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便是真正的大戰戰場了。”
周軍營壘的望台上,趙信全身甲胄的站在太子身後,心中暗語。
此刻,大戰不過才剛剛爆發了片刻,但是戰場之中的情形,卻是已經大幅度的偏離了太子以及諸將的原本計劃,變數又何止一兩分,簡直就全是變數。
當然了,這其中最大的變數,還是在燕軍的雍奴軍。
周軍當中,早便知道這雍奴軍戰力欠缺,也沒有死戰的意志,但是卻也沒有料到,雍奴軍的軍心士氣竟然是會低微到如此地步,幾乎是剛一接觸便行奔潰。
也正是因為雍奴軍太過容易奔潰,周軍降臨也是不願意放過戰機,自然也就改變了原本的計劃。
這和周軍的計劃以及預想自然是產生了偏差,少了幾分穩妥,多了更多的不確定,不過卻也難得戰機,說不定便會因而徹底的扭轉戰局。
所以這變數究竟是好是壞,一時之間,卻也不好斷言。
不過此刻戰場中間的局面,無疑是對周軍而言更為有利一些。
雍奴軍前出的一萬軍隊已然是徹底的陷入崩潰,甚至將宮室軍派出的兩千騎兵也是卷入了混亂之中。
周軍雖然外強而中虛,不過是在虛張聲勢,但是軍中上下,不論是戰鬥力還是軍心士氣,卻都是鼎盛,自然不會放過這般機會,衝殺起來也是毫無猶豫。
從周軍右翼樹林之中鑽出來的兩千步卒,反衝了過去直接撲殺到了雍奴軍的已經奔潰的軍陣上,一陣大殺特殺。而周軍左翼衝出的那一千騎兵一擊田嵩所部的六千騎兵,也是不斷於戰場之內遊走,獵殺著雍奴軍的散兵。
雍奴軍的前鋒士卒依然徹底的失去戰意,此刻不等軍令,已經就要潰逃,但是混亂之中相互推搡阻礙,卻是讓他們的後逃的速度變得極慢,平白又給了周軍獵殺他們的機會。
戰場之中的慘叫與呼嚎不絕於耳,每時每刻都有雍奴軍的士兵,死於周軍的刀槍之下。
那場面簡直慘不可言。
周軍營壘諸將見了,臉上倒是並沒有多大的喜色,畢竟此刻他們的心還都是懸著,不會因為一場戰鬥的勝利就能更笨改變佔據。況且此戰也還並沒有一錘定音,自然就不會因而松懈了。
不過,燕軍營壘當中,包括慕容恆在內的燕軍諸將,臉色卻都是大大難看。
雍奴軍所部會敗,倒是在慕容恆等人的預想之中,畢竟其戰力擺在那裡,拚不過周軍也是情有可原,但是敗得這麽難看,就有些讓人臉上掛不住了。
畢竟這是兩國相爭,雍奴軍所部雖然並非他們的手下親軍,但終究也是燕軍,眼見其如此在周軍手下淒慘,眾人的臉上自然是不會好看。
慕容恆的臉色發青,沉吟了許久,這才終於開口,“慕容宇,點五千部族,配合騎兵,將這些廢物接回本陣吧。”
心中再是惱怒又能如何,總不能真的眼睜睜看著周軍當著他們的面,將這萬余雍奴軍屠殺殆盡吧。
慕容宇乃是一名年輕的將領,也不過就而是來歲,同樣是出身慕容皇族,容貌頗有幾分英氣和俊美。
之間其嘴上拐著冷笑,不過卻是乾脆的領命,當即便是下了望台,並不多久,便是點了五千龍山軍的精銳,緩緩出陣。
與此同時,燕軍中軍望台之上,也是響起鼓聲,鼓聲當中,望台上的令旗也是隨之變換,其意思便是要給段實力所率領的燕軍機動騎兵部隊傳達命令。
段實力的手下,專門為了監控田嵩所部的周軍騎兵,一直也是遊離於軍陣之外。
而段實力的手下,除了原本便是由其執掌的五千騎兵之外,另外又從慕容恆手下的宮室軍調撥了兩千騎兵過來,此刻他手下的騎兵,足足是有七千之眾,較之田嵩所部的周軍騎兵,還要更多一千。
田嵩所部的周軍騎兵,已然是衝入雍奴軍混亂的後軍當中,對雍奴軍的潰軍,以及被雍奴軍潰軍所裹挾纏住的兩千宮室軍騎兵進行獵殺。
段實力所部騎兵,原本是要追在田嵩之後,一起衝殺進去。
不過,燕軍營壘當中,慕容恆站在高台上觀望,眼見雍奴軍潰軍所在,已然是一片徹底的混亂了。
