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智跟在王阿姨的身後,來到王阿姨的家中。王阿姨看到大智手中的那束康乃馨,拿出一個淡紫色的花瓶,在裡面放入水,讓大智先將康乃馨在花瓶裡面安置一會兒。大智將手中的康乃馨稍做打理,溫柔地放入了那隻淡紫色的花瓶。緊接著,大智環視了一圈王阿姨的客廳。
王阿姨是一個獨居老人,但是家裡面的東西卻不少,到處都堆積著各種儲物箱或者是紙盒子。很多紙箱子上面都印著各種大智看不懂的英文字母,好像有很多是家用電器,還有些上面畫著瓶瓶罐罐的圖片,可能是一些保健用品。有些箱子已經拆封,有些箱子看起來還是嶄新的,應該是從來沒有打開過。甚至還有很多快遞盒,連快遞標簽都沒有拆掉,就被放在了房間的角落中,被人遺忘了一般。
“不好意思啊大智,我這房子啊,被我弄的有點亂。”王阿姨似乎察覺到了大智在觀察她家中到處堆疊的紙箱和快遞,稍微解釋了兩句。大智趕緊收回自己的目光,趕緊說道:“啊,沒事,阿姨家裡東西這麽多,能夠安置成現在這樣子已經很不容易了。收拾房間本來就是一件非常勞心勞力的事情,我媽媽以前就一直這麽說的……”當大智提到自己媽媽的時候,王阿姨也稍微楞了一下,然後慢慢地回過神來,目光低垂了下來,這種姿態,讓大智覺得王阿姨的腰變得更加彎更加沉了。
“你媽媽也這麽說嗎……真是沒有想到,我一直覺得你媽媽是一個特別能乾的人,她好像可以把所有她想要做的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條,我從來沒有見過有什麽事情可以難倒她,她很堅強、很善良、對所有人都很好,對我這個老太婆也很好。說實話,我一直都希望自己能有一個一直陪在自己身邊的女兒,如果能有一個和你媽媽一樣好的女兒……那該多好啊……”王阿姨說著說著,又開始進入了她碎碎叨叨的模式了,只是,這一次,她碎碎叨叨的主人公不是她自己的兒子,而是變成了大智的媽媽。王阿姨不斷地細數著大智媽媽的種種優點,這讓大智聽了之後非常的自豪,在他人的眼中,自己的媽媽是一個這麽優秀的人。
似乎察覺到自己說大智媽媽的事情說得太久了,又注意到面前大智的目光也開始渙散了起來,王阿姨覺得,自己叨念大智媽媽,叨念得太久了。對於大智媽媽的離去,王阿姨也是充滿著不舍和遺憾,但是她知道自己不是那個最沉重的人。最沉重的那個人,是面前的大智。
“大智啊,對不起啊,阿姨不是故意的啊……是不是阿姨說的這些話讓你不開心了啊……”王阿姨直了直自己的腰板,左手緊緊抓住自己的右手手背,讓人看上去覺得有一些心慌的樣子,這些小動作讓王阿姨看起來像是一個做錯了事情的孩子,但最終鼓起勇氣,決定要自己去承擔所有事情的後果。
其實,經過今天在小區公園裡,大智和佑佑媽媽的那一番談話之後,大智已經看開了許多了。正如佑佑媽媽說的那樣,如果自己有什麽情緒,不必將他們深諳在內心深處。大智知道,所有人都一定會喜歡自己的媽媽,哪怕媽媽已經離開了所有人,她也一定會一直出現在大家的回憶中,大家的話語裡。既然如此,又何必小心翼翼地避而不談,或許,和大家談論已故的媽媽,也能成為大智紀念媽媽的一種方式。
“沒有關系的,王阿姨,我真的很開心,您能這麽喜歡我的媽媽。而且,如果如果知道您這麽認可她的話,她也一定會很高興的。
