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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魔令》第123章 同心 中
  洞穴寬廣,尤其裡面又有其他魔物的氣息。

  檀龍與河谷萬分小心。

  行至迦樓葉妥附近,兩人眼皮忽然突突跳個不停。

  “檀師兄,我怎麽感覺十分憋悶。”

  河谷踏水而行的速度變慢,魔物他見得多了。

  從未如此不安。

  不僅放心不下。

  心中總想回之前那個院子去看看,他猶疑了片刻,低低開了口,“會不會是戚師弟他出了什麽事?”

  “怎麽會。”

  檀龍也不好受,這感覺來的突兀。

  只是戚其生一向精通佔卜,若真是有危險,他必然想到了應對之法才會前來。

  檀龍壓住心頭不斷湧上的焦急,定了定神,“咱們還是不要多想,趕緊找到宋辭才是正事。”

  “也對。我看那花妖對於戚師弟甚是有情。除非戚師弟自己想不開,不然那花妖是傷不到他的。”

  河谷松了口氣,正要加速前行。

  就被檀龍扯住了衣袖,“你說什麽?”

  “我說?”

  河谷遲疑了片刻,了然道“我說那花妖”

  “不是這句。”

  檀龍神情嚴肅,看得河谷心中也直犯嘀咕,“除非戚師弟自己”

  河谷的聲音戛然而止。

  臨行前,那佔卜的八字驀然出現在腦海。

  “不會的,不會的。”

  河谷連連搖頭,“那佔卜的是來路,這麽多人,未必就應在他的身上。”

  “況且,戚師弟修為精進不少,我們五人之中,唯有他就快要飛升。”

  “他才不會這麽傻。”

  檀龍沒有接茬。

  戚其生傻不傻,他不知道。

  可百年前,戚其生帶著秦柯難回山時的落寞與失意,他們都是瞧在眼裡。

  就連戚其生早先定好的婚約,也被他已專心修道退了回去。

  好在那師姐也是小有所成,才沒有過多怪罪戚其生。

  “我怕他是對花妖動了真心。”

  檀龍想起白牡丹美豔的臉,有些不安,“花妖惑人,戚師弟若真是沒有動心,早在百年前就應該將此陰寒之物開出的孽花消滅。”

  “而不是”

  他的話,讓河谷也是一愣。

  “業火紅蓮。”

  兩人齊齊說出口,都是又驚又怒。

  驚的是戚其生竟然真的將那花妖放在心中百年。

  怒的是百年相處,他卻連最後一刻都不肯多說。

  宋辭固然重要,但師門之義更加寶貴。

  “走!”

  檀龍與河谷異口同聲,腳尖還未騰空,就被河中突然伸出的客來葉藤蔓緊緊裹住。

  刀劍光影四起。

  本該應聲而落的客來葉卻像是摻了銅鐵,不僅難以砍斷。

  而且生長速度異常飛速。

  “又是那花妖搞得鬼。”

  檀龍火氣蹭蹭直冒,“看來她是鐵了心要拉著戚師弟一同墜入地獄。”

  “師弟,現在也顧不上什麽妥善處理。依我的意思,咱們還是速戰速決。”

  檀龍指尖光華大盛,也不等河谷答應。

  殺招四起。

  客來葉藤蔓紛紛跌落,幾個咒法之下,那根部早就爛成一團,再無纏人之力。

  “師兄。”

  戚其生的聲音從河底適時冒出,他臉色蒼白,只在水面之上露出個眼睛。

  “這是?”

  河谷一把拉住還在施術的檀龍,“伽羅葉妥!”

  “不過又是個惑人的魔物。”

  檀龍不以為意,手中結印幾變,就
要將伽羅葉妥困在水底。

  可光芒浮現,打在伽羅葉妥身上就像是一拳打進了棉花。

  不但沒有困住伽羅葉妥。

  那魔物反而漸漸化出了人身,從水中站起。

  “糟糕,這個伽羅葉妥與那花妖共生了!”

