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城繁華似錦,在大漢是五大邑都之一,而作為大都市,最不和其他城市一樣的就是夜市。
城南不遠的育陽隻不是彈丸大的小縣,卻因為西臨淯水,東接河南而成為宛城最重要的交通樞紐之地,往來的商販貨物在此雲集,形成了繁華的商業區,素有小長安的美譽。
自古以來有營生的地方就少不了鶯歌燕舞,富商巨賈們在這裡一擲千金,江湖俠客在這裡快意恩仇,到了夜晚小長安更是歌舞升平,倚紅柳綠。
青樓、酒肆、賭坊徹夜不歇,遊人、商賈、官吏尋歡作樂,往來之間不泛神秘的江湖人物。
劉秀等人赴約而至已是酉時三刻,正是華陽初燈,小長安最熱鬧的時候。
“這小長安如此熱鬧繁華,果真名不虛傳!”劉演牽著馬,走在眾人最前面,不迭地感慨道。
陰識道:“宛城西通武關、長安,東臨中原、汝南、北至洛陽、河內,南接荊襄九郡,實是天下的中心,兵家所必爭之地,交通便利,貿易繁華,往來商旅眾多並不足為奇!”
劉秀心中同意,暗忖王氏一族之所以急著要掌控南陽,正是要借南陽樞紐之便利,進一步的掌握全國,而這次的世家之爭正是他們陰謀的第一步。
“你們看,李通在那呢!”鄧奉眼銳,一眼便看到了站在舒慶園門前的李通。
鄧晨失笑道:“李通雖然紈絝,卻是個信人!大家過去吧!”
眾人頷首,來到舒慶園門前,李通見到眾人,忙笑且迎了上去道:“雅軒已備好!各位才子佳人,樓上請!”
眾人莞爾,隨著李通進了舒慶園。
這舒慶園亦是李家的產業之一,前院是大堂,專供迎來送往的普通商販飲酒取樂,後院則是樓閣雅軒,專供世家子弟、富豪鄉紳聚會之用。
李通家乃是舒慶園的後台老板,自然是選了一間最好的雅軒招呼劉秀等人。
那雅軒比鄰淯水的分流,頗有幾分江南水鄉的情調。朝西面雅軒靠窗,正好可以看到河岸兩旁夜市花燈,遊船嬉戲的美景。
陰如月、劉伯姬、墨玲諸女都是第一次來這舒慶園,不禁驚奇萬分,沿著窗口指指點點,嬉笑顏開。
劉秀等人見貴女們興致勃勃,隻得搖頭失笑,自己依次入座。
不久後,一位長相憨態可掬的胖掌櫃推開門,走了進來。
李通笑道:“這位是金叔,是這舒春園的掌櫃,也是我李家的老家臣!”
金胖子哈哈一笑,拱手施禮道:“南陽群英,盡皆於此!”
劉秀見那金胖子雙目炯炯有神,呼吸吐納更是沉穩有力,顯然是位武道高手。
轉念一想,不由豁然。
小長安雖然繁華,卻也龍蛇混雜,能在這個地方開業營生,沒有兩把刷子行嗎?
這位金掌櫃在李家的身份顯然不低,被派到小長安這樣的地方一來可以鎮著李家的家業,二來也可以通過舒慶園收集各地的情報,可謂一舉兩得。
劉演、陰識等人亦看出了金胖子的不簡單,一一起身還禮。
金胖子滿意地笑道:“各位公子小姐,酒已溫妥,我這就讓下人端上來!”
說罷他笑呵呵地退了下去。
鄧晨對李通笑道:“次元兄,你這位金叔看來很不簡單啊!”
李通咧嘴一笑,道:“小弟也不瞞諸位,這位金叔的原名叫金太阿!”
“金太阿?!”劉演、陰識等人具是一驚,鄧晨動容道:“可是當年橫掃西北十三狼的金太阿?”
“正是!”李通頷首。
陰如月對江湖之事知之甚少,不禁開口問道:“那西北十三狼是什麽狼?”
