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有茗跟著佟嫻進了院子,滿地積雪,上面嘈雜的鞋印,看上去最近一段時間有大量的人進出這個院子。但此時此刻院子裡是安靜的。沒有一點人聲。
吉爾說這裡是晚清的炮兵營,郝有茗覺得可信度還真挺大的,因為進屋時他看見門旁邊的牆上鑲嵌了一塊青石板,上百年風吹雨打日月侵蝕,石板已經斑駁開裂,但上面深刻的字還清晰:“卅”。
所謂卅就是數字三十的意思,晚清時流行的計數寫法,有名的“五卅慘案”就是因為發生在5月三十日而得名。類似的還有廿代表二十,卌指代四十。他猜測,這裡刻著的卅應該就是代表住在這裡的部隊編號,比如“第三十炮兵班”之類的意思。如果沒猜錯的話,這個村子所有的屋子牆上都會有一個刻著數字的石板。
如果有探子溜進來,只需要摸清這些屋子上數字的規律,找到最後一個屋子,記錄下那個屋子石板上的數字,就能大概知道這個兵營大概是多少人的規模。不過這種偵查方法也很容易被蒙蔽,用類似於減灶計或者增灶計的方法都能進行欺騙。不過歷史都已經過去了,當時住在這裡的人早都死去,土匪和敵寇以及清兵都已經在這片土地上消失。所以無需多想了。
進屋,他聞到一股濃重的燃香味,那味道非常濃鬱,簡直比寺廟裡上的大香還濃十倍,感覺像是把點著的香徑直塞進鼻孔裡了。這麽濃烈的燃香味確實奇怪,這裡是在幹什麽?做法事嗎?
屋裡竟然黑的伸手不見五指,只有一點朦朦朧朧的微光,但看不清光線來自哪裡。屋裡沒開燈,甚至也沒看見窗戶。進門前分明瞥見這屋子是有窗戶的。可能是在裡面用擋板或者黑紙之類的東西把窗子封起來了,否則大白天不可能沒有光。
為什麽要把屋裡弄得這麽暗呢?還有這麽濃的熏香味是做什麽?他心裡很疑惑,有種不好的預感,有種直覺這不是個好地方,但直覺這種東西誰也不知道準不準。他心念電轉,猜測可能是這裡正在進行某種必須在黑暗下進行的巫術或者法事,否則根本沒理由解釋為什麽屋裡會是這般光景。
“往裡走,時以高在最前面的房間等你。”佟嫻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但是聲音小而渺遠,像是在耳邊說悄悄話,又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不知是他自己被燃香味熏的頭暈而耳朵失靈,還是佟嫻怕打擾什麽人刻意沒有大聲。
他順從地往前走,由於屋裡太黑,他不敢邁大步子,隻敢一小點一小點地往前挪步。跟瞎子走路似的。好在一隻手很輕柔地從背後搭上他的肩膀,大概是佟嫻的手,在黑暗裡給自己一個支撐,讓他能放心地往前邁步。
摸黑走了足足有一分鍾,他忽然感覺不對勁,這屋子從外表看也不大,雖然自己走的很慢,但這半天也夠走到頭了啊!怎麽還是沒碰到牆呢?
肩膀上的手輕輕推他,示意他別猶豫,繼續往前走。他回頭剛想開口問問怎麽還沒到,卻陡然發現用手按住自己肩膀的人根本不是佟嫻那張嫵媚的臉,而是一張怪臉,而且就在自己肩膀後十厘米的位置,他一回頭,和那怪臉來了個面面相覷。
那張臉極度慘白,跟扎彩店裡用雪白的紙做出的假人似的。屋裡太黑,郝有茗看不清它的五官,只看見一雙充血的大眼無神地望著他。
郝有茗愣了兩秒鍾,突然猛吸一口氣,整個人往後倒。
這兩秒鍾他感覺全身的血都衝到頭頂上了。
這種驚恐,如果不是親身經歷,真的無法理解。在黑暗中走著走著一回頭,一個不知道是人是鬼的東西緊挨自己站著,和自己臉對臉,幾乎要親上了。要是有心臟病史的人,沒準會被當場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