿了他的咽喉,在鮮血噴濺之前抽了回去。

  “直線的距離最短,在亞子營被選為刺客,教習第一天就會開始強調。”

  陰仲平收起短劍,走到斥候剛剛的觀測位置,從地上撿起一個小圓筒,放在眼睛前向臨汾城望去,“這就是越王從鬼方矮人手中購入的千裡鏡吧……”

  “臨汾戰役第六十天,戰況依舊激烈,雙方戰損超過五成……”

  “臨汾戰役第六十一天,西城門被突破,離軍進城,巷戰……”

  “臨汾戰役第六十二天,突入臨汾的離軍被全殲,戰況焦灼,臨汾百姓死傷慘重,雙方戰損已經超過六成……”

  陰仲平伏在斥候所在的位置,繼續記錄,不眠不休。

  他的臉色越來越差,眼中的灰色越來越濃,幾近凝固。

  “這該死的世道,瘋狂的人。”臨汾戰役第六十二天晚上,他終於放下千裡鏡,將頭埋在地上,失聲痛哭。

  第三次,情緒沒法控制,完全崩潰,淚水根本止不住,都發生在最近三個月內……直到地平線上又出現一支軍隊,快速向臨汾撲去,才重新引起他的注意。

  “這就是你想要的?”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女人的聲音,空靈而富有磁性。

  “蓁蓁?”陰仲平猛地起身回頭,卻見一個裹在鬥篷裡嬌小的身影站在幾步外,與蔣蓁蓁的高挑完全不同。

  他下意識瞟了眼仍舊躺在地上的兩具屍體,短劍已經出現在手中,“亞子營?”

  對方緩緩搖頭,

伸手掀開包裹在頭上的帽子,露出一張異域風情的瓜子臉,完美的弧度勾勒到尖尖的下顎,桃仁狀的眼睛很大,瞳孔晶瑩剔透,濃密的睫毛在兩勾彎眉下忽閃忽閃的似乎要觸碰道小小的瓊鼻,發色灰白,尖尖的耳廓從柔順的發間鑽出。  “你……是什麽……”陰仲平瞳孔收縮,“人”字被生生吞掉,對方很美,但那種美神秘而野性,並不像普通人。

  難道是蓁蓁死後化作……疲憊、饑餓還有長時間一動不動的觀測讓他覺得自己有些精神錯亂,甚至無法分清眼前身影是現實還是虛幻。

  “光喝水,不適合這麽長時間的高強度觀測。”聲音是那神秘身影發出,空靈,有磁性,但這次陰仲平聽的清楚,那不是蔣蓁蓁,區別很明顯。

  也不是什麽幻覺,那個人就站在原地,夜色很濃,但昏暗的月光下,投影明顯。

  “你是誰?”

  “我叫司空月。”

  “為什麽出現在這裡?”

  “找你。”

  “找我?”

  “邀請你加入我們……”

  “你們?”陰仲平臉上忽然浮現出邪異的笑容,短劍猛然出手。

  “叮!”一聲輕響,陰仲平的突然襲擊被乾淨利落地擋下。

  短劍回縮,再刺,再回縮再刺,與此同時,第二柄短劍出現在左手。

  “叮叮當當……”空氣中傳來密集的兵刃交集聲,聲音不大,但都很清脆,每一下碰撞都交代的一清二楚。

  脖子一涼,陰仲平快速後退,在距離對方一丈外停下,一邊喘息一邊伸手去摸,滿手殷紅。

  短劍脫手,被扔到地上,“你為什麽留手……我很奇怪,超過三品的身手,竟然從來沒有聽說過你的存在。”

  “三品?是中土對技擊術水平的劃分麽?”

  “你不是中原人?”

  “你覺得我像中原人?”

  陰仲平露出自嘲的笑容,是呀,發色、臉型、五官比例還有那尖尖的耳廓,她怎麽會是中原人,甚至……到底是不是人類都說不清楚。

  “我不是你對手,給我一個痛快。”

  “你連續幾天沒有進食,靠清水維持高強度觀察導致體能嚴重下降,否則,我單憑技擊術未必傷得了你。”

  “單憑技擊術?你還有其它手段?”

  “刺客觀察的角度果然奇特。”

  “只是好奇……刺客不會找借口,動手吧。”

  “我不是來殺你,而是來找你。看起來你求生欲望不強,很想死,既然連死的準備都已經做好,為什麽不聽聽我的理由和條件。”

  “什麽理由?什麽條件?”

