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都平安無事，郝有茗老老實實的待在基地裡，一天到晚除了睡覺就是吃，活似一頭在豬圈裡哼哼叫的豬。
　　但是這幾天綠狗的心情一直不好。
　　他心情不好的原因很簡單，本來想審問飛魈女王，但是沒審成。
　　飛魈女王死了。
　　之前曲館長說，飛魈女王會在第二天中午以後醒過來，但是直到第四天，飛魈女王也沒有醒。每天綠狗都跑去曲館長的辦公室，眼巴巴的問飛魈女王有沒有醒過來，但是每天得到的答覆都是否定的。
　　曲館長到最後也忍不住了，用萬物打印機造了一台醫學檢測儀，對飛魈女王進行檢查，檢測儀的結果是飛魈女王的腦組織受到了嚴重的損傷，而且是不可逆的，無法治愈。至於腦組織嚴重損傷的原因，很可能是吸入的催眠氣過多。
　　換而言之，飛魈女王變成了傻瓜和植物人。
　　昨天郝有茗吃飯的時候，在基地食堂遇到了曲館長，曲館長來拿了一份兒巧克力蛋糕就走了，走之前郝有茗叫住他，問她不是說給飛魈女王打了續命針嗎?不是說還有一年壽命嗎?曲館長白了他一眼，頭也不回的走了，什麽話都沒說。
　　連續好幾天，綠狗的情緒一直萎靡不振，吃飯也不好吃，每頓飯都隻象征性地吃一小點，睡覺也不好好睡，夜裡整夜坐在窗台上仰望星空，白天又蜷縮在被窩裡一聲不吭。顯然是經歷了重大打擊。它的沮喪好友明確了自己能理解，辛辛苦苦花了這麽長時間來到這個黑鳥山谷，結果到頭來竟然竹籃一場空。
　　綠狗沒有審問到飛魈女王是個不幸的消息，但是也有好消息，那就是佟嫻的蠱毒似乎好轉了。
　　佟嫻的手臂上本來有很多黑的歷歷分明的血管，但是在吃過飛魈女王的肉以後，她手臂上的血管的黑色的一天天消退，到今天為止已經可以不用穿的那種薄薄的皮遮醜了。
　　郝有茗以為這種歲月靜好的日子能持續很長時間，自己可以天天在基地裡混吃混喝，從頭睡到晚。
　　但是他的房門被敲響，打開門，外面竟然站著一個機器人。那個機器人和他個頭差不多，造型讓他想起了電影《我，機器人》裡面的那種機器人，顯然這又是曲館長利用打印機造出來的什麽高科技的玩意兒。
　　機器人並沒有給他對話，只是從兜裡掏出一張紙來遞給他，然後就轉身走了。郝有茗關門回屋裡，把紙條打開，簡單的幾個字:帶著你的狗子到我辦公室來。
　　連續好幾天宅在屋裡不出來，郝有茗的頭髮亂糟糟的，形象可以稱得上蓬頭垢面，要去見老板總不能這麽邋邋遢遢的去。於是他把臉洗了洗，又把鞋用衛生紙擦了擦，把衣角弄平，帶著綠狗前往辦公室。
　　幾天不見，曲館長的辦公室門又換了，原來是和天花板地板牆壁一樣幽藍色的普通門，現在換成了精美雕花兒的紅木門，果然鋪張浪費是曲館長的一貫生活作風。就是不知道這扇雕花紅木門是真的什麽紅木，由老師傅一鑿子一刀子雕出來的，還是只是簡簡單單的木屑塞進萬物打印機裡，花幾分鍾打印出來的便宜貨。
　　郝有茗敲敲門，曲館長的聲音立刻在裡面傳出來:
　　“進！”
　　郝有茗推門進去，曲館長正坐在她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後面，面前擺著碩大的化妝盒，正在描眉。她似乎是剛剛洗完澡出來，頭上還裹著毛巾，濕漉漉的。
　　“你在沙發上坐著稍等一下，等一下周嵐嵐來了我們再談事兒。”曲館長看也不看郝有茗一眼，眼睛一直盯著鏡子裡自己的眉毛。
　　郝有茗隻好老老實實去沙發坐著等。屁股還沒坐熱，辦公室的門忽然又被敲響，曲館長喊進，周嵐嵐氣喘籲籲地推門進來。
　　周嵐嵐穿著一身運動服，最近她似乎在減肥，每天繞著基地跑圈兒，一圈兒又一圈兒，郝有茗有時候會趴在窗戶上往下看，這小妮子跑的風快，比馬拉松選手還馬拉松選手，不一會兒就一圈，郝有茗看得覺得自己頭都要暈了。
　　其實周嵐嵐一點都不胖，但是女人總是在減肥的路上。今天她顯然也是跑圈的時候接到通知過來的。
　　郝有茗從沙發上站起來，既然周嵐嵐來了，應該到了說正事的時候了。綠狗也從沙發底下爬出來，準備聽曲館長講話。這還是頭一次曲館長點名道姓的要求綠狗跟著一起過來，綠狗感覺可能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交給自己做。
