燦爛的紅光渲染著整個夜空,馬車之中嬰兒有力的啼哭聲,仿佛罄鍾般敲擊著每個人的靈魂。
雄氏雙雄、賈隆、桑隱娘……每一個人都是江湖上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可是當那嬰兒的啼哭聲響起,這些人冰冷的心居然出現了一絲紊亂。
他們猶豫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王舜,靜靜地等候著他對剛降生嬰兒的宣判。
王舜沉默,眸子不住顫動,似是想起了什麽,片咳之後終是歎了口氣,沉聲道:“隱娘,把孩子帶過來!”
“王舜!爾敢!”
劉欽一抹嘴角的鮮血,如受了傷的野獸一般,狠狠地瞪著王舜。
王舜眯了眯眼,全力真氣凝聚,一邊防止劉欽的拚死一擊,一邊喝道:“隱娘,你還愣著乾嗎?”
車上,樊慧嫻才產下麟兒,正是精疲力盡,聽到車外王舜的命令,頓時臉色煞白,哀求地看著桑隱娘,不迭地搖頭,口中無力地輕吞著:“不要!求求你!”
桑隱娘本是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可看到那白白胖胖,模樣甚是可愛的男嬰,她冰冷的心忽然柔軟起來。
“隱娘,你想抗命麽?”王舜催促的聲音再次響起。
桑隱娘咬了咬銀牙,對樊慧嫻輕聲道:“對不起了!”
說完搶過嬰兒,用自己的袍子充作繈褓裹上,跳下了馬車,走到王舜跟前。
王舜接過那嬰兒,抱在懷中,饒有意思地問道:“是男孩還是女孩?”
“是男孩!長得很俊……”桑隱娘回答了一句,接著拜倒在地,懇求道:“大人,屬下想收下這男嬰做弟子,不知……”
此言一出,不僅賈隆等人面色古怪起來,就連王舜臉上也閃過一絲愕然。
王舜平靜的看著桑隱娘,問道:“你想保這娃娃一命?”
桑隱娘遲疑一陣,最終默認地點了點頭。
王舜突然哈哈大笑,一手將那嬰孩高高舉起,對著劉欽喝道:“劉欽,就連隱娘這般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都對你這孩子憐愛備至,我就不信你這做爹的居然可以六親不認!本座再給你一次機會,投不投降?”
劉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剛降生的兒子被敵人捏在手中,心頭如刀絞一般,將劉演和那寶盒交給身旁的郭軒,低聲道:“郭兄,演兒和這寶物就交給你了!”
郭軒一震,驚道:“劉兄,你……”
他的話還沒說完,只見劉欽化為一道人影,直衝向王舜。
王舜亦是沒有想劉欽會不顧幼子的安危,居然在這個時候暴然出手,冷哼了一聲,指尖一股內勁激發,輕印在那嬰孩繈褓上。
“哇!”
那嬰孩似是受了非人的痛處,立時哭鬧起來。
“侯爺不要!”桑隱娘一驚,剛想製止,卻已然來不及了。
王舜大手一丟,將孩子連同繈褓一起拋給了桑隱娘,自己雄軀一震迎上了劉欽。
桑隱娘接過嬰孩,慌忙打開繈褓,只見那孩子胸膛處,原本白嫩的肌膚上留下了五個黑點,宛若一朵綻開的黑色梅花,驚色道:“六月寒梅!”
她知道王舜修習心法內功乃是極為陰寒的一路,因此使用招式也附著寒毒。這黑色的梅花印之所以被稱謂六月寒梅,不僅是因為它長得像梅花,更因為人中此招之後即便在六月暑天亦能感受到寒徹骨髓的滋味。
另一邊,劉欽已經和王舜戰成一團,見自己妻兒被抓,劉欽早已豁出了性命,使得劍招都是不要命的打法,
逼得王舜節節敗退。 “劉欽,你休要欺人太甚!”
王舜虎臂一振,袖袍卷起,露出一對金銀雙色的判官筆,金筆蕩開劍力,銀筆直取劉欽膻中死穴。
劉欽大驚,回劍自保,只聽“當”的一聲,王舜的那一筆直戳在劍身之上,長劍頓時崩毀,一股巨大的力道襲至,將劉欽遠遠撞開。
“噗!”
血霧噴散,仿如雨下……
劉欽腦海一片空白,迷離之跡,他看到一個黑色的身影將自己一把推開。
“郭兄!”一聲歇斯底裡吼聲響起。
那擋下王舜一擊,倒在血泊之中的不是郭軒又是誰?
劉欽飛身衝上前,摟起郭軒,虎目含淚,狂吼道:“郭兄,你振作一點!”
