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把星，給我滾……滾出去……”

　　“天殺的，你就是催命鬼啊……我的兒啊……”

　　“可憐我的兒啊！你怎麽就去了啊……丟下娘怎麽辦啊……娘白發人送黑發人……”

　　李蒙正要與小八說道說道，就聽見隔壁的哭天喊地，怕是她不想聽都很難。

　　李嬸中氣也太足了吧。

　　三天兩頭鬧都不影響喉嚨的?

　　李蒙無奈歎口氣，今兒的會談又要被迫終止。

　　小八已經閉上了眼睛。

　　這樣都能睡?

　　李蒙也是服氣的。

　　低下頭認命的給他換藥。

　　隔壁的辱罵聲越來越不堪入耳，啼哭聲不斷，過了沒多久，就聽到街坊四鄰的各種勸解聲，嘰嘰喳喳，吵的李蒙腦瓜子疼。

　　李蒙換完藥就出了小八的屋子。

　　就見李宛果不其然在院門口張望。

　　得，無論年紀大小，都是喜歡看熱鬧的。

　　李蒙腦中就掠過一張長期營養不良蠟黃的臉，還怯生生的眼神……只是與那夜壓抑的喘息形成強烈的對比。

　　這麽怯弱的婦人也敢背著如此厲害婆家去偷情?

　　不過這與她何乾?

　　李蒙一點都不想摻和。

　　“姐姐，你聽，隔壁又熱鬧了。”

　　李宛聽的入神，還不望回頭打探李蒙。

　　便迫不及待的將這個消息告訴她。

　　“這些熱鬧我們不湊，關我們什麽事。”李蒙滿腦子就是賺錢，有了錢，姐妹二人的生活品質又不一樣。

　　總不能滿足於賣幾個包子餅子就能發家致富吧?

　　“姐姐說的是。方才我還以為是李嬸又要攆李姥姥走呢，這才心急打開門看看。”

　　李宛有點不好意思，隻說道，“不過她真的又在攆人。”

　　“李家媳婦。”

　　李宛差點對她肅然起敬了，“姐姐這也知道?”

　　反反覆複就是掃把星幾個字，惡婆婆的專用台詞好吧?

　　“你看。”

　　李蒙順勢看去，果然就李氏媳婦正蜷縮著身子，抱著地上的衣裳哭，又聽見院子裡孩童的哭喊聲，只知道砰砰的在地上磕頭。

　　“娘，你就讓我進去吧！柱兒還小，不能沒有娘啊！”李氏媳婦平時的聲音小小的，這時候喊起來也算撕心裂肺了。

　　“是啊，是啊……李嬸你也要看孫子的面子……這麽小沒有娘……”

　　“何況柱兒爹也沒了，日後他怎辦啊……”裡面傳來斷斷續續的勸聲。

　　“啊呸！你們都出去！”

　　李氏的聲音有些啞，卻十分淒厲，“又不是你們死了兒子，盡說風涼話。”

　　“李嬸你怎這樣說話呢?我們大夥不是關心你嗎?”

　　“就是，好心好意來瞧你，就怕你傷心過度，胡思亂想……”

　　眾人七七八八的聲音又高了些。

　　“你們快滾！滾！”

　　李嬸似乎陷入的癲狂，院子中不斷傳來嘭嘭幾聲，又見老老少少都被推出了門外。

　　砰！

　　大門關上了。

　　眾人碰了一鼻子灰，少不得怨氣衝衝。

　　“這李嬸失心瘋了吧?兒子死了關我們什麽事?”

　　“就是，以為我們大夥好欺負的不是……”

　　又低頭看了李氏媳婦一眼。

　　可憐啊，這麽年輕，就被攆出了婆家。

　　“張嬸，你與我婆婆交好，你幫我勸勸我婆婆吧，別攆走我，柱兒實在離不得娘啊……”

　　李氏媳婦像是看見了救命稻草，

朝著張嬸磕頭。　　“快，快，起來！”

　　張嬸見眾人看她的眼色都不一樣了，忙撇清道，“大家都和你婆婆熟啊，可別指望我。方才你也聽見了，你婆婆發了瘋，非說是你克死了她家東兒，恨你牙癢癢呢！我可勸不了。”

　　“可是……”李氏媳婦眼睛都哭腫了，隻得向旁人求救。

　　“羅嬸，你……”

　　“別看我，我可比不得張嬸能在你婆婆跟前說的上話，話說你婆婆這麽心狠，兒子還屍骨未寒呢，就把你攆出了門。聽我一句勸，你還是收拾收拾回娘家吧。等你婆婆氣消了，再回來……”

　　“就是，你婆婆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誰讓你平時不討她歡心，現在你男人沒了，靠山也沒了，哎……”

　　眾人你一言我一句。

　　直至李氏媳婦的眼神一點一點熄滅下去。

　　“你們太無情了。”

　　忽然一道男聲插了進來。

　　眾人瞧了過去，就見一名灰袍男子站在自家門口，頭頂上誆了一條半舊的方巾，一隻手別再身後，一隻手上揚著。

　　“張童生出來了。”

　　“他今日怎麽沒讀書了呢?不是等著鄉試嗎。”

　　“想不到他也對寡婦的事兒感興趣……”

　　這些婦人嘴巴個個沒閑著，說話聲都不見壓低的。

　　“你們個個嘴瓢的敢說老娘的兒子，去去去！”

　　張嬸立刻急眼了。

　　三兩步走到自家兒子跟前， 扯了扯他的袖口，“這些事你來摻和什麽，快回去！”

　　“娘，我不回去，李家媳婦就這樣被攆出來了，還沒有個說法，朗朗乾坤……”

　　張童生張紅了臉，立刻激動道。

　　李家媳婦目光一下精神了，還是他肯幫她說一句公道話。

　　“嘖嘖嘖……看到沒有，我就說張童生可不只會讀書，還會憐香惜玉呢。”

　　“可不是嗎?見人家小媳婦出來了，這眼光一直往人家身上瞄……”

　　那些看熱鬧的左鄰右舍哄笑起來。

　　誰讓平時張嬸仗著自己兒子考了一個童生天天在他們跟前顯擺，以後兒子要做大官，和她們這些尋常婦人不一樣，家裡沒有個出息的。

　　她張嬸就是命好，以後就等著享清福。

　　那個酸啊。

　　這下，看她還得不得意！

　　“老娘撕爛你們的嘴！我家俊生可是清清白白，走，跟老娘回去！”

　　說完，使勁掐了張俊生一把。

　　蠻力一使，就拉扯著張俊生回了院子，用力關上了大門！

　　這下，李氏媳婦的目光徹底呆滯了。

　　天底下，沒有人肯幫她！

　　就連他……也不能幫她！

　　“哎，趁著天還沒黑，快回娘家去吧！”

　　眾人又背地裡嘲笑了張嬸，這才想起還有李家媳婦還跪著。

　　李家媳婦木訥的點點頭。

　　魂不守舍的起了身，麻木的朝著街頭走去……

　　眾人沒有熱鬧可瞧，總算三三兩兩的散了，街道上又恢復了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