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成華一個人在無邊的大海裡沉浮著,四下裡一片漆黑,只能看到遠處的燈塔閃爍著微弱的燈光。他拚命地向那燈光遊去,卻感覺離燈塔越來越遠。
突然,他感覺有一股向下的巨大無形的力量往下拽他,他掙扎著、叫喊著,卻沒有任何的作用。這個時候,他看到遠處有一個人在背對著他劃著船,他向那個劃船的人拚命呼喊,但是卻喊不出聲音……
正當他焦急萬分的時候,蘇成華突然驚醒了,原來是個噩夢。
醒來的蘇成華心有余悸,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著。他伸手抹去了額頭上滲出的一層細細的汗珠。
這時耳邊傳來了空姐甜美的聲音:“各位旅客請注意,飛機馬上就要著陸了,請大家做好準備。”
尚有些恍惚的蘇成華在空姐甜美的聲音中徹底回到了現實。他揉了揉眼睛,看著窗外的藍天白雲,但卻無心欣賞,只是深深地歎了一口氣,眉頭微微一蹙,因為這樣的夢境總是反覆出現,讓他深受困擾。
坐在出租車上,蘇成華看著這座既陌生又熟悉的城市,心中不禁感慨萬千。
出租車司機很是健談,主動找蘇成華攀談,並聲情並茂地向他介紹雲海市的變遷。蘇成華雖然有些疲憊,並不很想說話,但是出於禮貌,也便隨聲附和。
突然,原本飛奔的出租車停下了,原來前面堵車了。出租車司機一拍方向盤,悻悻地說:“唉,又堵車了。”
蘇成華下意識地問:“怎麽回事?雲海市發展得有這麽快嗎?非上下班的時間還堵車?”
出租車司機哂笑著說道:“哪兒呀,這可不是北京。肯定又是那個瘋子,最近總是站在這座橋上,非說自己是什麽沙僧,要跳到河裡變成一條大魚。他是不是周星馳的《大話西遊》看過火了,出不了戲啦?搞得這條路總是擁堵。要跳河也不換個地方跳,非選這交通要道。總說要跳河,也不見他真跳,淨給人添堵。”
蘇成華聽後,略一思忖,對司機說道:“師傅,你把車靠邊停一下吧,我就在這裡下車,我去看看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出租車司機詫異的看著他,滿臉的不可思議,但是還是不忘打趣一下這個奇怪的乘客:“難道你是唐僧?想收了那個沙僧不成?”
蘇成華哈哈一笑,將錢遞給司機:“這是個好主意!”蘇成華說完便開門下車,留下出租車司機獨自在車裡凌亂。
蘇成華沿著橋邊向那個沙僧男跟前走去,遠遠的,他看見一個身材窈窕的女子正在與沙僧交談。距離有些遠,他聽不清楚,只見沙僧一隻手扒著橋欄,一隻手在努力地比劃著什麽。
蘇成華快步走到他們跟前,細看那女子,只見她身形纖瘦,面容秀美,皮膚白皙,修眉俊目,齒白唇紅。頭頂挽著一個發髻,長長的秀發垂下,似是一泄墨瀑,額前的幾綹碎發並不顯得凌亂,倒是增添了她的無限魅力。蘇成華見她輕笑軟語間盡顯不俗的談吐,舉手投足處彰顯非凡的氣質,心中不禁一動。
女子跟沙僧說話,旁邊一個與她年齡相仿的長相秀氣的紅衣女子緊張地衝著女子喊道:“若楠姐,你別過去,危險!”
但是那名叫若楠的女子好像沒有聽到紅衣女孩的警告,繼續和沙僧男交談。蘇成華不露聲色地湊近細聽:
若楠:大哥,你先下來好不好,你有什麽想法可以跟我談談好不好?看看我能不能幫到你什麽。你是不是遇上什麽事情啦?
沙僧:我不是你的大哥,
我是天上的卷簾大將,玉皇大帝貶我下凡,他命令我去做這條河裡的一條魚,待我修行一千年,我就可以重返天庭啦。 若楠:嗯,玉皇大帝為什麽貶你下凡呢?