郭軒嘴角溢血,臉上卻掛起一絲笑意,哽聲道:“人生在世,知己難求!大師兄總說我紅塵……太深,難悟劍道,如今看來……果不其然!”
“郭兄,你撐著點,我這就給你療傷!”劉欽緊握著郭軒的手掌,不住地催送著真氣。
郭軒搖頭道:“別白費功夫了,逃,逃走!快!”
一旁的王舜冷笑道:“螳臂當車,自不量力!你們以為自己逃得了麽?不過,你們能死在本座這對判官筆之下,也算是你們的福氣了,本座已經很久沒動用過它了!”
劉欽一震,惡狠狠地瞪著王舜,怒道:“奸賊!我和你拚了!”
說罷,拾起郭軒的斷劍,一劍刺向王舜。
王舜冷笑不改,手中雙筆在空中幻畫起來,口中吟誦道:“維二十八年,皇帝作始。端平法度,萬物之紀。以明人事,合同父子。聖智仁義,顯白道理……”
劉欽大駭,驚喝道:“琅琊刻石三十六式?!”
王舜口中吟誦不斷,那對判官筆筆力若輕若重,飄忽不定起來,逼得劉欽首尾難顧,大汗淋漓。
那琅琊刻石三十六式乃是王舜功法大成之後,登琅琊台見秦宰相李斯刻石所悟,雖吟誦全賦,但精要卻在文間的三十六個字上。劉欽粗通文墨,看是看出了那琅琊刻石的行筆,可是卻看不透三十六式中的精義,一時被王舜筆法困於其中,凶險萬分。
琅琊刻石用筆勁秀圓健,結體嚴謹工穩,王舜的三十六式亦是如此,一點一戳,一筆一劃均有古篆之風,當他口中吟誦道“器械一量,同書文字,日月所照,舟輿所載”時更是雙筆同使,威力倍增。
劉欽雖仗劍護住周身,那筆尖射出真氣仍穿透了他的劍網,刺在了他周身各處。不一會的功夫,他的雙臂,胸膛,小腹等處已然血跡斑斑。
“看你能撐多久!”王舜獰笑,雙筆什合向前送出。
此時的劉欽早已氣力不濟,加之失血過多,身法滯怠,王舜的這一殺招竟沒能躲過。
驀然間,鮮血四溢,嘀嗒落下,片刻便浸濕了大半衣裳。劉欽抓著沒胸前的那支判官筆,虎目之中滿是不甘。
“夫君!”
本坐在馬車之中的樊慧嫻終於強撐著身子,爬下了馬車,然而出現在她眼前的卻是最悲劇的一幕。
時間猶如停滯一般。
王舜冷哼一聲,筆尖拔出,連帶著血霧噴散了一地。
劉欽虎軀劇震,冰冷的感覺逐漸在胸口擴大,終於支撐不住,向後一仰,癱軟倒地。
樊慧嫻見狀,血氣上湧,眼前登時一黑,昏死過去。
一旁,那青衣書生上前,諂笑著奉承道:“恭喜侯爺!侯爺神功無敵,擊斃反賊劉欽一夥!”旋即又問道:“大人,這剩下的余孽……”
王舜臉上閃過一絲陰冷,看了一眼桑隱娘手中抱嬰兒,道:“斬草要除根!”
“諾!”
那青衣書生嬉皮笑臉地向桑隱娘走去,呵呵笑道:“隱娘,把那小賤種交給我吧!”
桑隱娘杏目一瞪,喝道:“青狐君,你給老娘滾開!”
青狐君笑道:“那可不行!這是侯爺吩咐的!”
“侯爺……”桑隱娘望著王舜的背影,美眸閃著哀求之色。
青狐君眸光閃爍,柔聲道:“隱娘,你這是作甚?這小賤種中了大人的六月寒梅,縱然你能保的了他一時,難不成還能保他一世?還是乖乖地給我吧!”
桑隱娘咬著嘴唇,看著懷中的嬰孩,已然沒有剛出身時有力的啼哭聲。
的確,中了王舜的六月寒梅,縱然是大羅金仙也未必救得了這孩子,與其這樣痛苦地活著,倒不如給他一個痛快。
想到這裡,桑隱娘竟不由自主的將那嬰孩交了出去。
“不要……”
躺在血泊中的郭軒還有一絲氣息未斷,見王舜等要對繈褓中的嬰孩下手,拚命想要阻止,奈何他經脈已斷,生機已絕,除了眼睜睜地看著,連半分力都使不出。
青狐君接過那嬰孩,臉上立時顯露出殘忍之色,正要下重手一掌拍下去,突然間,一陣犀利的蕭聲傳來。
眾人均是一震,這大半夜的,怎麽會人有奏蕭?
