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讀書養氣　　周先生的草堂不大，就是一間草廬加個小院。院中一棵老槐，槐樹旁是一張石桌和幾個石凳，平日裡周先生就是在這裡為李林靖幾人講課教學，整個院子被打掃的一塵不染，清爽乾淨。

　　周先生正在院中緩緩的打著一套五禽戲，每一個動作都極緩極輕，每一個動作打出，周先生都深吸一口氣，動作收回，再長長吐一口氣，一吸一吐，與整個動作配合的天衣無縫。

　　李林靖三人此時已經到了草堂，輕輕推開木門，看到周先生正在練五禽戲，都站在一旁噤聲等候。只見一身青色儒生袍的周先生在院子裡緩緩移動，一會鳥形，一會熊形。整套動作看起來極為自然。

　　周先生的動作緩慢至極，李林靖三人因為到的急，此刻都是氣喘噓噓的，不過此時三人的呼吸心跳竟隨著周先生的動作慢下來，心情也越來越平靜。

　　虎形，周先生低頭前俯，雙手握拳，如猛虎發威般抖動，然後雙手如提千斤巨鼎般慢慢上舉，身體挺直。周先生練得虎形少了一分猛虎的威勢，卻多了一分懶散。鳥形，周先生雙臂緩緩撲動做鳥飛狀，然後昂首挺腰，宛如一隻於仙境翩翩飛舞的仙鶴。

　　此時，李林靖竟然突然產生了周先生於這天地融為一體的感覺。周先生動一下，天地就隨之動一下，周先生呼吸吐納一次，微風氣流就隨之流動。“天人合一！”李林靖心中猛得出現了這四個字，“怎麽可能?難道是錯覺?不可能啊，剛剛周先生給我的感覺就像是一棵樹樹，一棵草，自然之極！並且剛剛周先生練五禽戲竟能影響我的呼吸心跳，我的心情也隨之平靜下來。這明明是練拳練到天人合一境界才有的。可周先生是儒生，是讀書人，沒練過拳。難道光憑一套養生之術也能做到天人合一?”

　　學武之初，李雲海就曾給李林靖詳細介紹過武學境界。練武之人大體分為兩類，一類是習練拳腳，鍛煉身體，靠自身力量克敵製勝的稱為外家。另一類精修真氣，靠內力克敵製勝的稱為內家。無論內外家，都有後天先天之說。

　　高手練拳，往往能把自己的氣勢外放並融於拳法之中，旁人觀看就會被其氣勢所迫，感覺壓抑無比，仿佛在觀看一隻洪荒巨獸。這類高手被稱作後天高手。外家武者想要成就後天，只需磨煉身體，打熬力氣達到自身明勁頂峰即可。內家武者想要成就後天，只需精修內力，積攢足夠量的後天真氣即可。但無論是打熬力氣達到明勁巔峰，還是精修內力積攢足夠的後天真氣，都需要大量的時間。資質骨根好者也需六七年，差者要二三十年之久。

　　後天高手如果想要再進一步，身返先天，外家則需打通自身天地之橋，溝通天地。內家則需養出先天真氣。先天高手氣脈悠長，體力真氣一有損耗，就有天地元氣補充自身，體力幾乎無窮無盡。一個先天高手能力敵數十明後天高手！但想要晉升先天，卻是艱難無比！打通自身天地之橋，養出先天真氣，談何容易?因此一百個後天高手中也不見的出一個先天高手，如此，整個大宋朝內，甚至整個天下，先天高手都少見。武林之中，晉身後天高手，在江湖上已屬一流，後天巔峰更是超一流。

　　身返先天之後，自身與天地完全契合，就是天人合一的高手。天人合一的高手，一舉一動都代表著天地，都能攝人心神，影響人的心境。

　　周先生此時練一套五禽戲竟能使李林靖三人平靜下來，也難怪李林靖會誤認周先生達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

　　正當李林靖胡思亂想之際，院中的身影變得更加緩慢了。“呼”周先生長出一口氣，停了下來。

　　“老師”看到周先生停了下來，三人忙雙手前伸，躬身行禮。“恩”周先生點了點頭，算是回禮。

　　剛練完一套五禽戲，周先生也不見出汗。走到石桌前，拿起桌上的一本說，隨後坐下:“昨天講完了《千字文》，王強你年長，你先背。田勇去給我沏壺茶來。”田勇一聽，頓時大喜，強壓下放聲大笑的衝動，點頭應了聲是，隨後轉身向周先生的草廬走去，臨走前還偷偷向王強做了個鬼臉，頗有幸災樂禍的意思在其中。王強則暗呼倒霉，又狠狠瞪了一眼田勇，小聲說道:“笑什麽笑，下一個就是你，等會看你還笑不笑的出來！”

　　“磨蹭什麽呢?王強，還不快背！”周先生大聲說道。“啊，。。是。。”王強被嚇了個機靈，接著便nn吃吃的背了起來:“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隨後一個時辰，三人輪流背書，背錯一個字就要打一次手心，雖說三人都是“江湖兒女”，但也畢竟還是孩子，被重重的鐵尺打一下，也會疼的呲牙咧嘴。