這混亂不僅是改變了周軍原本的計劃,對於燕軍而言,自然也同樣是大亂了其部署安排。慕容恆居高臨下的看著,卻是不願意段實力所部騎兵在繼續裹挾進入其中,亂中添亂。
段實力所部奇兵,實力可稱雄厚,接下來隨時可能派上大的用場,但是卻並不適合用在這種亂戰當中。倒不是說段實力手下的精銳騎兵,投入進去就一定是會吃虧,但是卻是會將段實力部的兵力以及機動性上的優勢所抵消,最終結果如何,戰損比對比是否值當,就誰也說不準了。
如此想著,慕容恆便是寧願讓雍奴軍所部多承擔一些損傷,也不願意讓其手下精銳多做損傷。
反正雍奴軍所部的戰力已然是被慕容恆看在眼中,記在心裡,便是死傷太多,也不覺得可惜。
當然,最終也是要救的,只是需要以一種更為穩妥的方式,卻將接應和救援展開。
這便是此刻的軍令。
段實力發現了大營之中命令的變換,原本是要咬住田嵩所部追殺進入亂戰當中,此刻見了命令,當即便是勒住了馬蹄,沒有著急進去強攻。
而在同時,慕容宇率領了五千步軍也是出了燕軍的營壘。
其雖然是前去接應救援潰敗的雍奴軍所部,但是行動卻是不急不緩,不過看其軍容士氣,便可知這確實是不愧為燕軍精銳,便是腳下步伐,也是更為整齊,腳步聲齊聲陣陣,聽著便是直入人心。
周軍營壘當中,太子楊洪等人,第一時間便是發現了燕軍的改變稍作沉吟之後,便是明白了燕軍的目的。
只聽得李素成開口說道:“看樣子那位燕國王爺卻也還算沉穩,眼見這般潰敗卻也沒有被擾動心神,這步騎兩軍穩穩壓來,雍奴軍的危局可解,只是可惜這機會了。”
太子當即便是接了話,聲音卻是平穩:“也不可惜,本就是意料之外的變數,有如今的結果,已經是額外的收獲了。這片刻殺戮,也可為激烈,雍奴軍至少已經損折了數千人,而我軍損失卻是寥寥。也差不多了。”
“恩,殿下所言極是,是屬下有些貪了。”
太子輕笑了聲,微微搖頭,但是轉而便有平靜了面色,開口下令道:“傳令下去,讓圍殺雍奴軍的步騎兩軍都即刻退出來吧。莫要反被燕軍圍住!”
“喏!”
當下周軍營壘當中,也是想起了傳令的急促鼓聲,大營之上,傳令的令旗頃刻也是變換。
一支軍隊對於軍令的執行和完成程度,同樣是精銳與否的一種表現。
此刻大營之中令旗變換,場中,正在對雍奴軍的潰兵大舉廝殺的周軍,不論是騎兵還是那兩千步兵,聽了鼓聲,看見軍令,卻都是並沒有太多猶豫,當即便是遵行。
那兩千步卒原本便是附尾追殺,此刻掉頭回轉也是容易,只需要放開了眼前對手,掉頭往軍陣回走便是。
倒是兩部騎兵,因為衝入了雍奴軍的軍陣當中,相互糾纏,此刻想要從中分離撤出,倒是相對更困難一些。
此刻的這一部雍奴軍,所示還有組織和指揮秩序存留的話,只需要傳下軍令,將其中的周軍騎兵給糾纏起來,等慕容宇五千步軍和段實力的七千騎兵趕至之後,完全是有可能將陷入其中的七千周軍騎兵完全圍殺掉的。
當然,這過程之中,雍奴軍所部勢必要承受很重一部分損失,但是與七千周軍騎兵被圍殺相比,這代價其實完全值得。
燕軍當中,自然是有將領發現了這一機會,甚至於雍奴軍剩余的本陣當中,雍奴軍的主將段蘭自己也是意識到了這般機會,直接給潰散當中的雍奴軍傳令。
雍奴軍這一部潰軍當中,倒也並非是所有人都是驚慌失措的逃竄,中就是有一小部分,還有這幾分戰意,只是被裹挾於潰軍之中,卻也就身不由己了。
此刻的情況依舊一眼,段蘭將軍令傳遞過去,幾個雍奴軍的將校得了軍令,倒是想要組織起來戰鬥,將周軍騎兵纏住,但是手下的軍卒已經是一潰到底了,根本是無法恢復指揮,自然也就無法執行這般軍令。
而缺少了有組織的纏困,得到了撤退命令的周軍騎兵,在田嵩的指揮之下,雖然是稍稍費了些功夫,但是終究是輕易便從那混亂中脫身出來。
脫身之後,從周軍左翼騎兵方陣衝出的那一千騎兵,自然還是返回了本陣。
至於田嵩所率領的六千騎兵,卻是並沒有直接轉身離開,而是就和雍奴軍的潰兵保持了一個相對安全,不會騎糾纏的距離,然後一直跟隨其後,似乎還在等待戰機。
