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光芒大放，郝有茗回頭，驚駭地頭髮都豎起來了，一條耀眼的火龍以排山倒海之勢猛衝過來，那是上萬隻發光蛾子組成的恐怖集群。這些蛾子還真是執著的要死，咬不到人誓不罷休。

　　‘‘別特麽哭哭啼啼了，上岸了，跑啊！’’郝有茗衝還掛在自己胳膊上的周嵐嵐怒吼，與此同時佟嫻和綠狗已經躥出去十幾米了。

　　周嵐嵐清醒過來，松開郝有茗，跳起來頭也不回地狂奔。郝有茗先是試圖關閉那道鐵門，但那鐵門著實是年代太久遠，鏽蝕的像紙一樣脆，他剛把手搭上去，連門帶門框哢哢碎成了一地暗紅色的鐵屑。指望鐵門阻擋這些飛蛾是沒戲了，他掉頭追入黑暗，罵罵咧咧地在長長的石質通道狂奔。身後嘩啦啦的群蛾撲翅聲，匯成磅礴的火龍衝進通道。

　　這個通道不知道是幹什麽用的，起初牆壁地面和天花板都是石磚，很像什麽古墓的甬道，頗有年代感和神秘感，但跑著跑著，突然就變成了混凝土水泥的灰牆。開始出現一個個的鐵門，一下子就成了近現代的建築風格。郝有茗能看見前面狂奔的佟嫻和周嵐嵐，她們倆都在邊跑邊伸手推那些鐵門，試圖找個房間進去避難。和剛剛入口處崩塌的那扇鐵門不同，這些鐵門雖然也爬滿紅黑色的鐵鏽，但是還沒有徹底鏽蝕，都還推不開。

　　郝有茗覺得眼前開始發黑，肺跟吹大的氣球似的快要繃炸了，真特麽的累啊！感覺渾身的肉都要累脫落了。再找不到避險的地方，就算不被那些嗡嗡作響尾巴發光的蛾子追上咬死，自己也非得累猝死不可。

　　終於，佟嫻一個左轉，消失了。周嵐嵐跑到那裡，也一個左轉不見了。郝有茗隱隱預感生機就在眼前，拚上最後一口氣，衝到那裡，只見一扇鐵門洞開，發光的綠狗、周嵐嵐和佟嫻都在裡面，郝有茗一鑽進去，她們立刻把鐵門轟然關閉。

　　郝有茗進門的瞬間，幾十隻飛的最快的蛾子也一窩蜂進了門。

　　‘‘快打吧！’’綠狗激動的聲音，‘‘把這些么蛾子統統打死！’’

　　不等綠狗發話，三個人已經開始上竄下跳地拍打那些蛾子。黑暗的房間裡發光的蛾子非常好瞄準，一巴掌死一個。那些蛾子似乎意識到自己落了下風，沒有逃走，反而更加瘋狂地攻擊三個人，作殊死一搏。一番雞飛狗跳和怒吼尖叫，這些蛾子終於全部被就地正法。

　　門外狂風衝蕩的響聲，那是成千上萬的蛾子正在通過。門縫和門底下都透進來橙紅色的光，看著跟外面是火災現場似的。那動靜地動山搖，聽上去真是壯觀，叫人頭皮發麻。不過萬幸，這個屋子的鐵門足夠結... ...

實和封閉，那些蛾子除非嘴上長鑽頭，否則飛不進來。屋裡暫時安全。

　　幾個人這才來的及端詳剛剛打死的罪魁禍首。這種蛾子發光的機制似乎和想象的不同。郝有茗以為這些蛾子和螢火蟲是一個原理。但現在看來不是的。

　　螢火蟲的發光原理是因為在其發光的部位，存在一種含磷的發光質與一種催化酵素，還有一些氣孔，氣孔引入空氣後，發光質就會透過酵素的催化，與氧氣進行氧化作用，然後透過這樣的機制來發出光。因為這種機制，螢火蟲一旦死亡，光芒就會迅速消失。

　　而打死的這些蛾子，光芒遲遲不散，甚至沒有減弱的跡象，還是那樣亮。地面上踩死的一些蛾子，噴出滿地發亮的汁水。那些汁水甚至還越來越亮。綠狗湊過去嗅來嗅去，

也沒嗅出個所以然來。　　郝有茗想起自己小時候在學校門口買的熒光棒，五毛錢兩根，是一種裝著液體的塑料棒。塑料棒裡面還有一個裝著液體的細玻璃管，只要把玻璃管掰斷，塑料管裡的液體和玻璃管裡的液體混合，就會發亮，亮光可以持續三個小時的時間。

　　這種蛾子身體內的液體應該也是類似的原理，靠一系列複雜的化學反應來持續發光。就算死了，化學反應還會繼續，於是滿地都是發亮的液體。之所以蛾子會進化出這種亮光來，可能是為了警告天敵、在群體間傳遞信息，或者吸引配偶。動物的發光現象並不罕見，只不過會發光的蛾子還是頭一回知道，越看越詭異。

　　再細看打死的那些蛾子屍體，郝有茗覺得一陣反胃。每隻蛾子足有手掌大小，呈現一種亮閃閃的墨黑色，翅膀形狀很像蝙蝠，而且竟然有四根蟑螂似的長觸須。腹部布滿了白色的斑點，密密麻麻，仿佛沾滿了白芝麻，有密集恐懼症的人要是見了估計得嚇哭。身體豐腴肥胖，裡面填滿白花花的油脂。總之這玩意長的要多惡心有多惡心，要多瘮人有多瘮人。

　　郝有茗本身就有昆蟲恐懼症，又不要命地瘋跑這麽長時間，雙管齊下，在門口哇哇嘔吐起來。

　　‘‘我們這是在什麽地方啊。’’周嵐嵐聲音還帶著哭腔，‘‘我好冷，衣服被水泡透了。’’

　　郝有茗摸摸兜，亡命奔逃這麽半天，手電筒居然還在，真是不幸中的萬幸，簡直是生命的奇跡。眼下這種情況，這一個小手電比一萬張紅彤彤的票子還值錢。

　　手電筒是防水防碰撞的高級貨，還能用，郝有茗一打開手電筒，強光照亮四周。看清周圍後，三個人同時驚叫一聲，不約而同地下意識往後跳了一步。

　　三個人此時此刻都跟水鬼一樣，渾身濕漉漉，臉色... ...

像在水裡泡了許久的爛肉般蒼白，而且每個人的身上都掛著很多水草，臃腫幽綠，縱橫纏繞。

　　‘‘莫慌，莫慌。’’郝有茗安慰道，‘‘有新鮮水草，說明我們剛剛遊的那些地方，水質是無毒的，我們都喝了很多水，萬一水裡有毒就得集體中招。現在我們至少不用擔心毒發身亡。這是好事。’’

　　兩個姑娘和綠狗都紛紛點頭，認為郝有茗說的有道理。所有人都開始撕扯自己身上的水草，把長長的水草全扔在地上，很快那些濕乎乎的水草就結冰變硬了，踢一腳甚至會發出鐵鏈般的聲音。

　　‘‘我們得想辦法換身乾衣服穿，這麽冷的天氣，要是穿著濕衣服過一夜，非得活活凍死不可。’’郝有茗哆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