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桂蘭剛做好了晚飯,袁欣就來了。常青打電話問陸賽男是在山上吃飯還是回來?褚平安聽到了,立刻回答他,拿山上來吧。姚媽媽給裝好了飯,炒得土豆絲和韭菜炒雞蛋,都卷進煎餅裡,和卷餅差不多。自從褚家種植人參往這邊,大煎餅不斷的吃,這家給烙點送來,還沒吃完就有人送來了,他們用這種方式在幫助褚家,也是在幫自己。常青先吃了飯,要走時問袁欣,“我要上山給平安送飯,一會還回來,你去不去?”
袁欣來也是要上山看看,栽得苗子,經了這麽大突然來的暴雨,受沒受到影響,自己去還不好,尤其是晚上,有常青作伴,正是她的本意。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不討厭常青了,可能是為了共同的目標?還是怎麽著,從前連看他一眼都不願意,現在是怎麽了?還挺願意和他一起說說話的。今天聽到這句問話,立刻就說,“行。我來就是要看看苗子們,下這麽大的雨,受沒受到破壞。”
姚桂蘭說,“欣欣就是個熱心腸,幹了一天的活也挺累的,還特意跑來一趟。你倆等著,我去找幾件衣服你們拿著。”說完,上東屋去了。
三姑說,“累什麽累?年輕,全當消化食了。”
袁欣說,“對,城裡人吃完飯還要特意出來走呢。大娘找衣服杆啥?”
常青說,“陸技術來了,在山上,也給雨淋了。”
說話的功夫,姚桂蘭把什麽都收拾好了,常青和袁欣提一個充電燈走出來,拐上去山上的路。袁欣說,“常青,陸姐姐什麽時候來的?”
常青說,“吃了中午飯不大功夫就來了,不是明天休息嗎?天又那麽好,誰尋思它能下雨,真是陰晴不定的。說了一會話,我就去巡山了,走了大半塊路,就看見天上有雲彩往這邊移動,覺得不好,就往回走了。他倆坐在房背面,也沒發現雲彩上來了,我回來時一說,才知道著急。這邊,小雞崽才上山不幾天,三姑和嬸子忙不過來,平安就讓我回來了,留他倆在山上,看樣是給澆的夠嗆。沒尋思雨來的這麽急。”
袁欣笑說,“陸姐姐這回可知道了,咱們山裡的雨和他們城裡的雨是不一樣的?”
常青說,“你當她面可不能說啊。”
袁欣說,“當然,我又不傻。再說了,我打心眼裡佩服陸姐姐。你說,都是城裡長大的,也都受過良好的教育,怎麽就這麽不一樣?王麗娜,平安哥對她多好,帶她上這玩上那玩,把好東西都給她,可是,平安哥遇到困難了,她竟然那麽快就分手了。太沒良心了。”
常青說,“在那種情況下,很多人都能作出這樣的決定。平安當天讓我送她走的時候就告訴她了,他要留下還債。她還哭的夠嗆,我還覺得她是個有情人呢。沒想到這麽快。”
袁欣說,“她走咱也不怪她,畢竟她和咱們不一樣,咱們是從小的感情。但是,你別這麽快呀?當時平安哥正處在雙重打擊下,咱們都擔心他挺不住,王麗娜可好,在這個時候就提出分手,太沒有良心了。我下次看到她,一定吐她一口。”
常青說,“她是有點過分。照比之下,我倒覺得陸賽男挺了不起的。在這個時候,還敢借給平安錢,幫他栽種人參,藥材,簡直是不顧一切的幫。我挺受感動的。”
袁欣說,“我也是。我還以為我就算挺大度的了,能讓平安松口氣。其實還有比我做得更好的。比如說你,也讓我感動。”
“我是應該的。”常青說,
“褚家在,我也能活的好好的,褚家要是完了,我不又無家可歸了?你也知道,我是在什麽情況下,褚家收留了我的。” “真看不出,你是個這麽有情有義的人。”袁欣說,“看來有情義的人不光我一個。”
倆個人邊走邊說,慢慢的上那個坡。快到頂時,常青問,“袁欣,平安對陸賽男挺好的,你嫉妒嗎?”
