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我留下的大劍了嗎?”曲館長在電話免提裡問。
“嗯嗯剛剛拿出來。”郝有茗點頭,點了兩下才意識到這不是視頻電話而是普通電話,自己點頭曲館長在那邊是看不到的,於是開口說道,“這劍看上去還蠻鋒利的,所以我們只需要戳或者劈就可以了嘛?”
“是的,郝有茗我要表揚你這種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精神,殺惡魂聽上去很危險很困難,實際上說簡單也很簡單。你們慢慢推門出去,時時刻刻留意周圍青苔上有沒有出現逐漸逼近的爪印。就能判斷出惡魂的位置。”曲館長道,“如果力戰不支,就屏住呼吸,別說話,盡量也別動以免衣服發出聲音,惡魂們就不會發現你們。”
“就像我小時候玩過的一個遊戲,一二三木頭人。”周嵐嵐道。
手機免提裡傳來曲館長拍巴掌的聲音,顯然是對周嵐嵐這句話表示極大的讚賞,“沒錯,你們可以理解為就是在玩一二三木頭人,只不過規則略微有些改變。”
“一二三木頭人是什麽鬼?”綠狗仰著頭問,“這個遊戲名稱聽上去格外的智障,還有一種無厘頭的喜感。”
“一二三木頭人是一種小孩玩的遊戲。一個人是發令員,其他人是聽令者。發令員說開始,其他人就要像蛆一樣扭來扭去,張牙舞爪,發令員說一二三木頭人的口令以後,扭來扭去的聽令者們就要立刻停止動彈,像木頭人一樣一動不動,誰做錯了出局。”郝有茗進行了詳細的解釋。
“人類的遊戲真是愚蠢至極呢!”綠狗露出嘲諷的笑容,嘖嘖讚歎道,“毫無意義又格外無趣的遊戲呀!話說這和我們出去殺惡魂有什麽關系?”
“看到惡魂的爪印向我們逼近,我們就得像聽到了一二三木頭人的口令一樣,迅速僵住。”郝有茗道,“這樣才不會被惡魂察覺。”
綠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不知道它聽懂沒有。郝有茗覺得綠狗沒有玩過這個遊戲,是不能感同身受地體會到那種緊張感和對反應速度是否靈敏的考驗感的。
“好了好了,時間不早了,不跟你們多聊了,你們拿著劍試一試,沒什麽問題的話就出門去吧。殯儀館面積不小,你們可以選擇清理一段地方,就找個房間關上門休息。”曲館長道,“把手機都關機,或者開飛行模式,免得關鍵時刻來個電話或者彈出個什麽八卦新聞,把你們的小命送了。”
“所以萬一我們殺不死惡魂的話,會有性命之虞,對嗎?”郝有茗敏銳地捕捉到了曲館長話裡的關鍵點。
“當你沒能殺死惡魂的時候,惡魂會撲上來抱住你,把你死死地往某個方向拉拽,你只需要記住,到了那個時候,一定要拚命地掙扎。沒有太大問題的話,是可以掙扎出來的。”曲館長解釋。
“萬一沒掙扎出來呢?”郝有茗已經在做最後打算。
“別那麽悲觀,人的潛力是無窮的。”曲館長卻拐彎抹角地不正面回答這個問題,“我不能告訴你可能出現的風險,要不然你們幾個可能就要消極怠工了。我這邊還有事忙,你們加油吧!完事了給我打個電話!”
郝有茗還想追問,電話裡卻傳來了忙音,曲館長毫不客氣,電話說掛就掛。
郝有茗聽話地把手機關機,周嵐嵐也把手機從褲兜裡掏出來,沒有關機,而是開了個飛行模式。飛行模式收不到信號,倒是也不會收到電話和新聞提醒。和關機的效果是一樣的。
“話說你知道萬一被惡魂纏住又沒有掙脫出來,會發生什麽嗎?”一共兩把劍,郝有茗一邊把一柄劍遞給周嵐嵐,一邊詢問道,他臉色有些發白,“曲館長越是不說,我越感覺心裡空嘮嘮的發慌。”
“我不是很清楚,但是聽說過一些傳言。”周嵐嵐接過劍來揮了揮,皺了皺眉頭,這把劍比她想象的要重的多,用起來稍微有些不趁手。不過在手裡拎一會兒估計能適應不少。
“傳言?”郝有茗興趣濃厚,“什麽傳言?”
