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結束,洗皓月從外婆家回來後,中班的第二學期到來。
之後幼兒園的日子,洗皓月的生活模式似乎變化不大。在學校好好學知識,期末拿小紅花,長假到外婆家玩,不管上課或長假,都有小夥伴陪他玩。生活過得雖苦,但洗皓月仍是覺得過得很開心,無非就是吃穿用上不比別人。
月有陰晴圓缺,應了洗皓月的名,好的開心的會有,不開心的也會有,洗穆不時就會給他和母親布下陰霾。
逢年過節,別家小孩多是開心歡樂從早到晚,因為今天家裡會殺雞殺鴨,自己能吃上鮮豬肉,桌上會比別日多好些菜,大人還會給自己買三塊錢一瓶的大瓶飲料。洗皓月吃穿用上已經不如別人了,柳芝平日再節儉,這些節日也不會讓兒子只能眼巴巴聞著別家傳來的菜香肉香。
洗皓月不記得的事,柳芝記得。洗皓月兩歲多沒進幼兒園時,有次過節,柳芝帶著兒子去地裡乾活回家晚了,別家估摸已經在吃飯了。柳芝背著兒子回合院時,洗穆大哥遇見柳芝,說大過節的回來這麽晚了,去他那吃飯吧。柳芝本不想去,可洗皓月肚子早餓了年紀又小,便要母親帶自己去大伯家吃飯了。過了幾天后,柳芝和鄰居聊天,才知道大嫂竟和別人說自己大過節都不殺隻雞買點肉,不做點好的菜給兒子吃,把兒子饞得求自己帶去她家吃肉吃菜。
明明是洗穆親大哥邀自己母子,怎就成了大嫂說的那樣,自家雖窮,可也不曾要去別家混吃蹭吃啊。柳芝心中有話都不知該怎麽說出口,有口難辯,越辯越不對,何況本就無需辯。好在柳芝平日裡的為人做事,鄰裡是知道的,只是和柳芝說了這事也不當真。
這件事,柳芝銘刻在心,常告誡兒子,以後不管過不過節,哪怕自己乾活晚了,都要等她回來做好飯菜在自家吃,絕不許再到別家吃飯。之後再逢年過節,平日裡節儉得不能再節儉的柳芝,也會讓洗皓月吃得到大多人家該有的。菜,柳芝自個多種幾種,大隻雞太貴,那就自個買小雞苗來養。
再逢年過節了,早上,柳芝就從雞籠裡抓隻養大了的雞,拿繩子綁好雞腳,用秤砣稱一稱有幾斤幾兩。燒上水,柳芝會讓洗皓月幫忙抓著雞翅膀,找好雞脖子血管位置,將雞脖子的毛拔一拔,抬高雞腳,菜刀一抹。雞血裝在有半碗水的小碗,殺好的雞放一邊,用鐵鏟鏟點灶裡的灰,覆在雞血灑到的地方。燒的水開了,拿個盆裝著殺好的雞,開水一倒,拔毛清洗處理雞內髒,洗皓月候在一旁幫母親拿這拿那。處理好生雞後,柳芝會帶著兒子上街去買豬肉,買豬肉回來的路上,就順道給兒子買瓶飲料。
等柳芝和洗皓月母子兩忙活半天,飯菜都快弄好,洗穆就帶著他的狐朋狗友回來了,準時得很。洗穆等著柳芝都準備好了燒火起鍋了,他才出門去叫他的狐朋狗友,什麽時候燒火起鍋,他就什麽時候去叫,有意思得很。外人都到了家裡吃飯來了,柳芝不好說什麽,幫兒子留幾塊肉,免得兒子下頓沒得吃,不想和這些人吃飯,帶著兒子趕緊吃完就走。有些人就跟個憨瓜樣,你給他吃的,他還嫌鹽淡說不給他吃鹽,也不曉得鹽淡他怎不直接吃鹽巴。
柳芝來整掃廚房時,廚房就跟被一群沒開化的畜生刨過一樣,滿地狼藉,又亂又髒。連給兒子留的一點兒肉,都跟被狗問著味一般翻騰出來。自己和兒子以後還得在廚房吃飯,柳芝只能慢慢整掃,好在洗皓月會幫著母親一起。
柳芝一邊在和兒子一塊整掃,一邊教導兒子,到別人家做客要有禮貌,不能把東西亂丟,不能把別人家裡弄得亂糟糟……洗皓月一邊幫著母親,一邊回母親說知道了,自己才不會像今天來自己家的這些人。 怪不得柳芝和洗皓月不喜歡這群人,不是不好客,是得看來的是不是客。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非親非故,不請自來,又無禮至極,誰樂?誰迎?