袁欣說,“一點也不,應該對人家好點,人家幫了他多大的忙?要對人家不好,我才有想法呢。”
常青說,“要是他倆好上了呢?”
袁欣說,“好就好,平安哥本來也不愛我,我知道。他能愛一個人,那個人也愛他,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我對平安哥,還是小時候那種感情,依賴,靠山,他騎自行車上學,我在門口攔住他,他雖然生氣,但什麽也不說,就停下來,讓我上去,然後帶著我上學。那幾年的日子永遠不能忘。很甜美。”
常青說,“這麽想就對了。其實,這也不是愛,是親情。”
袁欣笑他說,“你還懂愛?真不敢小看你了。”
到了山頂,看看屋裡的燈沒亮,那倆隻狗狗也會聽聲,知道是熟人來了,也不咬。常青就說,“他們怎麽沒開燈?”
袁欣說,“會不會是睡著了?”
常青說,“不會,才幾點就睡覺?”
倆個人就走過去,還沒走到屋門口,就看見小河邊的兩個影子。褚平安也早看見他們的手提燈了。四個人走到一起,袁欣說,“陸姐姐,你穿平安哥的衣服,趕上裙子了。”
陸賽男吃吃的笑說,“我的衣服都濕了。那陣子雨真大。”
袁欣說,“喏,大娘給你拿來的衣服,我陪你進屋換上。你們倆先在這站會兒。”
雨後的天一點一點晴了起來,月亮也在那片雲中走了出來。陸賽男和袁欣在屋裡換好了衣服,把燈打開,倆位男士才走進屋。陸賽男和褚平安吃飯,一邊吃,幾個人一邊聊著天,說剛才的雷有多響,棚裡的苗長的多好,小河溝的水有多猛,一直到很晚,常青才陪著兩位女士下山,陸賽男進屋了,常青又送了袁欣回家,才回來睡覺。
從這以後,褚平安和陸賽男的感情發生了很大的變化。褚平安有債務壓身,抑製著自己的感情,時時告誡自己,沒有權力談感情,可是,感情的事有時候也是不由人的爬上心頭,雖然不說,不談,可是,心裡的那份愛,越來越深,越來越強烈。他喜歡上這個姑娘了,這不僅僅是因為在他最困難的時候,她出手相助,更是因為她教會了他怎樣面對生活,怎樣走好人生。也是因為認識了她,才讓他更加堅定了自己走的路。
有時候的愛情也是互通的,為什麽說,兩廂情願呢?就是他們想到一塊去了。褚平安這麽想時,陸賽男也動心了,幾乎是顛覆了她的初衷,從幫幫他,讓他走出困境,而變成了喜歡上他了。從花園村回來的幾天裡她都沒下村,坐在辦公室裡發呆。一想起褚平安,就想起那天晚上,他抱著她,雖然還隔了一層被,可是能聽到彼此的呼吸,離的是那麽近。她當時心跳的是那麽快,比驚嚇時跳得還快。她清楚的感覺到,褚平安身體的溫度在一點點地傳給她,讓她溫暖了。這是她第一次感覺到一個男人的力量,這更是她因一個男人動心。她不敢想他,一想他,就會不由自主的想去看他。
不管怎樣,陸賽男找什麽借口,她還是經常來褚家,人參苗和天麻苗都長得非常好,莊稼苗長到這時候,農民們都要休息了,也是農閑的時候。但褚平安不能放松,他很少離開山上,即使常青給看著,他也不放心,辦完事趕緊回來,他的家就在這了。母親偶爾也上來看看他,母子說說話。母親也看出了兒子對陸賽男的心思,但礙於家中的條件,什麽也不能說,只是每隔幾天就做一樣特殊的飯,讓陸賽男來吃。陸賽男也不客氣,吃完飯,必須上山看看。一個夏天,他們相處的很好。
山花漫山遍野的開放的時候,陸賽男來了,吃完中午飯才上山,她和褚平安坐在陰涼處說話。想起巡山的事,她就跟平安說,“現在山花開了吧?你說過要帶我去看的。”