雍奴軍的潰軍,如此混亂,所在成的損失,不僅僅在於雍奴軍自己的損傷,這般亂軍若是對方驅趕著,說不定就能夠反過來衝擊本陣,讓原本列陣應敵的本軍方陣也被這亂軍衝撒。
而本軍方陣若是被己方的潰敗之軍衝撒,結果說不定便是會將這潰散和散亂傳遍全軍,導致整個大軍的潰亂。
這也是慕容恆下令步騎兩部軍營緩緩逼迫,以一種穩妥的方式去救援雍奴軍的一個重要原因。
只要本陣先做好了完全的準備,再去營救,才能夠妥當,否者的話,面對這般慌亂之軍,全然不顧軍令指揮,稍有不慎,甚至於救援之兵都可能會被牽累影響。
只見那一部騎兵、一部步軍迎向了那一股亂軍。
段實力的那七千騎兵眼見田嵩所部的騎兵依舊在一旁虎視眈眈,其本部也就沒有妄動,同樣是在亂軍的一側,兩相監視。
而慕容宇率領的五千步軍,卻是結成了迎敵的軍陣,成一個半圓形狀,將那潰軍敗退的方向給全部阻截住,隻留下一個不大的通道,便是通往雍奴軍本部。
段蘭在雍奴軍的本陣當中,看著眼前一幕,臉色羞惱至極,卻也無可奈何。
他手下還有六千雍奴軍,接應敗軍本應該是有他去做,但是此刻龍山軍卻是主動接過了這個任務,隻讓他們雍奴軍本陣做為二次接應,這顯然是對雍奴軍戰力的十分不信任,擔心僅剩的這雍奴軍本陣,仍舊會被亂軍衝散。
這於段蘭而言,自然是感受到了一種屈辱,但是雍奴軍的表現就在眼前,他雖然是屈辱,但是卻也無處去喊冤了。
而慕容宇率領了五千龍山軍精銳,在截住了敗軍的退路之後,卻是顯露出了狠厲果決之色。
接應敗退的亂軍,可沒有好言相向、笑臉相迎,真正用來迎接的,卻是只有冷聲呼喝的命令,以及明晃晃的刀劍威脅。
慕容宇命人在自己的軍陣前面,大約二三十步的位置,劃出了一條粗大顯眼的線條,然後便是聽那五千龍山軍的精銳齊齊高喝:“所有潰兵聽著,務必將手中兵刃與線前丟棄,然後舉起雙手、緩步過來,違令者就地格殺,莫說我等沒有事先警告!”
直接就喊潰兵了哎。
雍奴軍本陣當中,包括段蘭在內的雍奴軍上下,臉色都是難看到了極點,既是惱怒也是羞愧。
而對面的周軍營壘當中,見眼見如此做法,周軍諸將一邊輕笑,一邊卻也點頭:“這般做法雖然粗暴,但卻也是最為有效了。慕容恆的這般應對,倒是妥當,田老將軍估計是還想著看有無機會,現下看來,怕是不會有了。”
太子和諸將都是點頭,而戰場之上,田嵩自然也是發現,不過卻也並沒有撤離, 仍舊是率領了手下騎兵,不斷壓迫著雍奴軍的潰軍。
那些雍奴軍的潰軍,自然也是聽到了慕容宇所部龍山軍精銳的呼喝,但是求生欲之下,隻想著一頭衝回本陣當中,一開始,卻根本不講慕容宇所部的警告當一回事。
當下便是有上百雍奴軍的潰軍不聽勸告,或者是沒有在線前放下兵刃,或者是沒有減速,直接就奔向龍山軍的防線。
慕容宇見了,臉上卻是沒有絲毫的猶豫,只是冷哼一聲,便是果斷的下令:“殺!”
當即,首先便是一陣箭襲。
百余名潰軍當即便是被射殺大半,當依舊還有少許人馬未死,一時驚恐到了極點,卻是不敢進也不敢退,隻呆立在場中。
不過慕容宇的軍令下達,不尊警告而越線者,那便是死,為了立威,以雷霆手段恢復這亂軍的秩序,這命令自然是要貫徹到底。
當下便是又有上百虎狼軍士,越陣而出,直接向著那剩余數十個站立不安的潰兵衝去。
潰兵當中有人發現不妙,倒是轉頭就走,卻也有人下的直接就跪在了地上,舉手求饒。
不過那些軍士卻是什麽也不聽,手中兵刃毫無猶豫的揮下,隻頃刻間,便是將線內的潰軍全部斬殺,一個不留之後,這才又返回了軍陣當中。
經此一番殺戮,雍奴軍的潰軍雖然心中更加的驚懼了,不過卻是再不敢冒然越線衝陣了,都是在那線外,不敢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