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褚家相安無事,無論村裡議論的怎樣,各種版本的說法都傳風了,褚家人都不出去,也不管它,讓它隨風飄去。褚平安和常青在門前的半山坡上,看好了地形,常青知道原來的位置,這次比原來又稍稍擴大了一點,原來的網不夠,量好尺寸,褚平安又帶著常青到縣裡買了一些,用了三天時間,開放式的大養雞場,行成規模了。姚桂蘭說,“急什麽,雞崽子能進去,還得半個月。”
褚平安說,“早早弄好,我就和常青到崗那邊弄地去。咱們不養人參,也得種點藥材吧?常青說,我爸早有這個意思。咱們光靠養雞怎麽能行?”
姚桂蘭說,“說的也是。你看,你三姑給咱要了這麽些苞米皮子,大家聽說咱家養雞了,把自家伐小碴子大碴子剩下這些苞米皮子也不要,都送給咱了。咱一半會不用買雞食料。”
褚平安說,“挺好。有這麽多人支持咱,債務一定能還上。”
褚平安一時也不閑著,也可能只有乾活才能讓他覺得心裡的壓力小點。常青也不示弱,跟著平安乾,當初他跟著褚春林怎麽乾得,這時候他就告訴平安怎麽乾,兩人合作的非常好。
又一個早晨,常青過來吃早飯,就準備和平安上山時,韓洪渠來電話說,“平安,村部收到你兩個大包裹和一個紙盒箱,是省城郵來的。”
褚平安知道,這是他在省城的東西郵到了。說明王麗娜回省城了。這幾天他還真挺惦記他的東西的,因為他要用電腦,查找點養殖種植的資料,也想知道點麗娜的消息。立刻就說,“好的韓叔,一會我去取。”
韓洪渠讓羅局長給數落的很不是滋味。想想自己也是做得不夠,盡管褚春林借的這個錢沒有還期,但他生前畢竟是自己的依靠,他走了,一點也不關心他的家人了,說出去不好聽。再說,他家被搶這件事,雖然是公安局處理了,自己到現在都沒去看看,有點說不過去。特別是他那個人精孩子,日後要是搞點什麽小動作,要比全村的任何人都厲害。厲害關系這麽一想,韓洪渠想好了,還是好好保持這種關系吧。他想取悅褚平安就說,“平安,你不用來取,我一會給你送去。正好,我也早想去看看你媽媽了。她最近還好?”
褚平安一撇嘴說,“韓叔叔,我媽挺好的,他知道你挺忙,不讓你來。”
韓村長執著的說,“好拉,我這就走,你們在家等著。”
褚平安掛了電話說,“怎麽辦?挺熱情的,拒絕不了。”
常青說,“他也看出來你是個不好惹的料了,要不他看你?嬸子是跟你借光了。我先不上山,在這邊看門,你們回那邊吧。”
褚平安和母親回都河對岸,剛進屋不一會,韓洪渠的摩托車就進院了,褚平安趕快出去拿東西。兩個軟包裝,是衣服和行李,一個紙盒箱一定是他的電腦和書什麽的了。褚平安都一一搬到屋裡。韓村長也跟進屋,熱情的說,“大嫂,這幾天好點了吧?最近不是春耕嗎,前些日子這場大凍,不光你家有損失,全溝沒有不遭此劫的,我這一直就在忙,也沒過來看看你,是我不好。特別是前幾天劉老蔫他們的瞎胡鬧,給你嚇著了吧。”
姚桂蘭笑笑說,“看你說的,全村這麽些人,你哪裡跑的過來?我不會挑你的。雖然身體不算好,可是,你也知道春林借了這麽多的債,我得還不是。所以,就得暫時忘掉悲痛,趕緊想辦法掙錢還債。平安在家,我這你就放心吧。
” 韓村長說,“是是,平安也是大人了,他在你身邊我就放心了。以後你需要什麽盡管找我,和春林活著的時候一樣。”韓洪渠說的十分客氣,近人情,無可挑剔,和姚桂蘭絮叨了一會,說是還有事,就起身要告辭了。
褚平安和媽媽一起出來送韓村長。走到院子裡,韓村長轉回身來對平安說,“對了,還有個事告訴你,明天縣裡農科站辦一個種植技術講學班,有老師給講課,上午講課,下午就沒事了,主要是發點資料什麽的,同時也是和種植戶取得聯系,有什麽問題好找他們。我看你爸開了挺多山地,你要種什麽就去學學,也好有個幫助。”