然而,下一刻王舜的臉色竟凝重起來,因為那蕭聲似乎一下子就接近了不少。
武氏雙雄、賈隆等人也聽出了來人不簡單,神經頓時拉緊,面面相覷。
“這奏蕭的是何人?好厲害的身法!”
“不知道,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片息的功夫後,一旁林子中,走出了一名身著白衣的男子,那男子身材高大,體型偉岸,乍眼一看有三四十多歲,但細仔看去似乎又隻二十出頭,黑發披散,面如冠玉,尤其是那對眼睛似有一種說不出的攝人氣魄,令人敬畏三分。
“大……大師兄!”郭軒見到此人,不禁喜極,使上全部的力氣,想要爬過去。
王舜等人聽到郭軒稱呼那男子為“大師兄”頓時一驚,抽起兵刃圍了上去。
白衣男子神情不變,對那些人視而不見,身形一晃,竟然就這麽從人群之中竄了過去,來到郭軒身旁。
眾人神色大變,包括王舜在內,方才所有人都只是感覺自己眼前一花而已。
“閣下何人?!”王舜不敢怠慢,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留痕跡,一閃而過的高手,江湖上屈指可數。
白衣男子仍是沒有理他,只是看著郭軒,輕歎道:“早知如此,當初就不應該放你下山。”
郭軒咳嗽,口吐鮮血,苦笑道:“師弟任性,有此下場實乃咎由自取,只是……”他看了一眼躺在那的劉欽,繼道:“只是故友之子落入奸佞之手,望師兄念在半個同門的份上,出手搭救!”
“故人之子?”白衣男子瞥了一眼青狐君手中嬰孩。
“這孩子乃漢室血脈,出生時又有鳳凰降臨,絕非普通……”郭軒忍痛強撐道。
“鳳凰?!”白衣男子臉上終於閃過一絲動容,他之所以找到這裡,正是因為半道上遇到奇異紅鳥的緣故,只是不知這奇鳥是被那繈褓中的嬰孩引來的。
王舜實在有些看不下去了,上前喝道:“閣下究竟何人?如此在我等面前閑談,未免太目中無人了吧?”
白衣男子斜了他一眼,嘴角冷笑,身形又是一晃。
下一刻,青狐君隻覺自己手中一輕,低頭望去,不禁嚇得魂飛魄散。
那手中抱得好好的嬰孩竟然一瞬間被那白衣男子搶了去!
白衣男子抱著嬰孩,皺了皺眉,似是覺得不妥,解開繈褓一看,頓時一凜,沉聲道:“六月寒梅?好陰毒的手段哇!”接著冷冷瞪向王舜,問道:“你可是安陽侯王舜?”
王舜這一驚非同小可,不由自主地退了兩步,一臉警惕道:“你是究竟是何人?”
男子冷笑,傲然道:“憑你還沒有資格問我是誰,趁我現在還沒動怒,立刻帶著你的人滾蛋!否則讓爾等橫屍當場又有何難?”
眾人齊齊變色,要知道在場連武士加衙差共有數百人之多,而且其中不乏高手,這人居然說要盡數誅殺,這等口氣若換了之前,早有人要忍不住跳出來叫罵動手,可那男子剛才的身法卻將這數百人壓得死死的, 連挑戰的勇氣都沒有。
王舜沉著臉,一言不發。
他自神功大成之後便少有敵手,如此被人一句恐嚇便夾著尾巴逃之夭夭,傳出去如何做人?想到這裡,他使了眼色給武氏兄弟,示意讓他們上前試試那男子的底細。
武氏兄弟雖然魯莽,但並不蠢笨,否則如何修出這等武藝?見王舜下令,二人心中同時暗罵,無奈之下,一人揮錘,一人揮斧,雙雙衝了上去。
白衣男子雙手負後,臉上掛著戲謔的笑容,身軀只是微微一震。
下一刻,武氏兄弟雙雙慘哼,如炮彈般倒飛了回去,重重砸在地上,昏死了過去。
王舜等人目瞪口呆,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只見那男子左腳又是猛地一跺,一個矮胖的身影破土而出,慘叫著跌了出去。
眾人一看,頓時駭然不已,那矮胖的身影不是別人,正是擅長土遁的哈土兒!
他在秘道守著,一直不見劉欽過來,於是便折了回來,正好遇到那白衣男子震攝全場。他也是個急功近利之人,想憑著土遁之術,神不知鬼不覺地偷襲那男子,卻不想提前被那男子偵知,一腳硬生生地擠了出來。
王舜的臉刷一下巨變,一對判官筆祭起。
那男子饒有意思地點頭道:“聽說你的琅琊刻石三十六式是什麽十大奇兵異功譜之一,使出給我瞧瞧吧!”
王舜大怒,暴喝一聲,揉身而上……
未完待續
新年,本龍祝大家身體健康,萬事如意!(晚上還有一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