　　“你們稍等一下，我補完這個妝，咱們就說事。”曲館長卻頭也不抬地說。
　　郝有茗隻好又緩緩坐下，綠狗又縮回沙發底下趴著。
　　這特麽都叫什麽事啊?把我們都叫來了，竟然在這看你補妝等著?郝有茗紛紛不平，但是並沒有說什麽。畢竟曲館長是他的頂頭上司，頂頭上司這種生物是頂撞不得的，畢竟她關系著工資和年終獎。
　　終於過了幾分鍾，曲館長把眉筆放進化妝盒裡，又劈裡啪啦把整個化妝盒兒的開蓋兒都關上。
　　郝有茗臉色嚴肅認真，從沙發上站起來，綠狗也從沙發底下鑽出來。
　　但曲館長抬頭看了一眼周嵐嵐，忽然一挑眉毛，你的口紅好好看唉是什麽色號?
　　就這麽毫無鋪墊的開始了，周嵐嵐開始和曲館長討論口紅，你一言我一語，相談甚歡，說說笑笑。口紅，在男人眼裡就是一個紅，在女人眼裡，就是絢麗斑斕的紅。兩個人一口氣竟然聊了三分鍾之久。站在旁邊的郝有茗和綠狗都被當成了空氣。
　　郝有茗:???
　　綠狗:???
　　郝有茗實在忍不住了。
　　“我們說正事吧，不要說那些無聊的口紅美妝了！”郝有茗怒道，“你們兩個現在看上去像極了電視推銷節目上的女導播！”
　　周嵐嵐撅撅嘴，白了郝有茗一眼。
　　曲館長意識到今天是談正事的，不是和下屬聊天打屁的。她清清嗓子，開始認認真真地談正事:
　　“愈合正在做傳送門，目的地是殯儀館。你們兩個，郝有茗和周嵐嵐，加上綠狗，收拾收拾東西做好準備，今天晚上傳送回去。”
　　“傳送回去?”郝有茗吃了一驚，沒想到會是這種事，隨即又喜上眉梢，“所以是要送我們回家嘛?”
　　“你想的倒是挺美。”曲館長卻不屑地冷哼了一聲，似乎對下屬不現實的期望感到不屑和鄙夷，“讓你們幾個傳送回去，是有兩件大事需要你們去辦。兩件事，一件公事，一件私事，你們先聽哪一件?”
　　郝有茗頓時沮喪，原來是要打發回去上工。要是回去幹活兒，還不如在基地裡躺在床上吃了睡睡了吃舒坦。至於是先聽公事還是先聽私事，郝有茗並沒有意見，反正都得去做，順序不重要。
　　“先聽私事吧。”周嵐嵐道。
　　“私事和你們的老隊友吉爾有關。”曲館長一邊說著，一邊拉開辦公桌最下層的抽屜，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來扔在桌子上，推給周蘭蘭和郝有茗。
　　牛皮紙袋就是檔案館裡經常能見到的那種黃不拉嘰的大檔案袋。背面有一個鐵圈，鐵圈上面纏著線，就能保證密封，郝有茗把那個牛皮紙袋拿起來，裡面鼓鼓囊囊的，拿在手裡感覺沉甸甸，顯然是塞滿了東西。紙袋正面印著一個火紅的大印章，上面寫著四個紅字，“普通機密”。
　　“吉爾的遺言咱們都知道，需要找他的兒子。”曲館長淡淡的說，似乎在講一件十分普通的事，“經過我神通廣大的查找，吉爾的身份已經被我挖出來了，他兒子的真實身份連帶著也被我挖出來了，這個檔案袋裡是他們父子倆的一些有關身份的文件，你們打開看看吧。”
　　郝有茗一驚，幾天前他只是把吉爾的遺言簡單的給曲館長說了一下，當時曲館長聽完了什麽也沒有說，沒有任何表態，只是點點頭表示聽懂了。沒想到曲館長這些天一直在追查，最關鍵還追查出結果來了。
　　茫茫人海中尋找兩個人的檔案資料和真實身份，無異於大海撈針，居然還能撈中，確實厲害。
　　郝有茗翻到檔案袋的背面，把鐵圈兒上一圈兒圈兒的線給解開，掏出裡面的檔案紙來。
　　“我也想看看。”綠狗仰頭仰到斷脖子。但是它身材實在是太矮小，郝有茗拿的那麽高，根本看不到。
　　為了照顧綠狗，郝有茗和周蘭蘭都蹲下來，交換拿著檔案裡的那些紙，前前後後地翻閱。綠狗也跟著認認真真地閱讀。
　　曲館長提供的這份資料還真是詳細。甚至有些過於詳細了，就這麽說吧，一個人凡是能留下信息的資料，都在這裡有了。什麽結婚證複印件、駕駛證複印件、高考成績單、戶口本複印件甚至上學時候的獎狀和開車違章的罰單記錄，竟然都有。
　　郝有茗和周嵐嵐一時間看得眼花繚亂，甚至有些暈頭轉向，這都是些什麽跟什麽啊?