“要知道,我之前說了,惡魂是一種在捕鬼師業內知之甚少也沒什麽材料資料的東西。因為遇到惡魂的概率非常低,低到許多年才能遇到一次,自然就沒法留下來關於它的系統知識,只有一些人雲亦雲的傳言。”
“一種說法是,如果被惡魂不幸撲中,要拚命掙扎,只要掙扎的幅度足夠大,惡魂就會覺得你是個難纏的獵物,轉而放棄你離開,去捕獵其他比較好控制的獵物,小白兔小老鼠什麽的。”周嵐嵐說。
“聽上去還不錯。”郝有茗道,“說明這玩意兒不是特別凶狠。不是那種認準了目標非得殺死的強種。”
“先別急著下結論,這只是第一個傳言而已,還有其他版本的傳言。”周嵐嵐打斷郝有茗的話。
郝有茗點點頭,認真的看著周嵐嵐,示意自己洗耳恭聽,你說就好。
“還有一種傳言,惡魂的習性和熊很像。隻吃活物,不吃死物。”周嵐嵐道,“據說有捕鬼師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地裝死,結果逃過了一劫。惡魂不想吃一個死了的東西,於是在他旁邊嗅了一會兒以後轉身離開了。”
“我覺得這個版本不靠譜,畢竟剛剛曲館長說了被抓住要拚命掙扎。熊熊好像只有一部分是不吃死人的,其他的熊熊躺著裝死也沒用。坐以待斃實在是下策。”郝有茗搖頭否認。
“還有一種說法,惡魂是水態的東西,被它抓住以後,惡魂會把水灌入人的口腔、鼻孔、眼睛和耳朵裡。一直到把人活活捂死,就像不會游泳的人被捆綁了手腳倒著扔進了井水一樣。”周嵐嵐道。
“這個叫人很害怕,在我知道的100萬種死法裡,窒息而死是最醜的死法之一了。”郝有茗不寒而栗,“而且非常痛苦。聽你這麽一說,我現在已經開始敲起我心愛的退堂鼓了。”
“但是這種傳聞並不廣泛,最廣泛的還是最後一種。”周嵐嵐話鋒一轉。
“最後一種是什麽?”綠狗問。
“幻境深淵。”周嵐嵐表情嚴肅。
“這又是什麽鬼東西?聽上去介於嚴重和不嚴重之間。”郝有茗疑惑道。
“錯了錯了,根本不是介於嚴重和不嚴重之間,幻境深淵是非常嚴重的一種現象!”周嵐嵐皺眉糾正,臉色無比認真,似乎真的是什麽不得了的大事,“最早幻境深淵現象是在夢魘加害過的人身上觀測到,後來發現越來越多的東西會導致人陷入幻境深淵。”
“所謂幻境深淵,就是你會陷入一次隨機的幻境當中,進入幻境後你會喪失大部分的記憶,處於一種十分茫然的狀態。能不能從幻境裡掙脫出來就看你個人的造化了,或者是運氣好不好。運氣好的迅速就能清醒過來,運氣不好的會困在幻境裡達到幾個月甚至數年而不得清醒。到最後甚至會陷入腦死亡和靈魂出竅,那可就真的要了命了。”
“有一些曾經經歷過幻境的捕鬼師曾經留下過詳細的記錄。在捕鬼師業界有一本書名為《千夢魘》,就是多達數百個曾經有意或者無意進入幻境深淵的人留下來的幻境記錄。”
“那本書你手機裡有電子書嗎?”郝有茗詢問,“或許我們可以看看那些幻境都是什麽樣子,這樣萬一進去以後可以很快回憶起來。”
“沒有電子書,但是我記得幾個陷入幻境比較嚴重的,可以給你們講講。”周嵐嵐道。
綠狗坐下了,仰頭望著周嵐嵐,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第一個是萬貓圖幻境,是一位民國時期的捕鬼師經歷的,他在那個幻境裡困了長達一個月之久,而且醒來後還是出現了嚴重的精神問題。”
“他陷入幻境後,發現自己在一個極其幽深的黃土坑道裡。他往前走,走進了一個很大的空間,發現那個空間很像是一個墓穴。因為裡面有很多造型詭異的紙人紙馬,還有石殿享桌,青灰色的棺槨。”
“他覺得這地方太不吉利,轉身想走,結果卻發現身後的通道裡走來一個人。身材瘦小,佝僂身子,看樣子像是個上了年紀的老者,身披一襲破舊不堪的灰色布袍,臉上遮了塊黑布,也瞧不出他有多大歲數,只露出兩隻精光閃閃的眼睛,在黑暗裡發著幽幽的光,怎麽看都不像是活人。”