褚平安笑笑說,“好,現在就帶你去。”他給常青打個電話,讓他上來看地。
常青正在和袁欣說話呢,接到電話就約袁欣一起上山看地。袁欣高興的就跟著常青一起來了。到了山上就大聲說,“平安哥,你和陸姐姐一起去巡山吧,我和常青看著,放心吧。”
褚平安說,“那有黃瓜和柿子,你倆吃吧。我們帶花花走,大黃留給你們。”
大黃一聽說主人要巡山,特別高興,早早就站起來搖尾巴,主人又不帶它,臉子一下就撂下了,不樂意了,到房頭趴下了。褚平安也不管它,牽著花花,和陸賽男向山梁走去。這條道原本就是一條只能走一個人的山梁,自從褚春林承包了以後,他就不斷的修這條道,把邊上的毛柴和小灌木不斷的修剪,每年乾一點,冬天打柴禾時也有意到這來砍一些毛柴。這幾年下來,這條道看上去很規整了,即使兩邊的小樹枝長得再好,能擋住半邊路,人走時一樣顯得寬敞。路的一邊是朝陽的山坡,滿是毛柴,青棵,小灌木,當地人都說那是不成才的樹,也是褚春林一直要開發的地方,路這邊的背坡是一片樹林,茂密而壯觀,有參天大樹,也有幾百年,兩人都合抱不過來的樹,種類也多,國家一直在保護的樹,兩千多棵,這就是褚家承包管理的林子。褚家人天天巡山就是看管這片樹木。這條道綿延幾百米,走到頭是一個陡坡,上下有些危險,這也是這片林子好看管的條件。從陽坡小灌木林下到山底,就是從山上流下來的那條小河,以河溝為界,再上山就是四隊的山,歸別人管了。樹木比較雜,也不成林,前幾年,管理比較松的時候,有名的樹都被人偷偷的伐的差不多了,什麽柞木,養木耳用的,紅松樹,做家具最好,落葉松蓋房子等等,當地人非常認可這些樹,如今所剩無幾了。三隊的轄區,像褚家這樣的林子也就剩個兩三處了。從他家的參地往前山翻,那也是一片林子。褚平安帶著陸賽男一邊走一邊介紹了一些,這是他知道的。陸賽男走在這樣幽靜的林間小道上,不時的聽見布谷和各種鳥的叫聲,清脆而響亮,真像走進了大森林。她有些感慨的說,“這地方真好。我曾經想象這樣的地方應該在大山裡,人家稀少的地方。真不知道山下就是人家。”
褚平安說,“到這樣的地方生活半年以後,你心裡的雜念就慢慢消失了,什麽官官相鬥,爭權爭利,都淡化了。腦袋想事也會變簡單了。說好也好,說不好也不好。”
陸賽男說,“也不見得,你爸爸在這生活了一輩子,他的頭腦一點也沒變簡單。他想得多遠?十年以後的事他都想到了。唉,你看,這裡有山花,那麽多。這就是所說的山花吧?這麽好看?”
褚平安說,“你等著,我去給你采。”
陸賽男在路上站著,褚平安鑽到林子裡,一會的功夫就摘了一把,黃色的山百合花最多。拿出來遞給陸賽男。陸賽男高興的說,“太好了。這就是花園村的花嗎?你們怎麽不采一些放家裡養著呢?多美呀。”
褚平安笑著說,“花園村,一提起這事我媽就說,她第一次來花園村,就很迷惘,走了很多地方也沒看見一朵花。後來才發現,花都開在山上。”陸賽男也吃吃的笑,聞著花香。兩個人不知不覺,走出了這麽遠,是這條路的盡頭了。褚平安說,“咱們找個地方坐會。那邊有常青和袁欣。”
陸賽男很享受這時候,有樹蔭做屏障,有輕風撫慰,很愜意,很爽心。
褚平安在樹棵子裡找到兩塊平整光滑的石頭,搬到路上,他把衣服脫下來疊疊放在一塊石頭上,讓陸賽男坐上,自己也坐在一塊石頭上,正好能看見山下的豆子地。但那裡的人可看不見他們,他們被樹枝給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