  河谷反應極快。

  妖魔之間,在遇到極端狀況之下,往往會達成共識。

  以妖丹互助,同氣連枝,取長補短,是為共生。

  伽羅葉妥可是出了名的不死不生。

  本就是靠聲音捕食。

  現在與花妖白牡丹共生,體積也變大了不少。

  就連那頭顱之下,化出的人身上都是條條根須錯節。

  之前只顧著收拾客來葉,現在伽羅葉妥反而變得更加棘手。

  河谷將手探入水中。

  水流波動,撞擊在河底硬物之上,共有九十九下。

  “伽羅葉妥的禁製,差一人便可引起天火雷擊。”

  河谷心中盤算了一下,面色凝滯,“看來我們不但要將客來葉用術法恢復,還要折進去一人。”

  檀龍濃眉倒立,氣得接連罵了幾句。

  白牡丹算計的清楚。

  光憑伽羅葉妥惑人的本事,根本拿捏不住夢陀山的兩位長老。

  但它的禁製卻快要滿一百人。

  而此物又最是貪婪。

  再加上客來葉的根也被人破壞了。

  所以她便先將客來葉複原,在上面滴了白鴉的血。

  白鴉陰寒,加上水本就屬陰。

  客來葉必然會主動攻擊靠近的修仙之人。

  以期將陰寒之氣驅趕。

  而當修仙之人催動術法之時,伽羅葉妥便會尋聲而來。

  白牡丹又將自己部分邪修與伽羅葉妥共生。

  促使此物妖化,更加難纏。

  所以,不論進來尋人的是哪位長老。

  要想脫困,就必須先修複客來葉,再以身飼伽羅葉妥,將禁製填滿一百。

  天火雷擊降下之時,不生不滅的伽羅葉妥便會由內而外變成腐肉。

  被客來葉不斷蠶食。

  兩者合二為一之時,便是伽羅葉妥天譴消亡之際。

  既無前世,更無來生。

  這樣一來,獻身的長老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無法再度輪回。

  而修複客來葉,再毀滅蠶食了伽羅葉妥的客來葉之人,也會終身被無盡的悔恨所折磨。

  陷入苦痛與懊惱。

  白牡丹這條計謀精妙。

  也將夢陀山諸位長老的義氣算得清清楚楚。

  現在河谷與檀龍著急回去攔住戚其生。

  那就必然要將攔路的伽羅葉妥處理掉。

  “我來。”

  河谷沒有猶豫,瞧著檀龍十分從容,“檀師兄,你我之間,你的武修更勝一籌。唯有你,才能攔得住戚師弟,救出宋辭。”

  “你胡說什麽!”

  檀龍冷下臉,“你我二人出山,必然要同歸。山中的人,少了誰都不行!”

  “這事定然還有其他辦法。”

  他一向以武力服人,現在招招打過去,都被伽羅葉妥好好吸收,眼瞅著化出的人身越來越完整。

  河谷急了,“師兄,成大事者,必要取舍。以小我換取大義,也是我輩畢生之求!”

  “那便是我去!”

  檀龍搶先一步入水,朝河谷點了點頭,“我長你幾年,這世間也無留戀。”

  他身子放松,便被水波不斷送至伽羅葉妥身邊。

  “師兄!”

  河谷顧不上那麽多,踏水飛行,拎起檀龍的衣領便折回
岸邊。

  伽羅葉妥撲了個空,根須立馬追上前來。

  那人身也漸漸化成了戚其生的模樣。

  河谷幾下斬斷撲上前的根須,越瞧越覺得那人臉實在像。

  非常像。

  “兩位師兄,同門一場,難道要見死不救?”

  就連這聲音,也與戚其生一模一樣。

  伽羅葉妥不斷逼近。

  根須從河底直接穿透岸邊的泥土,對準了檀龍與河谷的後背。

  檀龍長劍揮舞,剛剛還張牙舞爪的根須全都變成了根根被砍斷的紅綢。

  “妖女?”

  那花香撲鼻,卻是白牡丹一人前來。

  “我師弟呢?”

  檀龍問得咬牙切齒,手中的長劍寒光閃閃,隨時都會要了白牡丹的性命。

  “陳念?”

  白牡丹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他以身化作業火紅蓮,不在仙道更不在妖魔道。

  什麽都沒剩下。

  “不知道?!”

  河谷眼中殺意畢現,“你恨他百年,如今是得償所願,過來看我們笑話是麽?可憐我那師弟,怎麽就眼瞎的瞧上了你?!”

  “與她費什麽話,先殺了她,也不枉與戚師弟同門一場!”

  檀龍手中飛劍,一時間洞穴裡白光四射。

  就連伽羅葉妥也被逼退了幾步。

  可白牡丹沒有抵抗。

  任由那些劍影穿身,眼神只是癡癡地望向化作戚其生模樣的伽羅葉妥。

  她一身紅衣,在水中浸出了血色。

  “宋辭他們便在拐彎處的洞穴之中。”

  白牡丹的聲音像是一陣煙,散落的不成樣子。

  “信你?我們就是傻子!”

  檀龍手中毫不客氣,河谷攔住他低聲道“你且瞧那水中藤蔓,似是被她的血味吸引。”

  伽羅葉妥的根須在水底悄悄靠近。

  白牡丹與它共生,又怎麽會不清楚。

  可她立在原處,一動不動。

  “不去救他們嗎?”

