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我找到我的兒子,把這隻靈雕帶給他。’’吉爾喃喃道。
‘‘我怎麽才能找到你兒子?’’郝有茗問。
‘‘我兜裡有他的地址。’’吉爾道,‘‘你找到他以後,告訴他,讓他去沉人沙漠一趟,因為那裡·······’’
‘‘那裡什麽?’’郝有茗聽不清了。
吉爾的嘴唇還在微微張著,裡面的舌頭還在一下下地蠕動,就像一條快死去的白色蠕蟲。但是他發出的聲音已經細微到聽不清了。郝有茗喊了幾聲你大點聲,把耳朵貼在吉爾的嘴上聽。但吉爾露出來痛苦的表情,眼神裡的光逐漸暗淡發散,就像蒙上了一層水霧。
郝有茗拚盡全力聽了一會兒,發現一點生息也沒有,抬頭一看,吉爾已經合上眼,死了。
郝有茗看了一眼旁邊以老人臉龐死去的時以高,和身邊剛剛咽氣的吉爾,覺得心裡五味雜陳。之前遇到那些被飛魈做成繭的遇難者屍體時,從那裡找到一份記載著冥雨的日記。當時時以高和吉爾都在旁邊看著,按理說他們是知道冥雨這回事的,兩個人身上也都裹著雨衣。可是現在卻落成這個樣子。
他們肯定是遇到了什麽特殊情況,意外淋到了冥雨,或者因為某種原因,不得不摘下頭上擋雨的雨衣帽,並且維持了相當長一段時間。直到衰老成八旬老朽。到底是什麽特殊情況導致他們的死,郝有茗想不出來,估計永遠也沒有答案。他只是知道該死的和不該死的都死了。
那隻靈雕還站在吉爾的肩膀上,跟雕塑似的一動不動。據說這種猛禽都是有靈性的,智慧很高,甚至能聽得懂人話,所以才能被馴服。可看這隻靈雕木愣愣雕塑似的樣子,似乎它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主人吉爾已經死了。只是像往常一樣,溫順安靜地站在吉爾肩頭,茫然地四處望著。
郝有茗盯著那隻靈雕的羽毛看,毛羽一根根歷歷分明。光潔如新,顯然沒有沾上一滴雨水。
‘‘這隻雕一直被他主人用衣服包在懷裡,捂的嚴嚴實實,我來以後給打上傘,才放出來。’’俞和道,‘‘它似乎很溫順。’’
郝有茗微微一怔,沒想到是這樣。吉爾自己願意被冥雨淋,卻要用衣服護住這隻靈雕。可見它的重要性。一個人臨死前抱住的東西肯定是最重要、最希望自己死後能留下來的。吉爾剛剛說要把這隻靈雕交給他兒子。
郝有茗伸出手去,摸吉爾的褲兜。果然在左口袋裡找到了一個鱷魚皮的錢包,裡面是一些證件、各種顏色的鈔票,還有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對父子倆在吹生日蛋糕上的蠟燭,當爹的和當兒子的都戴著買蛋糕贈送的紙質生日帽,搞不清楚誰才是過生日的人。
父親正是吉爾,似乎照片是多年前照的,吉爾那時候的臉居然還有幾分白靜,臉上沒有那麽多風霜酷暑留下的褶子和皺紋,倒是和現在一樣的胖。他兒子看上去才十歲多,也胖乎乎的,臉長的很有特點,簡直就像縮小版的吉爾,連頭髮都是一樣鳥窩似的亂。
郝有茗把那張邊緣已經微微泛黃的照片翻過來看,只見後面寫著一行小字。
‘‘十一歲和三十三歲生日時攝於老家蘭庭灣十七號。’’
十一歲和三十九歲生日時?郝有茗看看照片正面都戴著生日帽的父子倆,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性,這父子倆的生日可能是同一天。或者說,一個是陰歷,一個是陽歷,但是在同一天。這種巧合很有紀念意義,因此拍攝下來,一直留在錢包裡。
蘭庭灣十七號,看到這個名稱郝有茗一下子就了然了。肯定是什麽高檔住宅的小區名。雖然一家房產公司可能在全國很多個城市都有樓盤,但是有了這麽一個地址,總比什麽都沒有滿世界茫茫人海裡大海撈針要強。只要在網上找到所有叫蘭庭灣的小區,到每個小區裡去找,敲十七號的門,就能找到吉爾的兒子了。順利的話,用不了多長時間。
‘‘我們快回吧。’’俞和指指旁邊的洞穴,‘‘等雨停了,飛魈們該像馬蜂群一樣湧出來了。’’
‘‘好。’’郝有茗點點頭。
摩托車聲遠遠傳來,巨大的四輪山地摩托緩緩停下,兩個穿黑色作戰服的人從上面急匆匆地跳了下來,周嵐嵐和佟嫻竟然慢了五分鍾才趕過來。
其實不是她們趕路趕的慢, 而是郝有茗把摩托騎的太快了。一路上郝有茗一直保持油門擰到底,無數次在濕滑的泥沼裡險些翻車,撞斷了十幾棵纖細的小樹苗,破風破雨不顧一切地加速,才在吉爾死之前趕來。但是郝有茗覺得自己還是應該快一點,因為他知道吉爾還有話沒說完。但現在事情已成定局,也無法挽回了。
雨還在嘩啦啦的下,俞和一動不動地坐在地上,為郝有茗和死去的吉爾撐著傘。黑色的雨傘被水砸的發出劈劈啪啪的響聲,水簾順著傘面流下,在地上澆成泥水。郝有茗把吉爾帶照片的錢包收起來,裝進自己兜裡,打算把這個錢包交給吉爾的兒子,當做用來紀念的遺物。
‘‘搭把手,把屍體都運回去吧。’’郝有茗回頭望向佟嫻和周嵐嵐。
兩個姑娘正在傻愣愣地看地上的屍體,聞言清醒過來,開始幫忙搬屍體。俞和身上帶了裹屍袋,畢竟他來出發尋找這兩個人之前,就已經提前考慮到了可能會見到的是兩具屍體。
被水泡透的死人屍體顯得非常沉重,幾個人合力把屍體往裹屍袋裡塞。郝有茗還是第一次見真正的裹屍袋,白色的扁長袋子,中間是拉鏈,把人放進去再拉上就可以。兩具屍體都塞到裹屍袋裡以後,雨正好停了。俞和把傘收起來,掏出捆扎繩,把兩具包裹好的屍體分別放到摩托上,捆扎好,確保不會掉。
‘‘你可以坐我這輛摩托車回去。’’郝有茗邀請俞和,‘‘你坐在後面,抱著綠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