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慧嫻沉默了,她出身世家,並非尋常的鄉間愚婦,自然知道陰家在大漢世家之中的地位,莫說劉秀只是劉氏家族的旁系,就算是劉家少主的身份,只怕也配不上陰家大小姐,更不用說他還身中寒毒,性命朝不保夕。
她沉思了一會,平靜地問劉秀道:“文叔,你和陰家大小姐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劉秀本不想把此事稟明母親,可是大哥劉演把事捅破,母親又開口詢問,於是把自己和陰如月相遇之事說了出來,隻隱去了自己修習《少陽神功》,三笑樓大戰等部分。
雖然少了那份九死一生的驚心動魄,但樊慧嫻依然對陰如月頗有喜愛,尤其是月下湖亭,她明知劉秀身份配不上自己,仍要與他傾心相戀,甚至不惜放棄陰家小姐的身份,這樣的女孩在這世間實在太過稀少。
“這麽說來,其實你也喜歡她了?”樊慧嫻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大有深意地問道。
劉秀尷尬地搔了搔頭,無奈道:“如今我們一家三口寄居在劉府,若是我真得娶了月兒,只怕會給家中帶來麻煩……”
樊慧嫻輕然一笑,眼中滿是慈愛,點頭道:“難為你還想著這一點,其實若不是你身有寒毒,為娘倒是同意你和陰家小姐來往,至於其他人怎麽想,為娘並不在乎,了不起讓你們的外公出面便是。”
“外公?!”
劉秀、劉演一怔,自從樊慧嫻嫁於劉欽之後,就極少提及娘家之事。因此,劉秀、劉演對自己的這位外公並不熟悉,只知道有這麽一位長輩的存在。
樊慧嫻沒有多說,只是撫摸著劉秀鬢發,惋惜道:“我苦命的孩子!”
劉秀看著樊彗嫻如此揪心,心頭不禁一熱,正要開口告訴她自己身上的寒毒已除,忽然院外傳來了一聲叫喚,“伯升大哥,文叔,你們在嗎?”
劉演一怔,聽出了來人的聲音,挑眉道:“是劉稷!”
劉稷是劉氏子弟中和劉演、劉秀比較合得來的一個,從小就跟在劉演屁股後面,央著劉演教他劍術。
劉演哈哈一笑,喊道:“你大哥在屋裡,還不滾進來!”
劉稷自小習武,生的人高馬大,雖然只有十六歲,但個子卻已然和劉演差不了多少,聽聞劉演召喚,一臉敢笑著走進了大堂,先對著樊慧嫻一禮,道:“原來慧嬸也在哈!”
樊慧嫻見他大有幾分憨氣,險些忍不住笑了出來,問道:“又來找伯升習劍?”
劉稷雙手亂擺,忙道:“非也,非也!我是奉二族老之命前來,說是讓伯升大哥和文叔去校場集合!”
“校場?今日不是沒有演兵習武麽,去校場作甚?”劉演皺眉道。
劉稷帶了幾分神秘,說道:“前幾日縣令張大人到訪,說是宛城有什麽世家奪魁大會!”
“奪魁大會?什麽奪魁大會?”劉秀兄弟二人不禁好奇了起來。
劉稷搔頭道:“具體情況我也說不清,不如你們直接去找二族老問個清楚吧!”
劉演、劉秀看向母親樊慧嫻,只聽她說道:“族內的事情要緊,既是二族老召喚,你速速前往吧!”
“諾!”
劉演、劉秀躬身一禮,領著劉稷退出了廳堂。
……
“什麽?宛城奪魁大會的名單上為什麽會有劉病殃的名字?”
劉演、劉秀還沒到校場就聽到了劉仲的咆哮聲。
劉子張陰沉著臉,朗聲道:“這家主定下的名單,子元若是有什麽想法,
可以直接找家主商量,在此之時所有參加奪魂大會的子弟都按名單上的來!” 劉仲氣鼓鼓道:“爹也是老糊塗了!”
“放肆!”劉子張喝道:“哪你這樣說自己父親?!”
劉仲怒道:“二族老,這次奪魁劉秀若是參加,我劉子元便退出比賽!”
劉子張的臉色沉得可怕,冷聲問道:“你是在要挾我麽?”