　　不過看了一會兒，還是多多少少理出了一些頭緒來。
　　吉爾的本名並不是吉爾，這個名字郝有茗一直覺得很可疑很鬼扯，因為除了老外沒人會起這麽個不倫不類的名字。果然只是一個化名而已。
　　吉爾在戶口本上的名字是歐陽瀚海。他兒子則叫歐陽良鵬。說實話郝有茗之前並不認識名叫歐陽的人，因此看到這父子倆的名字覺得分外的長，也分外的奇怪，感覺也像化名似的。不過這些證件複印件應該不會有假，吉爾的本名就是歐陽瀚海。
　　檔案袋裡有一些歐陽瀚海的照片，他似乎當過水手，因為有好幾張照片是他在船上拍的，抱著巨大的鐵錨，或者扛著沉重的纜繩。身後一望無際的汪洋大海，還有白色的水鳥在船周圍飛來飛去。
　　大型航船在行駛的時候，總會在後面跟著一大群水鳥盤旋環繞，古代的水手迷信說這些水鳥是曾經溺死在海裡的海員，也有說法是神明前來庇佑航船的使者。實際上是因為大型船舶航行時會帶起氣流，海鳥們跟著這股氣流飛翔可以很省力，而且船只會撞暈一些沒來得及躲避的淺水的魚，海鳥跟在船後面，隨時可以扎個猛子到水裡，毫不費力地把暈乎乎的小魚拖上來吃。
　　郝有茗覺得歐陽瀚海就像被船撞暈的魚，最後都是死去。
　　那個時候的歐陽瀚海還很年輕，遠沒有郝有茗現在見他時的邋遢和肥胖。照片上年輕的歐陽瀚海笑容燦爛陽光，臉龐瘦削，像是那種朝氣蓬勃、見到漂亮女孩會不好意思的年輕小夥子。誰也不知道為什麽幾十年以後他會變成郝有茗見到的這幅樣子，可能是因為經歷過太多黑暗的事情，也可能是有一些令他心境發生改變的特殊經歷。
　　歐陽良鵬的資料比他爹的要多得多，甚至還有幾張獎狀的複印件。
　　“恭喜歐陽良鵬同學在三年級上學期的學習生活中獲得:三好學生，特發此狀，以資鼓勵。”
　　“恭喜歐陽良鵬同學在四年級下學期的學習生活中獲得:優秀課代表，特發此狀，以資鼓勵。”
　　“厲害啊。”郝有茗嘖嘖稱讚，“三好學生也拿過，優秀課代表也拿過，這是人中龍鳳啊！話說曲館長你能告訴我為什麽會有小學獎狀這種東西嗎?這玩意兒特麽的有意義嗎?”
　　曲館長面子明顯也有點掛不住，嚷嚷道，“這些情報不是我弄的，是找情報販子從黑市上買的！我又沒打開看，怎麽知道裡面有什麽！賣的時候那個死情報販子是按件計價，看來老娘是被他坑了！”
　　“意義也是有的，至少說明這個歐陽良鵬小的時候品學兼優不是嗎?”綠狗在旁邊插話。
　　“屁！”郝有茗說，“你沒接受過義務教育，你不知道情況，只有成績單才是實打實的東西，這種獎狀是期末放假的時候每個學生都有，拿回去糊弄家長的！”
　　“真的假的?”綠狗也一呆，“還有這種事?”
　　“我這樣不學無術的壞小孩，獎狀都拿過十幾張！”郝有茗道。
　　綠狗點點頭，顯然是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