眾人一聽頓時啼笑皆非。
墨玲忍著笑,低聲解釋道:“西北十三狼曾是雍涼二地的巨盜,聽說他們武技強橫,來無影去無蹤,時常在西北作案,連朝廷都拿他們沒辦法,直到有一天,他們被一位高手除了,人頭掛在了安定城的城門上……”
陰如月倒吸了一口涼氣,“是金掌櫃做的?”
墨玲頷首,轉向李通說道:“以他的武功應該不弱於任何一位家主級的人級,為什麽他會聽命於你們李家?”
李通訕訕笑,解釋道:“當年,金叔他身負重傷,又恰巧仇人尋上門來,於是就找到了我爹,我爹見金叔為人正直,就出面幫他打發了那些人,從此以後他便留在我李家。”
聞言,眾人釋然。
就在他們談論金胖子的光輝歷史時,金胖子領著婢女,端著酒菜走了進來,見眾人見他的神色有些不一樣之後,他搖頭失笑道:“定是少主又將我老金的底子掀出來了吧?”
劉伯姬笑道:“金大叔,你可厲害了!”
金太阿歎了口氣,唏噓道:“好漢不提當年勇!更何況當年的我其實也是命懸一線,險些死在西北十三狼的手中。”
“金叔,您又謙虛了不是?”李通笑道。
金太阿也是哈哈一笑,道:“不提它了!少主,您的酒菜備齊,前園還有一些客人要招呼,我老金就不打擾你和你的小夥伴們了!”
“金叔慢走!”李通行了晚輩之禮。
金太阿離開後,眾人開吃大吃大喝起來。
劉演邊吃邊對李通道:“次元,眾人之中以你家住宛城,對王氏應該了如指掌,何不將王氏的情報說出來,大家參詳一二?”
他這麽一說,眾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到了李通的身上。
陰興亦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李通頷首,道:“王家本是王氏旁系,百年前王莽一族尚未發跡,他們便已定居在宛城,傳說如今的第三代家主,王朔實力已達化境,深不可測。王朔膝下有王雄、王新貴、王新遠、王博、王質五子。其中以王雄武功最高,其次再是王新貴、王新遠。王博雖然武技一般,但卻是足智多謀,能言善辯之輩。這次的答辯,他必是王氏派出的主將!除此之外,王朔還有幾個侄兒,實力也不容小覷。”
眾人直聽得眉頭大皺,尤其是劉演等曾見過王新貴,更想不到他竟然還不是王氏子弟中最強的存在。
“那個王雄真的有這麽強嗎?”劉演沉聲問道。
李通正色道:“我曾與他交過手,他的劍術變化無雙,內功修為更是達到了後天巔峰,只差半步便是先天一氣境!”
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劉玄動容問道:“那個王雄年紀多大了?”
“若我沒記錯,他今年應該剛滿二十一!”李通回答道。
“二十一?!”
眾人皆是震驚不已,只有陰識面露苦笑。
二十一歲的半步先天,並非沒有震驚到陰識,可問題是他知道在場之中還有一個比王雄更令人震驚的存在,相較之下王雄的半步先天也就算不上什麽了。
“如此看來,這次的世家之爭必將會是一場苦戰!”劉仲沉聲道。
一直沒說話的李軼苦笑道:“也許比你們想象的還要艱難!”
“怎麽說?”劉仲變色道。
李軼道:“據我們新得來到的情報,王氏那份參賽的名單上只有王雄、王博二人!”
“這什麽意思?!”鄧奉不解道。
劉秀臉色登時凝重,沉聲道:“王家怕是請了外援……”
“還能這樣麽?”劉伯姬失聲道。
“當然,規則上只是說各家族自行派人參賽,並沒有說不能動用家將一類的高手,如果那三人是以家將的身份參賽,誰也沒有理由可以反對。”陰月如很是無奈道。
劉元姬道:“陰小姐,你那兩位師姐要不也參賽,保證碾壓各大世家所謂的精英子弟。”
陰識苦笑道:“白婉、紫蘊兩位師姐武功是極高,可是她們都不是陰家家將,而且玄靜齋的武功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稍有見識就能看出她們的來歷,所以她們無法參加這次的世家比武。”
聞言,劉元姬也是一臉無奈。
陰識對李通道:“次元,其他的暫且不提,只是王家另外那三人的身份來歷……”
李通無奈道:“我也正在調查此事,只可惜時間倉促,實在有些無能為力啊!”