“我……”
一旁劉歙見狀,忙上前打圓場道:“二哥勿怒,子元你也少說兩句,如此沒大沒小,成何體統?”頓了頓又道:“家主這麽安排自有他的道理!”
“什麽道理?”劉仲眉頭一獰,哼聲道。
劉歙耐心解釋道:“這次的世家奪魁乃是前所未有的盛事,整個南陽郡大大小小世家幾乎都參加了,誰也不知道比試的內容是什麽,萬一甄大人設下文試,你成嗎?”
劉仲張了張口,卻是無言以對。
漢風雖然尚武,但大多流行於江湖和平民之間,而朝廷對官吏的選拔卻主要來自世家或者孝廉,也就是皇室貴族,大家族的子弟以及地方上推舉的賢良之才,這些人或是當世大儒,或是品行高尚,卻未必精於武技。
南陽太守甄阜本就是世家出身,精於儒術,在奪魁中設有文試可說是合情合理。
蔡陽置有書院,供各家子弟讀書,只是漢風尚武,不管是劉演還是劉仲都隻喜愛練武,碰上那些經史子集就直犯瞌睡,更別說研習儒學了。劉仲武技是強,可真要比文儒,坦白說,十個他都不是劉秀的對手。
一眾劉氏子弟面面相覷,連劉仲都啞口無言了,他們還能說什麽?
劉秀和劉演上前,施禮道:“二族老、三族老!”
劉歙笑呵呵道:“伯升、文叔來了,剛好說到你們,這次的奪魁大會,你們哥倆一文一武,到時必成一段佳話!”
劉仲、劉爽等人聽得心中滿不是個滋味。
劉秀道:“歙叔,眼下距離端午還有三個多月的時間,家主這麽快就把名單定好了?”
劉歙笑道:“未雨綢繆嘛!早些定下,可以早些安排你們訓練。當然了,你負責的主要是那些個經史子集,相信到時會不少青年才俊與你辯駁,你要好好讀書才是!”
“諾!”劉秀躬身領教,心中卻想起了老師施不知。
施不知武功修為遠在他之上,照理說似他這等武功應該沒什麽人能威脅到他,可是劉秀心中總是放心不下。
“那晚老師抓了柳無情說是去找柳無情的師父,那什麽九邪童子,也不知老師是否平安歸來……恩,待會我再去書院看看才是!”
宣布的名單完畢,名單上點到名的劉氏子弟一個個摩拳擦掌,暗暗打定主意在這三個月的時間內勤加苦練,只要能在奪魁大會上大放異彩,揚名立萬不說,劉氏宗族中的地位定然水漲船高,這對他們來說無疑是個絕好的機會。
劉秀告別了大哥劉演和三族老劉歙,獨自離開劉府,前往鄉學。
蔡陽縣的鄉學本就十分簡陋,平日裡除了劉秀也無人前來求學,這幾日若不是劉秀過來打掃,只怕這鄉學早成了荒院了。
“看來老師沒有回來……”劉秀蹙了蹙眉,他知道施不知向來邋遢,若是回來,書舍內定然沒有這般整潔。
歎了口氣,正要挑水打掃的時候,突然發現施不知平日讀書的案台上多了一封錦囊。他拿起那錦囊拆開,裡面有一張寫滿字的白絹以及一塊破舊的羊皮,那羊皮的材質與之前他在黑虎寨中得到的一模一樣。
“這是……”
劉秀驚異莫名,忙展開那信細細讀道:“文叔,為師有要事前往宛城,鄉學由你打理,此羊皮極是重要,妥善保存,勿念!”
“奇怪,老師他回來過,但又急著離開了,要事?這天下間還有讓老師在意之事麽?”劉秀喃喃自語,收好那羊皮,打掃好鄉舍,返回劉府。
此時,天色已晚,劉秀回到家中,墨玲熱著飯菜,正百無聊賴地等著,眼見劉秀回來,小丫頭伸了個懶腰,抱怨道:“你終於回來了!”
劉秀問道:“怎麽只有你一個人?娘和大哥呢?”
墨玲道:“夫人用過晚膳,已然休息下了,你大哥出門找他那些個狐朋狗友去了!”