沙僧:因為玉皇大帝知道在天上有人想要謀害我,為了保護我,才讓我變成一條魚的。我只有變成一條魚,躲到水裡,我才會安全。否則就會有壞人來殺死我。
若楠:你覺得是誰想要謀害你呢?你能不能先下來跟我說說,我看能不能想辦法保護你。
沙僧:你長得這麽漂亮,一定是個妖精吧。你不要靠近我,我是有法術的。
這時沙僧變得警覺了起來,身子又往護欄外傾斜了一點,作出要跳河的架勢,驚得圍觀群眾一陣驚呼,若楠也明顯的有點慌張。
蘇成華見女子無力應對這種狀況,便順手從圍觀人者手中拿過一面小旗幟,湊到了男子的身旁,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南無阿彌陀佛,貧僧乃東土大唐而來的唐僧,行走人間,弘揚佛法,普度眾生,不求長生不老,但求功德圓滿後,能登西方極樂之境。今我有一法寶,可解人危難。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蘇成華舉起手中的小旗幟,然後對著旗幟嘰裡咕嚕地念起了咒語。
若楠聽到蘇成華滿口胡言亂語,愣住了,心想這又冒出了一個奇怪的滿口瘋話的人,不知是什麽狀況,她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了。
那沙僧男子見了蘇成華,好像遇到了親人一樣,放下了對若楠的戒備,滿面笑容的離開橋欄,走到蘇成華面前,激動地喊道:“師父,您終於來了,我是沙僧啊,這裡有個妖精,師父快跑。”
“徒兒莫怕,我手裡的法寶可以降妖除魔,她傷不到我們。但是這裡的確不安全,即使你跳到水裡變成魚,也不能保證你的安全。不過為師知道有一個地方很安全,我們可以去那裡,玉皇大帝派我來給你傳達新的旨意呢。”蘇成華依舊以唐僧的口吻說道。
沙僧一聽,緊張了起來,慌忙問道:“師父,哪裡安全?玉皇大帝有什麽新的旨意給我?”
蘇成華雙手合十,又湊近男子一點,小聲說道:“天機不可泄露,我先帶你去安全的地方,然後再談。”
正當蘇成華掏出手機準備報警的時候,警車來了,原來那女子早已經報了警。
警察讓沙僧男和蘇成華一並上車,蘇成華上車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若楠,對著她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露出一排潔白整齊的牙齒,俊美異常。
若楠這才知道,原來這個唐僧不是精神病患者,她不覺啞然失笑,在心裡讚歎著他的智慧。
旁邊的紅衣女子跑到若楠跟前,嘟囔著嘴抱怨道:“若楠姐,你總是好多管閑事,要是那個瘋子打你怎麽辦?要是他跳河了,他家裡人找你麻煩怎麽辦?”
“我沒考慮那麽多啊,我怕他真跳下去了,情況緊急,我只是想救他。”
隨後若楠又有些歉疚地向紅衣女孩說,“好啦,小美,我下次不再多管閑事啦,你別生氣啦!走,我們回去吧,這周末我請你吃飯。”說完他們便上車離開,周圍的人群也漸漸散了,道路恢復了暢通。
警車往雲海市精神衛生中心飛奔而去。雲海市精神衛生中心,是坐落在風景秀麗的城市東郊的一座三甲精神疾病專科醫院。遠離繁華的市中心,少了一份喧囂與躁動,多了一份幽靜與安寧,倒是很適合有精神心理疾病的人休養療傷。
來醫院看病的人並不少,但是除了極重的患者會哭鬧之外,絕大多數人都平和安靜,從容大方,沒有因為來精神病院看病而覺得不好意思。
但是,誰又能知道,他們表面的平和從容也許只是一張張極其脆弱的面具,而面具下面掩蓋的都是慘淡的愁雲,驚天的駭浪。
警車到了醫院,早已接到消息的精神一科已經做好了準備。主治醫師米偉和男護士李小豆已經等在病房大樓前等候了。
李小豆手裡拿著保護帶,待警車一停,便搶先一步走到車門前,準備用保護帶綁住病人。
李小豆之所以這樣做,在外人看來似乎是對病人的不尊重,但是他們自己清楚,這是對精神疾病發作的患者的一種保護,防止他們傷害自身,同時也是對醫護人員和其他人的保護。
兩位警察下了車,那男警察將警車門拉開,然後說道:“你們兩個下來吧。”
李小豆一臉懵地看著米偉說道:“米醫生,剛才不是說只有一個人嗎?現在怎麽變成兩個啦?”
