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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孩子毫無交集,平日裡的活動范圍更是南轅北轍,離拋屍地點,也都遠的很。
但既然拋屍在這裡,就必須得考慮綠地這塊中心區,被囊括,甚至屬於凶手活動范圍的可能。況且從兩邊的消息和監控錄像上的線索分析來看,基本已經能定性團夥作案了。
再加上事情關系到特殊因素……連這兩年才新增的武警分支部門都出動了,原本普通的刑偵案件,形勢一下子就複雜了起來。
這時候,作為刑警隊伍裡少數接觸過相關事件的幸存者,吳譚威正拿著臨時批給他的探測儀器,跟著民警同志,在綠地這一片的小區裡挨家挨戶的做信息調查。
名為調查,實為排查。
吳譚威因為當初因為仲夏的案子,兩年前就乾過類似的深入人民群眾的光榮工作,平時跟著隊長跑案子,找相關人員調查線索也不少。
這種又苦又累的活計,習慣起來還算比較快,不是每戶人家都那麽好說話的,很有些民眾,把他們這種公職人員當成不吉利……生怕沾上,能勉強配合的還好,有些甚至不讓進屋,開口就罵。
何況吳譚威還帶著個麻煩的檢查工作,因為儀器探測范圍只有一米,他不僅得進去每家每戶,把每一寸都掃到,還得和另外一位女同志一起,像火車站口檢測一樣,把人家從頭到腳掃一遍。
碰到脾氣不好的,基本上都會被罵個狗血噴頭。
幾百戶下來,特殊物品沒查出來,倒是出軌養小三之類亂七八糟的,逮出來一堆。
基本人嫌狗憎的。
可被罵了,他們又能怎麽樣?罵回去都不可能,人民的公仆,為人民服務,不是說說而已。
再委屈,也得按住脾氣。
……
鑒定中心,王國慶配著一對夫婦過來認屍。
夫妻兩個都還很年輕,三十歲上下的模樣,可那男人頭上,竟然已經生了幾茬白發,他面貌很斯文,還戴著眼鏡,可那眼鏡是歪的,底下透著一雙通紅的眼睛。
王國慶著兩天為這案子已經來過幾次了,對目的地輕車熟路,沉默的在前面領路。
男人臉上維持著鎮定,勉勵扶著身邊比他更狼狽,更憔悴的女人,手卻在微微發抖。
來到存屍處,屍體已經被處理過,用消毒水洗去了血汙,沒有了剛發現時的肮髒狼狽,卻也完完全全的暴漏出了殘酷的本質。
幼小稚嫩的軀體僵硬的躺在床上,眼睛安穩的閉著,肢體卻不自然的扭曲。
她渾身上下的傷不多,只有脖頸、小腿、胳膊、胸腹上,分布著可怖的牙印,傷口有愈合的趨勢,裡頭還殘留著凝固的血跡。
屍檢結果顯示,機械性窒息而死,死前處於大量失血中,處於深度休克狀態,多處骨折,由於失血過多造成的半乾屍狀態,使得屍體腐爛速度減緩,使屍體保存較為完好,排除了性侵後被殺害的可能。
一直在痛哭的巧巧母親,在看到屍體的那一刻,就失去了一切聲音,她失聲的怔在那裡,眼睛大大的睜著,幾乎要裂開,她死死的盯著她的孩子,仿佛被抽去了靈魂,變成了一尊塑在那裡的泥雕。
男人也怔怔的看著,極力維持的冷靜表情慢慢的崩潰。
他眼圈上的赤紅,擴散到了整張臉上。
他開始扯自己的頭髮。
王國慶歎氣,忍不住說了句不算安慰的安慰:“你們孩子,死前沒有遭太大的罪……是昏睡著過去的。
” 另一個親人還沒趕到的孩子,才是遭罪。
徐夢,判定為失血過多死亡,渾身多處骨折,傷口遍布全身,組織缺失……
法醫檢測後得出結論,那孩子是至始至終都是清醒著,在極度痛苦中死亡的。
王國慶發著呆。
男人卻突然抬起頭,使勁的眨著布滿了血絲的眼睛,想抑製住流出的眼淚,然後禮貌的對著王國慶詢問了一下,把刑警隊長叫出了房間。
他哆嗦著手,給王隊長遞了跟煙。
王國慶婉拒了。
男人深吸一口氣,忍不的住發問:“巧巧是在怎麽被發現的?在哪兒發現的?什麽時候?是怎麽死的?是不是被害死……”
他問的又快又急,將自己說的梗住了,不停的咳嗽。
王國慶清楚他問這些是為了什麽,並不回答。
這個案子太過敏感,他無法透露任何要緊的消息。
也不知道怎麽安慰。
男人瞧出了他的為難,他深吸口氣,又拿他那雙不那麽抖了手,把煙給點上了。
他點了好幾次,才成功點上。
那雙手抖的失了準頭,煙也被他撰的皺皺巴巴的:“您放心,我沒想為難您,也沒想著報復誰……”他說著,嗓子又開始抖起來:“我就想知道,我女兒是怎麽走的……”
王慶國把眼睛撇開了。
他永遠都沒辦法正視這些失去至親的人……就像當年,沒辦法面對殉職隊友的親人。
他只能告訴這個失去小女兒的男人。
他的孩子走的不那麽痛苦,有人護著她,那個大一些的孩子,直到死的時候,都在拚命的護著這個小姑娘,直到心跳熄滅,都擁抱著她。
承擔了大部分的恐懼和痛苦。
當時知道這件事的所有人,都對此感到震撼。
甚至無法理解。
兩個生活軌跡毫不相乾的孩子,為什麽一個可以這樣拚命的,不計成本的保護另一個。
她不害怕嗎?
她不疼嗎?
存屍房裡,突然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巧巧啊——我的孩子啊——我的巧巧啊——”
兩個默默無言的男人都是一震,模樣斯文的男人連眼鏡掉在地上也顧不上,蹌蹌踉踉的往回跑。
去安慰崩潰的妻子。
……
走出鑒定中心的時候,天色暗沉,涼風四起。
一派風起雲湧的架勢。
王國慶仰起頭,望著昏黃的天空發怔。
裹挾著複雜顏色的雲翻滾著,從破碎斷裂的雲層中,慢慢溢出冰冷的淚水。
滴滴答答落下來。
連成線,變成幕。
王國慶歎了口氣,任帶著濕氣的風刷在臉上,抬手按了按警帽。
心裡想著。
這下雨天,能不能不要總是來的這麽應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