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東坊有人在買奴隸，聽說他們發現了一座礦山，正缺人手呢。廉價的奴隸正是最上之選，既不用付工錢，又可以隨意鞭撻。人家是不缺錢的主，所以高價買奴隸。要我說啊，你就把這傻小二買給他們算了。”
　瘦高個說話時絲毫不避諱張靈空，扯著嗓子喊。
　掌櫃聽了不住點頭，嘴裡說著:“我考慮考慮。”
　然後小聲說:“今兒這酒，算我請您的。”
　瘦高個笑得合不攏嘴:“還是掌櫃的會做事。”
　這一踩一捧，讓掌櫃對張靈空這個小二更心生不滿。
　卻假裝沒事兒一般，專門讓廚子做了一桌好菜，讓張靈空吃。
　“吃吧，吃吧。反正也是最後一頓了。”瘦高個和倭瓜頭一同笑道。
　張靈空早發現了不對勁，想要逃出客棧。可是身體卻不聽他使喚，非要坐在凳子上，將眼前的好菜吃得一乾二淨。
　嘴裡嚼著菜，還朝掌櫃的喊:“給我來一壺酒。”
　這還真是個傻子。死到臨頭了，還尚且不知，竟然隻圖口中快活。
　饒是感同身受的張靈空，也覺得這具身體的主人的確傻過頭了。
　掌櫃到底沒有大方地賞他一碗酒。
　他就大哭起來。哭得天昏地暗，哭得百花失色。
　“我三歲學字，四歲識文。十四五歲時便通讀經史子集。只因家道落魄，母親生病。才聽信了你說的話，跟你來城裡做事，以補貼家用。又被你威逼利誘不成，便下蒙汗藥，拿著我的手在賣身契上畫押。生生世世都只能給你白做事。往日裡你待我倒也不錯，今日卻不念舊情，要再將我出售。哈哈哈。人道不公，天道不公啊……”
　說了半晌，他便開始胡言亂語起來，嘴裡不知說著些什麽。
　掌櫃這才給他一壺酒，笑著跟其他食客解釋:“瘋子，這是個瘋子。”
　是的，他的確是瘋了。
　喝著酒還說胡話:“那些高高在上，無所不能的神仙啊。可曾關心過我們民生疾苦。呃——”
　話說的語無倫次，還打了一個酒嗝。
　然後倒頭便睡。
　也不知這廝是真的瘋了，還是耍酒瘋。
　第二天，他被帶到了東坊。掌櫃抱著銀兩，笑著跟他揮手。
　然後，他就被帶到了這個礦洞裡。那些人讓他們采黑色的石頭出來。他又瘋又傻，到天黑也沒出去。
　張靈空也神智一幌，清醒過來。手裡還撿著一顆月陰石。
　旁邊四葉草和木子韋還在吵鬧，他卻覺得這個世界沒那麽真實。
　好幾分鍾才緩過來，驚魂未定道:“太可怕了。”
　“怎麽了?”四葉草不知的細情。
　“原來每采一塊月陰石，都是經歷一遍別人的生活，體驗別人的痛苦。”張靈空收起月陰石說道。
　木子韋也應和:“每一塊月陰石都是一段痛苦的經歷。”
　“也許這是化成月陰石之後唯一的執念，可以讓拿到月陰石的人感受到自己死前的痛苦。”
　張靈空大膽猜測，然後又追著大白跑去。
　兜兜轉轉又一會兒，地上又有一塊月陰石。
　“這次誰想來試試?”張靈空問道，“我保證，沒有任何危險。只是這個過程可能並不好受。”
　“我來試試。”四葉草自告奮勇。
　直接就跳過去撿月陰石。
　和前兩個人一樣，四葉草在觸到月陰石之後也停住不動了。
　也就過了幾分鍾的時間，四葉草才可以動了。
　她的第一反應既不是收起月陰石，也不是分享自己看到的幻境。
　而是慢慢蹲下，雙手掩面，哭了起來。
　“小草，你怎麽了?”靜客蓮花趕忙上前去詢問四葉草。
　其他幾人也都一臉關心。
　四葉草抽泣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對不起大家，太慘了，我沒忍住。”
　“你沒事兒就好。”
　“你看到了什麽啊?哭成這樣?”靜客蓮花好奇。
　“我看到一個農家姑娘，和隔壁的書生青梅竹馬。卻被鄉紳強佔、羞辱。最後還賣進了那種地方。書生救她出來，自己卻被護院抓到。一刀砍死。她自己慌不擇路，逃到了這個山洞中。”
　這聽起來似乎也沒有那麽悲慘。可是親身經歷一番，才知道當事人的痛苦。
　哭了好半晌，四葉草才從幻境中回過神來。
　其實這幻境本事並沒有什麽危險，只是讓你感同身受，有時忘了自己到底是誰。
　這才是最可怕的。
　“難怪僵屍王多次強調不能爭鬥。”張靈空此時才明白了僵屍王的用意，“要是能搶，我絕對不會自己去撿這玩意兒。”
　哪怕戰鬥有些風險，也比體驗一次生死更好過些。
　又找了許久，每個人都試過了。大家輪流來撿，每次撿完之後都要緩一緩才能繼續找下一塊。
　一個時辰很快就過去了。大家都真氣都陸續枯竭，不能再抵禦嚴寒。
　洞中陰氣太足了，沒了真氣護體的大家凍得直打冷顫。甚至眉毛上還掛著霜。
　“這樣下去不行，你們先出去吧。”
　張靈空是唯一真氣夠用的，損耗和恢復持平。雖然修為最低，反而是堅持最久的那個。
　大家連客套都不客套，拿了所有的月陰石往洞外去。
　實在是太冷了，讓他們顧不得說些客套話和告別話。
　在出礦洞的時候，還碰到了許多往外跑的。大家都不說話，用最快的速度往外跑。
　跑出了山洞後，才如釋重負。
　張靈空不是一個人留在了礦洞中。還有將軍塚的五個人也沒有出去。他們顯然早就準備， 預備了防寒的裝飾和回真氣的丹藥。
　這就是他們穩操勝券的信心。
　但是他們可沒想到還有張靈空這麽個異類。其實想到也沒事。一個人采月陰石的速度能比得上五個人?
　“這些月陰石的形成還真是悲慘啊。”張靈空用手捧著大白。
　一人一鼠並不著急，而是在慢慢走。
　張靈空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你不冷嗎?”
　大白自從進來之後也是一直跟著大家，可是它卻沒有表現出寒冷。
　大白用手往自己身上比劃。
　“你是說，你的毛可以抵擋寒冷?”
　大白點頭。
　這小老鼠其實挺有靈性的，可惜不會說話，只能比手畫腳。
　在礦洞裡走著，張靈空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為什麽這個礦洞能把人變成月陰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