米偉說道:“也許另一個是家屬吧。”
男警察說道:“不是家屬,好像也是個精神病人。”
這時,警車上先下來了一個人,李小豆正準備動用保護帶的時候,突然發現先下車的那個男子很是面熟,他趕緊湊上前仔細一看,不由得驚叫了起來:“蘇成華,怎麽是你?”
蘇成華也認出了自己的發小李小豆,很是開心,但是此時他顧不上多說話,便對李小豆說道:“李小豆,原來是你啊,我們待會細聊。”
蘇成華說完便轉身對著車裡的沙僧說道:“徒兒快下來吧,我們到安全的地方了。”
沙僧男下了車,李小豆要綁縛沙僧男,但是蘇成華製止了,李小豆見沙僧男還算老實聽話,便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蘇成華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讓沙僧男子跟著他往前走,李小豆在前面引路,米偉以及兩位警察一旁跟隨,一行人進了七樓的精神一科男封閉病房的醫生辦公室。
蘇成華得知沙僧的責任醫生是米偉後,便將沙僧交給了他,說道:“米醫生,那我就將人交給你了啊。”
米偉說道:“放心。”
蘇成華又對沙僧說道:“徒兒,這位米醫生就是玉皇大帝派來保護你並幫助你修煉的仙使,玉皇大帝的旨意說,你只要聽他的話,就沒有生命危險,並且能很快修成正果返回天庭。現在為師的任務完成了,我要返回天庭複命了,以後我有機會會來看望你的。”
沙僧男說道:“好的,師傅,我一定聽仙使的吩咐。”
辦公室裡的醫生護士們聽著這兩人雲裡霧裡地說著,都忍不住吃吃笑了起來。
沙僧一聽,立刻肅敬地說道:“師父,我一定跟著仙使好好修煉,您放心去吧。”蘇成華和米偉打了個招呼便轉身出了醫生辦公室。
米偉需要書寫病歷,便問沙僧道:“你是沙僧?我是玉皇大帝派來保護你的仙使,現在我需要知道你的真實姓名還有年齡、家庭住址以及家人的聯系方式。你還記得嗎?”
沙僧畢恭畢敬地回答道:“報告仙使,我叫歐陽鋒。”歐陽鋒說到這裡,突然警惕地環顧四周,然後小聲說道,“這是我的秘密身份,一定不能讓別人知道。其他的我不記得了。仙使,你不會怪罪我吧?”