  “邀請你的理由,加入我們的條件。”

  陰仲平沒有說話,緊緊盯住對方奇異而美麗的臉,良久,身後臨汾城方向的喊殺聲猛然劇烈起來,他沒有回頭去看,那顯然是因為新出現的軍隊。

  嬌俏的身影沒有任何動靜,耐心地任憑陰仲平毫無禮貌的注視。

  良久,刺客終於點點頭:“你說,我在聽。”

  ……

  “咳咳……咳咳咳……”空蕩蕩的大殿中響起劇烈的額咳聲,臉色慘白的溫庭裕坐在龍椅上,手裡捏著弟弟送回的信,怔怔地一言不發。

  “國主……局面已經徹底失控,我軍主力全部在尤國境內,但已經陷入戰爭泥潭,沒法抽身,是不是給庭贇去信,讓他不計損失至少先撤出來。”王后滿臉憂色,提出建議。

  “他們斷了我溫氏嫡系血脈……他們斷了我溫氏嫡系血脈……”溫庭裕仿佛喃喃自語,聲音卻越來越大,震得整個大殿嗡嗡作響,接著便又劇烈咳嗽起來,仿佛要把心肺都咳出來。

  王后趕緊上前輕拍他的後背,遞上溫水,好半天才將著劇烈的咳嗽壓住。

  “讓塗優宜過來看看吧,身體要緊,庭贇那邊吉凶未卜,國主這裡決不能再出事……至少……也要堅持到庭贇回來。”王后說著便開始輕輕抽泣。

  “嗯……至少要等到庭贇回來……他做的沒錯,尤國該死,秦氏該死……”

  “溫庭贇回不來啦。”角落裡忽然傳出一個聲音,讓溫庭裕夫婦同時大驚失色,定眼看去卻是滿臉堆笑的塗優宜抱著一個嬰兒走出來。

  “塗禦醫?你什麽意思,剛剛國主還要召見你你就到了……你……你是怎麽進來的?”王后問話,問著問著忽然面色大變,外面明明有守衛,未經傳喚的人不可能進到大殿裡面。

  “哦,我把他們都殺啦。”塗優宜平靜地說。

  “什麽……咳咳咳……”溫庭裕夫婦同時睜大眼睛,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接著老邁的國主便又劇烈咳嗽起來。

  “你到底要幹什麽?”王后驚聲尖叫,她此刻頭腦還算清醒,只有驚動更多的衛士,才能解除眼前危局。

  “叫也沒用,門口現在全是我的人,離國的守衛最近的也在宮門外。”

  “離國?你在說什麽?”

  “我是越國人,難道你指望我這時候還違心地稱離國為我國?”

  “你是……越國人,我知道你是越國人……”溫庭贇艱難地說道,喘息不止,夾雜著難以抑製的咳嗽。

  “我不僅出身越國,而且一直是亞子營的一員。”

  “潛伏在離國……伺機而動……你是奸細。”

  塗優宜緩緩搖頭, “不,我是刺客。”

  “刺客?偽裝成醫官……的刺客。”

  “剛才聽你說秦家該死?這裡還有一個流淌著秦家血脈的,你要不要弄死?”塗油以仍然一臉笑容,伸手要將懷中嬰兒遞過去。

  王后扶著國主連退數步,顫抖著盯住嬰兒,滿臉恐懼。

  這是秦惠然的孩子,但也是溫家正朔唯一的血脈。

  “嘿嘿嘿……舍不得?不是說溫氏該死麽?”塗優宜依然在笑,笑容冷酷殘忍。

  “你到底想怎麽樣?”

  “我是刺客。”

  “殺了我們你也逃不出去?離國人會把你撕成粉末!”王后驚聲尖叫。

  “不,國主是死於舊疾,是辰王葬身於亂軍的消息引發病情惡化……而你,王后朱瑾言,自殺殉情。

  你們臨時前留下詔書,托孤給我,立世子溫良羽為離國新王。”

  他說著忽然搶前一步,左手揮出短刀猛地扎入王后胸口,隨即一腳將目瞪口呆的國主踢倒。

  孩子大哭起來,塗優宜臉上露出溫柔的神色,輕輕搖晃,很快便神奇的安撫住小家夥。然後重新轉過臉,望望血泊中的王后,又看看痛苦抽搐的國主,緩緩走上前去,拿出一塊不大的白布。

  “他的裹尿布,放心,洗乾淨了……你已經沒法動彈,我就把這塊布蓋在你臉上,以你那糟粕一樣的肺,很快就會窒息而死。

  怎麽樣?我還算仁慈吧……尊敬的國主。哦,有件事一直忘了跟您說……這孩子,其實是我的,你們溫家早已斷子絕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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