　　李林靖自是不怕背書，他現在幾乎是過目不忘了，怎麽會怕小小的《千字文》?不過田勇王強兩人卻沒有李林靖的本事，最後兩人毫無懸念的沒有通過測驗，不僅被打的雙手腫起，還被發抄10便《千字文》，李林靖都被牽連，也罰抄五遍。三人不禁大呼流年不利。王強更是看著紅腫的雙手，哼哼唧唧的道:“唉！早飯都沒吃，就急急忙忙趕過來挨罰，早知道就把飯吃了在來，反正都要挨罰，吃飽了挨打還能忍點疼！”李林靖聽了則翻了個白眼，心理面暗道:“你們遲到挨罰背書挨罰都是十遍，怎麽都是一樣，我遲到挨罰是十遍，被你們牽連是五遍，當然得早來了！”原來李林靖早就知道，以王強田勇兩人的性子是不可能會背書的，不過一個是十遍一個是五遍，李林靖自然知道該怎麽選了。

　　抱怨歸抱怨，三人還是老老實實的抄寫千字文。

　　轉眼又是一個時辰，時近午時，平日裡都是這個時辰下課的，可今日不知怎的，周先生依然是不動。看老師不動，李林靖三人自是不敢動。心裡暗暗著急，卻沒人敢提醒周先生下課，隻有眼巴巴的看著周先生。可周先生依然安穩的坐在石凳上，閉目養神。

　　許久聽不見了三人背書的聲音，周先生才緩緩睜開眼，看看天色，又看看三人道:“你們跟我讀書也有一個月了吧?”

　　“是，老師。”三人不明所以，隻有點頭稱是。

　　“我儒家讀書以養氣，但想要明理，光讀聖賢書卻是不行，儒家也需強身健體，是以六藝中有“射”“禦”二藝。今天早上我練得五禽戲都看到了吧，五禽戲就是極佳的強身之術，從明日起早來半個時辰，晚走半個時辰，學習強身養氣之道。”說完喝了口早已涼了的茶，掃了三人一眼，頓了頓又道:“好了，今天就到這，散了吧。”說完轉身進了草廬。

　　三人面面相覷，但又不敢打擾周先生休息，出了草堂，等走的遠了，王強才大聲說道:“周先生搞什麽鬼?咱們還用練五禽戲強身?難道周先生不知道咱麽習練武藝?”“怎麽可能不知道，周先生讓咱麽練自然有他的道理。”田勇答道。王強不死心，轉頭看向李林靖問道:“靖弟你說呢?”李林靖也搖頭苦笑道:“我怎麽可能知道。”

　　“算了，不說了，啊勇，我昨天又向我爹討教了兩招太祖長拳，今天下午咱倆比劃比劃?”王強是個直腸子，想不通的事也不去想，又向田勇提起了練功的事。“好啊，我也向我爹討教了幾招，咱倆好好練練。”一聽兩人說切磋，李林靖頓時想起了上午“活練”的事情，於是向兩人道“強哥，勇哥，我最近也把五叔教的通臂拳練熟了，帶我一個，怎麽樣?”田勇王強兩人略一思索便答應了。雖然李林靖小了兩人六七歲，但他天生神力， 若論起真實實力李林靖不一定比兩人差，李林靖差的隻是對敵經驗。

　　王強田勇兩人與李林靖商量完下午切磋比武的事情便各自回到家中，準備下午比武。

　　李林靖則是跟往常一樣，向偏廳走去，因為早上是空腹趕去上課的，現在也感到非常饑餓，於是加快腳步，剛到偏廳就看到李雲海林素梅兩人已經在桌前等待了，李林靖不禁暗呼:“今天怎麽回事?早飯晚了，午飯也晚了?”

　　“爹，娘我回來了。”李林靖走到桌前，先行了一禮。“恩，好啦，靖兒，快坐下吃吧，怎麽晚了這麽多，餓了吧?”林素梅邊說邊向李林靖碗裡夾他愛吃的菜。李林靖看的心裡一暖，乖乖坐下來吃飯。

　　李林靖不僅繼承了上一世的身體素質，就連上一世的飯量也繼承來了，足足吃了三大碗米飯才停了下來，把今天自己晚回的原因說了。並向李雲海問道:“爹，今天我看周先生練拳，竟然能使我平靜下來，難道周先生達到了您說的天人合一的境界。”

　　李雲海一聽，猛吃一驚，眉頭緊鎖，但稍微一思索便又舒展開來:“呵呵，靖兒，你錯了。這並不是什麽天人合一，佛家的得道高僧，人們一看便心生慈悲，道教的有道全真，人們見了也會忍不住頂禮膜拜，這都是道行深厚的原因。周先生之所以能靠一套養生之術就使你平靜下來，怕是儒學高深的緣故吧。不過周先生要教的五禽戲肯定不同尋常，你明天可要仔細學習，這怕也是你的一個機緣。”

　　李林靖聽了點了點頭道:“是，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