  她問得茫然。

  做好人這事,白牡丹不熟悉。

  一有靈識之後,她就隻懂得以人為食。

  懵懵懂懂之際,遇見了戚其生。

  那是她第一次下不了口。

  也是頭次知道,原來人是不可以隨意捕食的。

  想起當時被戚其生捉住,她委屈至極,“明明人也在隨意吃那些動物,為什麽我們妖就不能隨意吃人?”

  在她看來,動物也好,人也罷,都只是食物。

  既然是食物,又有什麽吃不得的。

  當時他說了什麽,白牡丹已經忘得差不多了。

  她隻記得,這人文文靜靜身上香噴噴的,可自己就是下不了口。

  改邪歸正。

  這四字對於她來說,不過是跟在戚其生身後的借口。

  可現在他不在了。

  她作惡多端,除了他,誰又會輕易相信此刻的善意是真。

  白牡丹微微歎了口氣,雙腿化作根須,從水面一路蔓延開來。

  花香撲鼻。

  檀龍與河谷從未見過如此多盛開的牡丹花。

  花瓣作船,從延伸的盡頭轉回。

  離得近了,河谷一眼便瞧見了上面昏睡的宋辭與林歲歲。

  “你把他們怎麽樣了?”

  檀龍厲聲,就看見伽羅葉妥已然悄悄從白牡丹背後纏住了她。

  它化作戚其生的臉,又教白牡丹如何推得開。

  “陳念。”

  她的眼淚全是血色,臉上還掛著笑,“沒想到,竟
然還能以這種方式在見到你的臉。”

  “這世間,果真有報應。”

  白牡丹的話讓河谷與檀龍都沉默了。

  她一心求死,如此明顯。

  所以戚其生,自然也不在世間。

  花船飄近。

  上面的牡丹花卻在一瞬間全部枯萎。

  檀龍與河谷一人扶起一個,立在岸邊。

  想說些什麽。

  可又能說些什麽?

  白牡丹被伽羅葉妥死死抱住,紅衣已經無力飄揚。

  她瞧了眼林歲歲,目光轉向檀龍與河谷,“我只有一個問題,他是誰?”

  伽羅葉妥的根須不斷滲入白牡丹體內,她正如一朵即將凋謝的花。

  苦苦追尋著愛人的真名。

  “戚其生。”

  聽到檀龍的回答,白牡丹總算舒了口氣。

  “原來是他。”

  可見她與他當真是沒有情緣的。

  百年間,有幾次。

  她都與這個名字擦肩而過。

  “戚其生。”

  白牡丹低低念著這個名字,想要永遠地留在心中。

  可她的神志開始模糊,念了兩三遍。

  還是忘了。

  她苦笑著望了望開始清醒的宋辭與林歲歲。

  自言自語道“算了,他是誰又有什麽重要。”

  “我愛的,只是陳念。”

  這最後一句,聽得在場所有人都有些心酸。

  白牡丹緊緊擁住與戚其生一樣面容的伽羅葉妥,輕輕閉上了眼。

  花香淡去。

  水中的禁製,出現了第一百個石像。

  刹那間,洞穴之中仿佛換了天地。

  剛剛才饜足的伽羅葉妥轉眼之間便被突如其來的天火雷擊層層劈中。

  好不容易化出的人身,也在頃刻之間變成一對對腐肉,不斷掉落。

  檀龍與河谷手下術法不停。

  剛剛斷落被毀的客來葉猶如重生。

  奔著墜入河底的腐肉伸出藤蔓。

  似是元氣大傷。

  客來葉蠶食腐肉的速度肉眼可見的越來越快。

  藤蔓越發粗壯,從水中不斷向上空伸展。

  綠葉層疊,倒像是與人招手。

  “怪不得叫客來葉。”

  河谷再次將手探入水中,禁製全無。

  看來是時候了。

  他才收回手,檀龍便明白他的意思。

  兩人術法齊發,將天火引到了客來葉藤蔓之上。

  一時間火光衝天。

  客來葉想躲入水中。

  林歲歲心念一動,輕輕松松便將地下河的水流分開。

  讓客來葉無處可避。

  宋辭遮住河谷瞥向林歲歲的視線,悄悄握緊了她的手。

  火勢猛烈,客來葉本就容易生長也容易毀滅。

  這下燒得徹底,連片灰燼都沒拉下。

  妖魔已除。

  可四人心情都是難以言說。

  走出洞穴,天微亮。

  外面的院子已經消失,只有一個碩大的地坑還留在那。

  早前碰見的那幾個無賴不知又從哪捉了一個女孩,正要扔向地坑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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