一旁的陰如月見劉秀深思,問道:“你在想什麽呢?”
劉秀回過神來,說道:“據次元所言,王雄武功已然如此厲害,王氏世家之爭的勝面也是極高,為什麽還要請外援呢?”
眾人一聽,均是愣了一下。
陰識腦筋轉得極快,立時把握到了劉秀話中的意思,微微一震,變色道:“莫不成,那三個神秘之人武功還在王雄之上?”
李通駭然道:“王雄已是半步先天,比他還強難道……”
就在眾人驚駭莫名時,樓下傳來一陣打鬥的喧鬧聲。
“你們是什麽人?為何驚擾我舒慶園的客人!”金太阿的聲音響亮而起。
“死胖子,今晚我們家公子包了下這園子,你讓裡面人全部都給我滾出去!”
“笑話,來者是客,金某哪有將客人趕出去的道理?縱然要趕,趕得也是你們這幫喪門狗!”
“好膽!本公子素聞金太阿當年大破十三狼,名震西北,今日一見正好試試身手!”
李通等人知樓下動起手來,忙奔下樓去,只見金太阿正和一位風度翩翩的公子哥戰成一團。
“王雄?!”
李通不認得那公子哥,卻一眼認出了那公子哥身後站著的王雄。
王雄身材魁梧,猿臂腿長,手中持劍,環抱胸前,帶著一副輕蔑的笑容,掃了李通一眼。
這時,只聽金太阿一聲慘哼,身子仿佛是一張巨大的麻袋,飛向劉秀等人。
“金叔!”
李通出手了,一掌托在金太阿的後背,欲助他化解對方的力道。劉演見那公子哥內力渾厚,深怕李通有失,隨後亦是出手。二人一左一右,托住金太阿的身軀,連退了七八步,這才化去金太阿身上的內勁。
陰識、鄧晨二人對視一眼,均看出了對方眼中的駭然之色。
“少主,老金我給您丟臉了!”金太阿口吐鮮血,滿臉慚愧地說道。
“無妨,剩下的事就交給我來吧!”李通忙將他交給了一旁的劉伯姬,自己和劉演、陰識、鄧晨站在了最前面。
那公子哥咧嘴一笑,“蔡陽劉演,久聞大名,今日一見,我看也不過如此!”
他笑吟吟地搖晃著折扇,目光掃到了劉秀身上時,表情一陣嫌棄。然而,當他看到陰如月,登時身軀一震,驚歎道:“這女子是天上的仙子麽?怎地長得如此國色天香?”
陰如月見那公子貪婪地盯著自己,心中厭惡,忙躲到了劉秀身後。
“臥糟!如此美人,為何要躲到那臭小子身後,莫非他們倆……”那公子哥見狀,心中妒火瞬間暴燃,暗怒道:“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簡直是暴殄天物啊!此等美人明明只有本公子才配擁有!”
劉演、陰識見那公子臉色陰晴不定,目光緊鎖劉秀和陰如月,登時明白他的不軌之心,一個持劍,一個持扇,擋在了二人身前。
李通面沉如水,寒聲道:“閣下在我李家的酒苑出手傷人,眼中也忒沒有王法了吧?”
“王法?”那公子哈哈一笑,“姓‘王’的想作之事那便是王法!”
眾人一震,李通問道:“閣下是王家的人?”
那公子哥不答,只是冷笑道:“李通,本少念你李家在宛城經營不易,給你個機會,後天世家奪魁之前降順本少,本少或者可以網開一面,讓你李家安安穩穩地在宛城活下去,不然你李家就將從此在宛城消失!”
李通聞言頓時大怒,正要出手與那公子哥一爭高下。忽然,一個壯碩的身影從旁躥出,攔住了他。
李通一驚,旋即認出了那人,驚喜道:“吳,吳大哥!”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宛城另一位世家少主,吳漢!
吳漢回頭看了李通一眼,低聲道:“不可莽撞!”
李通愕然,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聽吳漢道:“王公子,你身為安漢公的公子,如此強橫霸道就不怕所作所為傳到了安漢公耳中,落個咎由自取的下場!”
眾人齊齊變色,那公子哥想不到竟是王莽之子!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