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綠地華庭,綠地十幾年前推出的中高檔樓盤,一期建好的時候,東邊的地鐵七號線即將完工;西邊,承載著集團野心的地標級別商務大樓也開始封頂。
周圍幾所投入力度大,師資優良的私立中小學,也因為資金堆出來的升學率,逐漸有了些口碑。
一個完整的生態鏈已然成形。
於是,正建的二三四,甚至才預備開工的五六七,立時受到了炒房團的瘋狂追捧,一夜之間火爆的嚇人,無數人揮舞著鈔票找關系,普通渠道去買房的,甚至連號也搖不上。
樓盤價格如脫了韁的馬一般瘋長,半年不到翻了三番。
已經完工收房的一期,在二手找房軟件上的標價更是一天一個樣,一期的業主,個個笑的牙不見眼。
被作為牌面推出來的三期,主推大面積複式房樓盤,屬於當時最受富戶追捧的一個盤。
仲夏端著兩加大盤蛋炒飯出來,噔噔擱在桌子上。
正逗貓的顧恆聞聲而動,熟練的從冰箱裡掏出老乾媽,用沾著一手貓毛的手擰開。
仲夏看著桌上沾了一圈白毛的紅蓋子,用不讚同的目光凝視他,嗆嗆敲了兩下盤子。
大齡男青年伸出去拿筷子的手停住了。
一臉茫然。
未成年高中生,再次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玉體長毛的老乾媽。
“洗手。”
顧恆受到了指引,訕訕的搓著手去了洗漱台。
仲夏平靜的坐下,用筷子掏了一坨老乾媽,擦在飯裡,安靜的吃了起來。
他們現在住的六棟二單元1102,上下兩層加起來有大三百來平的複式豪宅,就記在這個吃飯不洗手的二代名下。
窗外,突然傳來由遠及近的警笛聲。
盤繞一會,又吚吚嗚嗚的駛遠。
顧恆甩著滿手水回來,一邊走一邊往窗戶的方向望:“這幾天怎麽老有這個動靜……”
他皺了皺眉,嘀咕完幾句便坐下來,兩眼發亮的盯著炒飯,飛快的扒起來。
兩個人都是飯桶,但仲夏吃的安靜。
屋裡一時間只剩下顧恆嗆嗆啷啷的耙飯聲。
奇異的是,仲夏竟然吃的更快,他吃完的時候,顧恆還有半碗在耙。
仲夏放下碗筷,去倒了一杯水回來,擱在顧恆對面。
一分鍾後,對方果不其然的噎住了。
仲夏熟練的將水遞過去。
顧恆就水乾完最後一口飯,滿頭大汗。
他一抬頭,正好對上仲夏居高臨下的眼神。
……
……
他摳了摳臉,搶了仲夏的盤子:“我洗碗。”
然後把自己盤子往上一疊,抓了髒筷子,積極的拿到了廚房——
放進了洗碗機。
然後意滿的看著德國進口點了點頭,並擦了把頭上的汗。
接著,顧恆帶著我辛苦我自己了的表情出了廚房,理智氣壯的坐回了餐桌旁的椅子。
“仲夏啊,你今天上午請假,到底幹什麽去了?”
仲夏正在擦桌子,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繼續擦。
“去唐安。”
“嗯?”
顧恆眉頭一皺,感覺到事情並不那麽簡單。
“唐安?那不是郊區?你去那麽遠的地方幹什麽?你一個人去的?”
“燒香。”
“蛤?”
“唐安小山寺,去問問題,有百度地圖。”
一次說超過十個字,
這可太少見了。 顧恆的關注點歪了一下,馬上又拐回來,他咳嗽了一聲,故作嚴肅的繼續問。
“問問題?”
“嗯。”
“哈!你專門跑哪麽遠,就為了去廟裡問和尚問題?”
“嗯。”
顧恆腦門上有許多問號。
他露出地鐵老人看手機的表情,覺得自己搞不太懂現在的00後,有壁。
但作為一個負責任的監護人,他必須要繼續發問。
顧恆拿起桌上的杯子,憂愁的乾掉了最後一口水,絕的自己真實太善良,太偉大,太負責任了。
“那你問的什麽問題?”
“我從哪裡來。”
“噗——”
顧恆一邊笑,出了劇烈且持續的咳嗽,涕淚橫流,嚇得邊上圍觀會審的兩隻貓上躥下跳,貓毛漫天。
名下房產十幾套的富二代,嗆得差點英年早逝。
……
……
仲夏歎了一口氣,表情更加冷漠了。
“有什麽好笑的?”
顧恆在狂笑。
一邊笑,一邊大力的拍桌子。
堅強的不畏生死,讓人疑惑,他之前為什麽沒有嗆死。
仲夏不說話了,用不讚同的眼神凝視他。
顧恆抬了抬手,示意抱歉,但仍扶著桌子,在像狗一樣哈氣。
仲夏又歎了一口氣。
他今天歎氣的次數格外多,加上唐安小山寺一次,路上遇見麻雀一次,一共四次。
從當初醒來到現在,一年零八個月,仲夏總共就歎了四次氣,全在今天了。
歎氣,名詞解釋——因心裡不痛快或不如意而吐出長氣,發出聲音。舒發心中憤鬱之氣。
憂愁,無奈的意思。
顧久說,當人感覺到憂愁和無奈的時候,就是長大了。
仲夏思索,這是否就是成長的煩惱?
顧恆好不容易笑完了,一抬頭,看見仲夏冷得像冰塊的一樣的臉,又想笑。
他絲毫不擔心仲夏生氣。
因為他和顧久是看著這小子從什麽都不知道,話都不會說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這小子,臉崩的越緊,心裡就越無措。
顧恆看著仲夏眼神放空, 又有了笑的欲望,他響起第一次見到仲夏的時候——
2024年9月13日。
仲夏從病床上醒來。
就見著兩雙眼睛正緊張地盯著他看。
那是一對眉目相似的年輕男女,女人見他醒了,似乎十分驚喜的模樣,她拍了拍身邊的年輕男人,似乎有什麽話想說。
仲夏腦海中一片混沌,他不知道這裡是什麽地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在這裡,更不清楚這兩個人是誰。
對了。
驚喜……是形狀嗎?
地方是什麽?
“人”又是什麽?
……
“你終於醒了,”顧恆松了一口氣,“小朋友,你家是哪裡的,記得你家長的電話嗎?”
仲夏只是茫然的看著他們,目光帶著稚嫩的好奇和警覺,安靜的地注視著兄妹二人。
顧恆和顧久面面相覷。
“你的身份證帶了嗎?”顧久放低嗓音,輕輕柔柔的補充了一問。
仲夏依然用那雙十分漂亮的眼睛,那樣安靜又單純的看著他們,瞳仁漆黑水潤,亮的驚人。
“身份證”這個發音,對他來說同樣十分陌生。
兩次詢問都沒有得到回應。
顧久憂心忡忡地看著仲夏,眼神越發憐惜,然後問哥哥:“怎麽辦啊,他好像什麽都不知道。不會是……傻了吧?”
“醫生說沒什麽問題,檢查都一切正常啊。”顧恆抱著胳膊打量著仲夏,也是一臉疑惑。
嘴裡說著,顧恆伸了一根手指頭在仲夏面前,“這是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