“歐陽鋒?好,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看來你父母是金庸迷啊。你有父母親人嗎?”米偉問道。
“報告仙使,我不知道。”米偉被歐陽鋒嚴肅認真的表情逗樂了。
隨後男警察配合著將情況說了一說,很是簡略,然後又說道:
“醫生,我們對他的情況所知極其有限,更多的信息還需要進一步去調查核實,你放心,我們公安機關會配合尋找歐陽鋒的家人的。暫時就由我們公安局出具一份證明先行收院治療吧,一會我讓人把證明材料送過來。”
米偉說道:“好的,沒有問題,做一些檢查,沒什麽問題就可以收治住院了。”
男警察說道:“那謝謝你了,我們就先回去了。”
米偉將兩位警察送出了辦公室,然後又讓李小豆帶著歐陽鋒去做身體常規檢查,檢查結果顯示無禁忌症,歐陽鋒被順利收入了病房。
公安局那邊也很快反饋回了歐陽鋒的調查結果,原來歐陽鋒沒有父母妻兒兄弟姐妹,是個三無人士。
同時,公安局送來了證明材料,要求醫院免費收治歐陽鋒。米偉歎息:醫院又要多一個土著了。
常鋒,雲海市精神衛生中心精神心理科總主任,是蘇成華父親蘇永生的世交老友,蘇常兩家關系密切,宛如家人。
蘇成華此次回國,便是在常峰的邀請下回到雲海市精神衛生中心發展的,現在既然巧合之下還未回家便先到了醫院,那麽就乾脆先去常峰那裡去報個到吧。
蘇成華來到主任辦公室門前,輕輕叩門,常峰出來開門,見是蘇成華,高興地讓蘇成華進了辦公室坐下。常峰微笑著看著眼前這個帥氣挺拔的年輕人,滿眼的欣慰。
蘇成華激動地說道:“常叔叔,我來您這裡報到了,希望常叔叔以後多多指教。”蘇成華看到常峰辦公桌上放著一本夾著書簽的有關自閉症治療的書,神情微微一黯,但是很快掩飾了過去。
常鋒沒有察覺到蘇成華神情的變化,起身給蘇成華倒了一杯水,然後微笑著說:
“成華啊,既然回來了,那就好好的在國內發展吧,但是在我的科室裡工作,可不能靠關系混日子啊,你必須靠你的實力服眾,否則人家會說我徇私,對你的發展也不利啊。”
“我知道,常叔叔,您放心,我一定努力工作,絕對不會給您丟臉的。”蘇成華收起臉上的笑容,認真地說道。
“還有一點你需要注意,在醫院裡,我們只是上下級關系,你不要稱呼我為叔叔,就叫我常主任吧。”
“嗯嗯,好的,常主任。”
常峰笑道:“你小子,倒是挺靈活的嘛,立刻就改口了啊!”
“那必須的。”蘇成華也輕松地笑了起來。
“我看過了你的履歷,本科、研究生階段學的是精神病學,又在美國斯坦福大學讀的心理學博士,還有過兩年的海外執業經歷,業務能力過硬,符合我們醫院的新型人才引進計劃。”
蘇成華認真地聽著,常峰繼續說道:“經過醫院領導班子的研究,決定聘任你為副主任醫師,並擔任醫學心理科的病房主任,還有負責科研和教學工作。 對這個安排你個人有沒有意見?”
“謝謝常主任,謝謝醫院領導對我的信任。我一切聽從醫院的安排,我一定好好乾,不辜負您和醫院領導的期望。”
蘇成華見領導如此重用自己,心中很是感激,躊躇滿志地說道。
“嗯,說實話,最近我對我們以往的醫療模式產生了一點理念認知上的改變,倒不是說傳統的生物醫藥學不能幫助到病人,只是病人年複一年地在住院、吃藥、複發、再住院之中反覆輪回,我們醫生似乎都成了一個個只會給病人診斷、然後開藥的機器。”常峰歎息道,
“唉,我心裡有些著急啊,我希望來我們醫院治療的病人能得到更徹底的治療,還有更人性化的關懷。現在各大精神專科醫院也都紛紛開始重視對精神疾病患者的心理治療了,我們醫院也要跟上啊。”
蘇成華點點頭:“是的,常主任,我也有著和您相同的想法,所以我在美國讀博期間,主修了心理治療,還參加了為期兩年的精神分析師的培訓。本來我還擔心回來之後會用不上呢,現在有您的支持,我就放心了。”
常峰微笑著說道:
“你就放開手腳乾吧,要大膽地去嘗試,開拓創新。我們醫院會給你足夠的用武之地的,相信你能做得很好。奧,醫學心理科醫生辦公室在住院部六樓。還有你的工作服辦公桌辦公用品等,已經給你準備好了,你找護士長張媛,她會幫你安排的。”
“好的,主任,那我先走了。”蘇成華跟常峰道別,轉身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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