劉秀啞然失笑,母親樊慧嫻有早睡的習慣,劉演喜愛結交豪傑,常常夜出家門,可憐墨玲一個丫頭在這守著。
“喏,路上給你買的!”劉秀掏出了一包糖炒粟子,遞給了墨玲。
小丫頭一見有零食吃,頓時精神起來,什麽抱怨不滿都一掃而空,喜孜孜地拿著糖炒粟子在旁吃了起來。
劉秀見她貪吃,不由好笑,又問道:“上次那塊羊皮你還留著吧?”
墨玲吃著正開心,突然被劉秀這麽一問,愕然道:“留著,怎麽了?”
劉秀拿出了那塊從老師那得來的羊皮遞給了她。
“你哪來的?”墨玲張大了小嘴,很是驚訝地問道。
劉秀道:“先別管是哪來的,你看看這塊羊皮和你那塊是不是出自同一塊羊皮。”
墨玲丟掉糖炒粟子,匆匆地跑入房間將另一塊羊皮取了出來,放在一起驗核比對,終於可以肯定這兩塊羊皮是出自同一塊完整的羊皮。
“嗯,嗯,看來這兩塊羊皮之上藏著不小的秘密,否則它的主人也不用將它分開存放了!”墨玲饒有意思地說道。
劉秀心道:“這羊皮是老師之物,他定然知道其中的玄機,待下次見了他一問便是。”想著,他將兩塊羊皮收好,放在木匣內,說道:“這兩塊羊皮你先小心收著,切記不可給人知道!”
“放心吧!本姑娘自會保管的妥妥當當的!”墨玲重重點頭道。
這時,門外有下人來報,道:“公子,府門外有人要找你,說是有要事!”
劉秀一怔,心道:“天色已晚,是何人如此著急求見?”
他沒有多想,說道:“請那人進來!”
“諾!”
沒過一會,那人在下人的指引下來到劉秀的居所,劉秀乍眼一看,隻覺得此人面容有些眼熟,身材魁梧,衣著似是行商,只是那神色之中流露出掩不了的痞氣,倒像是猢猻披上了人衣,不倫不類。
“小人馬武,見過大當家的!”
那人一開口,劉秀立時想了起來,這來人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留給朱祐管理黑虎寨的副手,馬武。
“你怎麽會來這裡?還打扮成這樣子……難道寨子裡出事了?!”劉秀見他風塵仆仆,自然猜到出了大事,忙尋問道。
馬武躬身道:“稟當家的,是出事了,不過不是咱們黑虎寨,而是白老大的白狼寨!”
劉秀一驚,何人有如此膽量,敢去挑白老大的山寨?!
親自給他倒了茶水,說道:“怎麽會事?你慢慢說!”
馬武一口喝乾茶,說道:“前幾日,白狼寨遭劫,出手的是兩個極厲害的神秘高手, 白老大和寨子中的眾兄弟奮力抵抗,結果仍不是他們對手,寨子焚毀,眾兄弟死傷慘重不說,白老大也身受重傷!”
“什麽?!連賈兄都受傷了?!”劉秀變色,以賈複的武功縱然敵不過他,卻也相差不遠,居然被打成重傷,那兩個神秘高手到底是何方神聖?
馬武點頭道:“好在熊當家、柳當家帶人及時趕到,那兩個神秘高手也似乎接到了誰的命令,這才退去。”頓了頓又續道:“朱大哥命小人來找大當家,請示下咱們該怎麽辦?”
劉秀尋思自己已經有一個多月沒有回山寨,眼下宗族內倒是沒有什麽大事,另外賈複傷重自己總要去看望一下,於是點頭道:“我明日就和你回寨子!”
馬武大喜,忙點頭道:“小人已準備好了馬匹,明日可供大當家使用!”
翌日。
劉秀和劉歙打了聲招呼,說是外出求學幾日,劉歙同意之後,他便隨馬武返回山寨,這次他身邊還帶上了墨玲。
這小丫頭是墨家弟子,守城術、機關術獨步天下,帶上她主要是為了給黑虎寨添置機關,增強防護。
馬武不知道墨玲的存在,倒是沒給她備馬匹,好在小丫頭年紀小,身材還未長成,就和劉秀同乘了一匹俊馬。
當然了,墨玲又撇起了小嘴,哼唧道。“沒想到你明著是世家子弟,暗地裡居然還是一位山大王!”
劉秀哭笑不得,隻得道:“這事回頭再跟你解釋,先隨我回寨子!”
三人二騎,駛出蔡陽城,往桐柏山方向揚塵而去。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