這個消息韓洪渠是隨便說的,但對褚平安來說可是如春雨一般。他一邊給養雞場圍欄,一邊就在想這個事,不懂也不敢冒失乾,現在的家裡是經不起再失敗了。送走了韓村長,他第一件事就是趕緊打開紙盒箱,說是要拿出電腦,但更希望的是看見麗娜的信,她臨走時還說“還會來的”,什麽時候來?現在幹什麽?他急切的想知道。他心裡明明知道他們已經不可能了,他不能拖累麗娜,她還那麽年輕,有美好的前程,即使她再回來,只能是見見面,他一定會勸她退出,這是褚平安想的。他打開紙盒箱,拿出筆記本電腦,母親過來說,“平安,你先看你的包裹,我要找幾件衣服,一起回去。”
褚平安說,“你慢慢找,不急。”說著,他繃著電腦掀開蓋,也是在找信,果然有幾張紙疊放在裡面。他急忙放下電腦打開紙,是麗娜寫給他的:
平安:你好。我第二天就回到了省城,把你的東西全部整理好就待寄回。咱倆的事我想了很久,真是老天在捉弄人,有緣無分,你選擇的路太艱難,我有我的前程和理想,還有父母,原諒我不能陪你走下去,如你所說,分手吧。在你的皮夾裡有一張銀行卡,那是咱倆存錢用的,原本剩了一千塊錢,這幾天我花了五百,還有咱們出去玩你給我買的各種首飾,我若退還給你,怕沒什麽用,就折合成錢五千元,我一起打入卡裡。房子我給轉租了,退回兩千五百塊錢,是你的錢,我也打入卡裡了,共八千塊錢。這是我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了。我準備回市裡,繼續複習考公務員。以後的路漫長而艱辛,多保重。麗娜。
褚平安對這個結果早有準備,可是真正來臨時,又是王麗娜親口說出,心裡還是挺難受。他拿著信的手冰涼,兩眼發直的看著這張紙,漸漸的,那字都變模糊了。
姚桂蘭收拾好東西,想看看兒子忙沒忙完,要走。看到平安這個狀態,就走近他,拿過平安手中的信,自己看了一遍,心裡酸酸的,難過的說,“平安,都是爸媽不好,本想給你最好的,可是,不可能了。”
褚平安終於回過神來說,“媽你別這麽說,你們給過我。其實這個結果我有準備,但是不知怎麽,真正到來時還是有點不是滋味。這樣也好,讓我沒有任何負擔,輕輕松松的乾點事,一心掙錢還債。”
姚桂蘭說,“這是咱們應該還你爸的。”
褚平安笑了,抱一下媽媽,拿起電腦和包袱跟母親一起走了。回到老房,常青在院子裡都等著急了,看見平安繃著電腦就問,“你的東西都拿回來了?王麗娜什麽時候來?”
姚桂蘭說,“她不能來了,寫信告訴平安分手了。”
常青不解的說,“怎麽這樣?分手是分手,也太快了吧?等我們緩一緩呐。”
褚平安笑一下說,“你這回不用嫉妒了吧?和我海誓山盟的人都走了,趕不上你了吧?”
常青說,“不會呀,還有預備的呢。”
褚平安說,“那可是憑交情在可憐我。走,咱倆上山,媽,這邊的事就交給你了。”
姚桂蘭說,“這邊也沒什麽事,就是看小雞崽。現在好看多了,你看才幾天的功夫,就學著飛了。你們去吧,中午吃什麽?我給做。”
常青說,“三姑來電話說,她一會來,地種完了,上南村去取狗崽子了。”
褚平安問,“這麽快就要到了?幾個?”
常青說,“三姑乾這事,能耐著呢。最少兩個。”
兩個人剛要往山上走,就聽見有人說話,回頭一看,是袁欣喊,“平安哥,過來接我。”袁欣用朔料布包了一大包菜,她家大棚裡的。
常青不用吩咐,立刻就趕了過去,接過袁欣手裡的大包說,“拿這麽多?你還挺有勁的。”
袁欣站住先歇了一會說,“那當然,要不怎麽幫平安哥乾活。”
到院子裡放下菜,常青和平安走了,袁欣幫姚桂蘭洗菜,喂雞崽。
王麗娜作出了決定,毫不猶豫的去執行了,絕不拖拉。她也確定不可能幫任何一個人還一輩子債,那自己的一生豈不是完了?她很現實,盡管和褚平安相處五年,得到的太多了,關愛、給予、享受到了在爸媽的呵護中都沒有得到的東西,褚平安給她了,她覺得自己就是最幸福的女人。一起去上海時坐“摩天大廈”,登上“東方明珠”,俯瞰上海城,在最高處的飯店吃一頓飯,在“南京路”的商店裡給她買她喜歡的包,雨傘,鞋,那種感覺一生中不知道還能不能有第二次?褚平安緊緊抱著自己,好溫馨、好刺激,好感動,那時她就想,自己要牢牢抓住這個男人,讓他疼愛自己一輩子。
倆個人去杭州西湖,坐在蘇堤上,看著對岸的雷峰塔,三潭印月,說著暖心的話,褚平安問她,“出來玩開心嗎?”