三歲起的洗皓月到外婆家呆時,都曉得吃完飯把殘渣倒進垃圾桶,把椅子放好,把用過的碗筷放在洗碗的地方,不亂丟果皮瓜核。自洗皓月開始會思考後,就不喜歡這群人來自己家吃飯,因為這讓原本開開心心的自己和母親,都不開心了。
不然,洗皓月原本可以近乎完美地幼兒園畢業,不會在最後時刻有那麽一個小瑕疵。
二零零三年六月份,五歲多的洗皓月幼兒園畢業。在四月份,D鎮的一個當地節日後,已經大班下學期的洗皓月,第一次打架了。
這次當地節日,洗穆又叫著他的狐朋狗友來洗皓月家裡吃飯,洗皓月不開心。節後第二天,洗皓月悶著氣去上課了,洗穆在這天還一直說柳芝,家裡來客人都不懂多買點菜多殺隻雞什麽。洗皓月和母親從不覺得那是客。晚飯時,柳芝說以後過節要給洗皓月留幾塊肉下頓吃,話沒兩句,洗穆就把桌子掀了“留什麽留,我讓你們吃”揚長而去。柳芝自個買的雞苗,自個養大的,自個煮的,一鍋雞肉留幾塊給兒子,錯了他洗穆母親?柳芝和洗皓月隻得把被打翻的菜撿起來,洗乾淨,再重新熱了湊合著吃。這種掀飯桌的事,洗皓月和母親都見了多次了。洗皓月更悶氣。
節後第二天,圖書課,洗皓月自個悶著看圖書,強子知道洗皓月不高興,難得沒有和他嬉戲,就跟著坐在一旁。洗皓月看了一會兒,一個一班叫岑子豪的男孩,過來問洗皓月能不能換他手上的圖書,岑子豪也看這本。幼兒園的圖書不多,好多人都會看同一本。圖書課是同級一起上的,自己看的圖書都會記著自己看到了哪頁,下次圖書課接著看。如果自己想看的圖書被別人先看了,是自己班的,就會去問能不能換一換,是別班,就看別的了。有老師看著,都沒啥爭執。
從中班開始,一班二班很少交集,只有一個圖書課會一起,而且圖書課上也基本只和自己班的人說話。
洗皓月聞言抬頭一看,是個不認識的,那多半是一班的。洗皓月心情不好,就沒回他,又低頭接著看了,岑子豪見洗皓月不說話,便一直問。洗皓月被煩到了,把書往桌子一丟:“給你給你。”岑子豪在一班,調皮胡鬧慣了的,否則也不會不認識人還來問了,見這人自己問了不回,還拿書丟,書也不看了,瞪了洗皓月一眼:“你個二班的,放學你別走”,說完扭頭就走。
放學了,老師剛出教室沒一會兒,岑子豪就帶著一群小孩來了二班教室,指著洗皓月嘀嘀咕咕。
洗皓月、強子兩人和這群小孩裡一半的人都有些懵。“王寶幫派”?從中班分班一段時間後,洗皓月和強子雖說和“王寶幫派”的人沒什麽接觸了,但還是認得人的,而且洗皓月和王寶在放學後還是不時有交集的。王寶站在眾小弟中間,看著洗皓月有些為難,要是自個讓幫裡的人幫岑子豪打他,自己回家多半也少不了一頓……王寶提出,洗皓月和岑子豪兩人單挑,這樣不管誰輸誰贏都和自己沒關系。
岑子豪皮騰慣了又感覺自己人多,就先上來打了洗皓月的手臂一拳,洗皓月立馬回了一拳。於是兩人,你一拳我一拳地打了起來,然後慢慢扭打起來,接著從站著扭打到地上。洗皓月越打越凶,把因洗穆生地悶氣都打著,慢慢的岑子豪吃不住疼,哭了……被老師發現了,老師拉開洗皓月岑子豪兩人,問兩人為什麽打架,兩人楞是誰都不說。問王寶,王寶不想多留說自己是路過來看的就跑了,見王寶跑了,眾“王寶幫派”小弟紛紛作鳥獸散。問范強,強子看了洗皓月一眼,洗皓月回應了一眼,強子就說明了情況。
洗皓月和岑子豪兩人母親一前一後來接兒子,發現老師在教育自己兒子。一問,才知道兒子打了架,看著自個兒子衣服破,臉一青一紅,各自覺得是自己兒子挨了打,要和對方家長說理,爭執了起來。
老師已了解情況,及時勸阻兩位家長,再次說明了情況。讓洗皓月和岑子豪互相給對方道了歉,老師又叮囑兩位母親:“小孩都快要幼兒園畢業了,沒出什麽事,不要再起爭執了,對小孩影響不好。 ”才讓兩位母親帶著自己兒子回家。
回家路上,五歲多的洗皓月已經不用柳芝牽著了。柳芝走在前面,洗皓月走在後面半步,柳芝不開口,洗皓月也不開口。進了家門,洗皓月先開了口:“媽媽”以為母親會罵他,柳芝看著兒子破了的衣服和臉上的傷痕,歎了口氣:“餓不餓?”,洗皓月點了點頭。柳芝把飯菜一熱,母子兩一言不發地吃了飯,飯後柳芝幫兒子洗好澡,塗上紅藥水,說了句:“以後,別和人打架了”就在煤油燈下幫洗皓月縫補破了的衣服。洗皓月坐在一旁,有些難過。
這次打架,是洗皓月第一次打架。是他幼兒園的一個小瑕疵,畢業時他還是得了小紅花,但他覺得這最後一朵小紅花自己其實不應該得的。即便老師說不是他先打的人。
進幼兒園前到幼兒園畢業,三年多一點的時間。柳芝時刻教導著兒子向陽向善,可洗穆對兒子的影響,她忽略了,她以為兒子不親近洗穆,就不會學到不好的。洗皓月自己也沒注意到,他對洗穆慢慢由親近到不怎麽親近到不親近,洗穆不好地所作所為他越發在意。洗皓月在柳芝教育下所築成的朗朗晴天,被洗穆一次次地踐踏著,洗皓月在慢慢愈發活潑開朗的同時,心中的戾氣也在增長。
在幼兒園畢業前,和人打架,便是這個隱患地苗頭初露。之前也有人來找洗皓月換書,洗皓月大都會換,他看圖書不挑,就算不想換,也不會那樣丟書。
此消彼長,可怕的,不是山崩於前大勢而下,而是光陰流淌潛移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