”面對王阿姨的局促,大智報以微笑,並且讓王阿姨不要放在心上。 王阿姨看到大智對自己媽媽的離開沒有了膈應,極為自然地和她聊起媽媽的事情,先是有點點意外,緊接著又覺得很欣慰。王阿姨也在心中禁不住感歎,大智就和他媽媽一樣堅強勇敢。“瞧我這老太婆,囉囉嗦嗦的,明明是喊你進我家來吃飯的,怎麽讓你站在門口站了這麽久,大智你先趕緊去沙發上坐一會兒看會兒電視!我這邊準備準備,飯做好了我就叫你!”王阿姨指了指客廳裡的那張灰藍色沙發,大智還記得,這張沙發是王阿姨的兒子給王阿姨寄回來的,當時還是大智、大智媽媽和家具公司的人一起,幫著王阿姨把這個沙發給搬上樓來,並且組裝好的。
大智原本想要給王阿姨搭把手,不然讓王阿姨一個人在廚房裡面忙活,自己在外面坐享其成的話,大智整頓飯一定會吃得非常不安。可以,大智的堅持,在老人家的固執面前,顯得非常的不值一提。王阿姨根本不願意讓大智進自己的廚房,說到最後,王阿姨的嗓音也變得十分大聲:“我說大智啊,在我的家裡,除了我自己,沒有一個人可以在我做飯的時候進入這間廚房,以前我老伴兒還在的時候,我就從來不允許他在我做飯的時候進來,還有我那個在和瑞士人做生意的兒子,他要是敢在我做飯的時候進廚房打擾我,我一定會三天不和他說話的!男人和孩子,就不該踏進我的這間廚房,這裡是我工作的地方,誰都不能來阻撓我!誰都不能!”
在聽到王阿姨這麽義憤填膺的表達,並且將自己已故的老伴兒還有在和瑞士人做生意的兒子都給搬出來了之後,大智也就不敢再在王阿姨的面前繼續堅持了。不過大智在心裡默默下了一個決定,至少在吃完這一頓晚飯之後,大智一定要幫王阿姨把碗筷給洗乾淨,作為王阿姨盛情的回報,這樣子的話,大智也就不會太過不安。
大智坐在那張他和媽媽幫忙組裝的灰藍色沙發上,拿起桌子上的遙控器,這才發現,原來這台電視機也是大智熟悉的,就和沙發一樣,它也是王阿姨的兒子快遞寄給王阿姨的,並且,當年也是大智和大智媽媽幫著王阿姨一起搬上樓來,最後三個人一起組裝的。具體是幾年前大智已經完全想不起來,少說也得有四五年了,當時媽媽還在一旁研究了一會兒說明書,大智則是幫忙處理那些電源連接線, 王阿姨則對這些電器的東西一竅不通,在邊上乾著急,什麽都做不了。大智坐在和媽媽一起組裝的沙發上,看著和媽媽一起研究過的電視機,心裡想著,這或許這也可以作為一種懷念媽媽的方式。
大智決定看一會兒電視節目,可是,他卻發現怎麽按電源按鈕,電視都沒有什麽反應。大智覺得很奇怪,用力拍了拍遙控器,以為是接觸不好,但是發現無論怎麽拍打遙控器,按電源鍵,電視機總是沒有任何反應。可能是拍得太過用力了,大智沒有抓穩遙控器,使得遙控器掉落在了地上。大智彎下腰趕緊將掉落的遙控器撿起來,卻在這個時候,他愣住了。
遙控器掉落在地上,將背後固定電池的零件摔落了下來,大智發現,這個遙控器裡面,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遙控器裡,根本就沒有裝入電池。難怪無論大智怎麽按電源鍵,都無法將電視啟動。
剛剛王阿姨讓自己在客廳裡看一會兒電視,可能她自己也不知道,這隻遙控器裡,根本就沒有裝入過電池。大智盯著手中的遙控器看了一會兒,發現在遙控器按鈕之間的縫隙裡,已經有了些難以擦去的灰塵。這是不是說,這台電視機,在加入到這個家庭以後,從來都沒有人去使用過它。
大智轉過頭,看向廚房裡忙活得不可開交的王阿姨,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大智重新環視了王阿姨的整個客廳,仔細地觀察了每一個快遞盒子、或者是沒有打開過的電器箱子,想到了頻繁在王阿姨言語中出現的那個和瑞士人做生意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