王麗娜高興的抱著他一隻胳膊,頭枕著他的肩膀說,“太高興了。我第一次看見咱們省城的南湖時都好激動,還想要能看見杭州的西湖那就更好了。想不到,這回真看見了。”
褚平安說,“高興就好。這都會給咱倆留下美好的記憶。等咱倆老了,坐在床上,翻看這些相冊時,會是什麽樣?你會不會嫌棄我那時候老了?”
王麗娜笑著說,“怎麽會?你變成什麽樣我都不會嫌棄你,照樣喜歡,愛你一輩子。”
褚平安高興的抱著她,給她無限的溫馨。
倆個人去逛“絲綢展銷”店,一條絲巾就是六百,在東北都沒見過,那質地特別好,一看就是高檔貨,商家不讓顧客用手摸,很怕手的粗糙給絲巾刮起絲。王麗娜喜愛的眼睛都看直了。褚平安看她那麽喜歡,就買了一條送給她。王麗娜高興的,抱著褚平安的脖子撒嬌。褚平安說,“你高興我就高興。出來玩就是高興嗎。”
王麗娜說,“平安,你真好,我愛死你了。這輩子我都不會愛上別人。”
褚平安說,“給你買東西,也是給咱倆積攢未來。”褚平安把絲巾圍到她脖子上。
快畢業的那年,別的同學都出去聯系畢業以後的工作,或是趁著不忙,趕緊掙點錢,畢業以後沒找到工作之前好用。褚平安沒有這個憂慮,要出去走走。王麗娜正好不用找工作,爸媽執意讓她考公務員,也沒什麽事忙,倆人一商量,就去了香港。從小就知道有這麽個神秘而富有繁華的地方,就夢想有一天能去看看香港到底什麽樣?不想,就這麽容易的來了。祖國的一角,她充滿了幻想和驕傲的地方,終於來了。兩個人拉著手去拜“媽祖廟”,去看最有魅力的維多利亞港,又逛了香港的一家金店,王麗娜一眼就看好了那串彩金項鏈,到了香港總要留點紀念吧?褚平安花五千多塊錢給王麗娜買了條彩金項鏈。他看著王麗娜高興的臉都泛起了紅暈,輕輕的給她戴上說,“好東西就得配美人。”
王麗娜高興的歪著頭說,“這不算是訂婚買的吧?這是來香港留的紀念。”
褚平安什麽都沒想的說,“當然,沒訂婚算什麽訂婚禮物?等訂婚我給你買更好的,還有鑽戒。別人有什麽,咱就有什麽。”
王麗娜感到無盡的滿足, 找到這樣一個有錢,而且舍得花錢的老公,還會體貼人,多難?褚平安的爸爸就是這麽疼他媽媽的。有人跟她說過,想讓男人疼你,你就找一個公公會疼婆婆的,受影響,兒子準保疼媳婦。要想找個會做飯的,你看吧,就找個他家是爸爸做飯的,準沒錯。她記住了。做飯,倒沒看見平安的爸爸做飯,但疼老婆是一定的了。褚平安的媽媽每每談起這事,總是開心的笑。至於做飯?媽媽說的對,“只要有錢,會不會做飯就不重要了,現在賣什麽的都有,想吃什麽有什麽。”說的也對,那不重要,有錢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和平安在一起時,他們從來沒在這個問題上出現過矛盾。褚平安還出手大方,和他在一起從來不用麗娜花過錢。可惜,沒想到的是,好景不長,這麽快就結束了。慶幸沒結婚,要是結婚了,還得離婚,欠這麽多債,只怕什麽也得不到。想想過去的美景,王麗娜還是挺想褚平安的,可是比起來以後的前程,幸福,這時的失落和想念,就不重要了。她快速的處理完省城的事,回到市裡,去了媽媽給報的一個複習班,又回到了剛畢業的時候。
王麗娜和褚平安有那麽多美好的回憶,盡管是分手了,但在短時間內還是放不下的。心裡總是想著倆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哪有心情學習,心裡空落落的。很快她就認識了一個人。是爸爸給搭的橋,魏曉波,家裡有貨位,專門是上煤的貨位,也就是發煤的貨位。這才讓王麗娜慢慢的從以前的感情中走出來,很快就不再回憶,也很少想起褚平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