“那個老人一把抓住他,把他推到墓室的前方,旁邊牆壁上的燈盞無火自燃,把一面巨大奇高的墓牆照亮。”
“他抬頭看,被那牆上的東西驚呆了。牆上是大片古彩斑斑的壁畫,就像莫高窟的天頂。畫上是數不清的貓,花貓、白貓、黑貓……有的酣睡,有的嬉戲,有的捕捉鳥雀,有的追逐蜻蜓,那些貓的種類姿態五花八門,雖是神態各異,卻無不栩栩如生,而且每一隻貓都非常小,密密麻麻,是一幅惟妙惟肖的萬貓圖。”
“那個老人對他說,你需要把這幅畫上的貓數量給數清,數清了,就能從這古墓裡出去,要是數不清,就得永遠留在這地下不見天日。你只有三次機會,三次都錯了,就不要怪我不客氣。”
“老人坐在旁邊看著,他於是開始渾身冒汗地去數那牆壁上的貓。不知道數了多久,數的頭暈眼花,最後數出來是9998隻。”
“我的天呐!”郝有茗完全震撼了,9998,這特麽得數多長時間啊!數完都猴年馬月了吧?
“他說,9998隻貓,對嗎?老人搖搖頭,說你還有兩次機會。”
“他又開始數,數了不知幾個小時還是幾天,數出來還是9998隻,但是老人說過了9998是不對的。他沒辦法,就硬著頭皮繼續數,數著數著他發現一些貓的肚子特別大,像是懷孕了。於是他從頭繼續數,把所有肚子大的貓都記下來,數兩遍,但是數完以後他忽然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而致命的事。”
“什麽?”郝有茗和綠狗異口同聲。
“他下意識的把貓當做一次生一隻的動物了,但是實際上貓和人是不一樣的,老百姓說貓三狗四,意思是貓一胎能生三隻,狗一胎能生四隻。於是他再次從頭開始數,把每個肚子大的貓都數四遍,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數出來最終數量是16899。”
郝有茗表情已經完全驚呆了,這個毅力已經不是人了啊!簡直就是機器人啊!光是讓他說數字從一說到10000他都夠嗆, 更何況在幽暗冷寂的墓室裡瞪著眼看那些指頭大的小貓壁畫?
“他告訴旁邊的老人,說應該是16899隻。結果沒想到,令他崩潰的一幕發生了,老人還是搖了搖頭,說你還剩一次機會了。最後一次機會,千萬要把握住。”
“他於是開始拚命地數牆上的貓,數了一遍又一遍,墓穴裡沒有陽光,也不知道有沒有經歷日夜變換,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他開始嚴重的頭暈,整個牆壁上的那些小貓忽然全都活過來了,在牆壁上跑來跑去。他跟魔怔了似的盯著一隻隻地小貓猛看,試圖記下每隻貓的花色圖案和肥瘦大小來。”
“瘋了,徹底瘋了。所以他在幻境深淵裡被困了整整一個月,就是一直在發瘋地數那些貓?”郝有茗問。
“我真是傻了。怎麽會有這麽奇葩的幻境,那個老頭是魔鬼嗎?”綠狗也瞪目結舌。
“沒錯,他之所以陷在幻境裡一個月,就是因為在拚命地數貓。因為他覺得這是最後一次生還機會了,如果數不對他就會死在這裡,所以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每次辛辛苦苦數完一遍,他想告訴老頭最終答案時候,都會升起一種強烈的恐懼感,害怕自己這次沒數對。於是又回過頭去重數一遍。重數一遍的結果竟然和上一次不一樣,他就更不敢說了,於是一遍遍地數,反覆不停。眼球都瞪得通紅。”周嵐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