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點鍾，07年高考第一場考試準時舉行，加上單招招考考生在內，一共近7.6萬名考生，在東海市54個考點裡，就可能會很大程上影響他們人生的一場考試，開始動筆答題。

　雙嶴鎮， 方紅霞從開著空調的辦公室裡出來，站在大太陽曬的走廊上，用樣本扇著風，看向市區方向說:“開始了吧。”

　不一會，她臉上就曬出汗來，然後， 大步朝樓下走， 隻對著辦公室裡喊了一句， “我回市區。”就匆匆開車衝了出去。

　……

　三中，體育館。

　公公婆婆坐在看台上，和旁邊的一對老夫妻聊得很投機的樣子——雖然聊得起勁，但聲音都很低。

　體育館裡，烏泱泱的，全是家長，但在外面，卻聽不到什麽動靜。

　學校想著外面太陽太曬，讓他進來，他們自然知道輕重，那真是，咳嗽都不會大聲，畢竟，孩子都在操場對面的教學樓裡考試呢。

　和很多家長一樣，林冠霞也坐不住，一直就在籃球場旁邊打轉。

　肖嶶很幸運，依然是在三中考試，但她希望， 女兒能更幸運一些，或者，某個人，能不幸一些。

　就是在心裡浮現出這樣想法的時候，她都不敢抬起頭來。

　她希望此時不幸運的那個人，是周晨。

　她希望，女兒高考，能超常發揮，省狀元，她沒有奢望，但市狀元，那也不錯啊。

　至於周晨，她希望他能發揮失常，也不要太差，東海市前十名就好。

　既然已經決定讀軍藝，那還考高分幹什麽?

　既然已經這麽成功，那高考還有什麽必要考全省第一?

　好歹，得讓我的寶貝女兒壓你一頭吧——這就是她心頭浮現的那個對誰都不好說的想法的根本原因。

　她最清楚女兒為什麽要做小鋪子， 她也最清楚， 女兒將來會面臨的壓力，她同樣還清楚， 女兒將來，就沒有在商業上追平周晨的可能，那想來想去，也就是這次高考，女兒有可能會比周晨成績好一些。

　周晨當然聰明，基礎也很好，但他這兩年，一天沒坐在教室裡不說，主要精力，又都是放在生意上，認真學習的時間能有多少?

　雖然肖嶶跟她說，周晨的學習一直沒落下，但她是不太信的。什麽“不管再晚，每天一定會抽出時間來學習”的話，她就更是一點都不信。

　在沒有人監督的情況下，別說他一個十七八歲的孩子，就是二十七八三十七八的人，有幾個，會在已經那麽成功，賺了那麽多錢的情況下，還會像高中生一樣刻苦學習?

　吃吃玩玩睡睡，什麽不比學習有意思?

　至於周晨當初在采訪中誇下的海口，她覺得，那完全不是問題，她非常清楚，對周晨那樣的人，社會會有多麽高的包容度。

　他高考成績再一般，很多人也只會是笑笑，然後說:“他考到這麽高的分數，已經非常難得。”

　所以，周晨，你就失常一次吧，好嗎。

　她就是沒有參加過高考，不然，她一定會非常清楚，真到了考試這一天，失常的，很少很少。因為就是那真的越是正規、重要的考試就越緊張，都可能緊張得吸不上氣的人，此時，也一定做了針對性的訓練。

　而能超常發揮的，那就更沒有可能。

　之所以說高考是比較公平的一場考試，一個原因是，在這場考試面前，不存在超常發揮的可能。

　平時作文一般的，高考卻寫出震驚四座的滿分作分、平時數學及格就是好的成績，高考數學接近滿分……完全不存在這樣的可能！

　……

　原本二四班的教室裡，肖嶶正在認真的答題。目前來說，感覺很好，選擇題，也就只有第三部分閱讀文言文的那部分裡，有一道題，拿不太準，可能會丟一個3分。

　然後，是閱讀《泰山之恩》作答的部分裡，最後的那道小題，寫一段賞析性的文字，她覺得，自己寫的，可能不會太好。

　考慮到那道題是7分，有可能會丟掉5分。

　這結果，還能接受……終於到了最後的一題，也是最關鍵的，佔分60分的作文。

　“還記得你的童年嗎，隨著年齡的增長和思想的成熟，那些美麗的夢想，單純的快樂，似乎在一步步離我們遠去……”

　她真的差點叫出聲來，怎麽這麽熟悉?

　“……請以‘行走在消逝中’為話題寫一篇作文……”

　這，簡直就和周晨前天說的一模一樣啊。

　周晨那天說:“我為什麽總說不願意長大?”

　她笑著說:“你就是總想著能輕松些。”

　周晨馬上反駁了好多，什麽“誰道人生無再少”等等之類的——看，這裡同樣引用了這句詩！

　然後，那天周晨提議，“不如我們倆就以這個為主題，寫一篇作文吧。”

　她隻得寫了，寫完後，周晨還做了點評，和她一起修改了好幾稿。

　所以，肖嶶再次看了看作文題，真的，真就是把前天寫的那篇作文，拿過來就好。

　她一邊打草稿——其實就是複寫，一邊還是覺得不可思議，事情，怎麽可以這樣?

　……

　11點40，20中門口，家長們急切的迎向自家的娃，表情，都有些生硬。

　一個個的，都非常想問孩子究竟考得怎麽樣，但又都被叮囑過，這兩天，最不能問的，就是這個問題，所以，明明話都到了嘴邊，卻全都憋了回去，換成“累嗎?”“快喝水。”

　那個難受哦。

　好在，娃們也是懂自家爸媽的，很多主動匯報，“題不難，考得應該不錯。”

　就是少數出來後臉色不太好看的，家長們也是一句重話都不敢說，態度反倒還更好，“是回酒店先睡一會，還是現在就去吃飯?”

　周晨出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身上穿著寫有“志願者”馬甲的王瀚文，見他神色也有些複雜，攬著他笑:“是不是有當了逃兵的感覺?這滋味，不好受吧。”

　王瀚搖頭，“我清楚，我就是參加考試，也不一定能考上首都師大，何況，你也知道，我最好上華東師大，所以，為什麽還要參加呢。”

　——周晨還是能看出他的羨慕來。

　“反正，省狀元這事，有你努力不是?”王瀚文又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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