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和半成品探測過三間房子和這塊地,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雖說白村長表現古怪,但是在自己全力感知之後沒有發現任何端倪,他們只能將心中的疑惑放下。
清冷的月光透過玻璃照進房間,皎潔在木地板上漆黑影子佔據半壁江山,一片長發洋洋灑灑,被風吹拂起像一棵海草隨水流飄蕩。披散著頭髮的梅小梅手肘落在帶著桂花香香漆抹過的窗台上,看向窗外的目光透著一縷惆悵。
父親心心念念的世界果然和石村不一樣,光是夜晚就和石村相差太多。沒有黑暗的迷霧籠罩,有清冷似水的月華、漫天的繁星和萬家燈火。雖是暮秋時節,但這星星點點的燈火充滿了生機和朝氣。
她有些感慨,又帶著迷惘。自己是離開了石村,完成父親一直想完成的事,可接下來又該去向何方,又該做些什麽?
今晚的也總是無眠,谷田豪和牛守護兩家均是在南面房間看窗外的風景,他們在幾天前從未想過會到一個這樣的世界。夜晚的月光似水如鏈,趕走夜裡無盡的黑暗。秋意濃厚,周圍種著的樹上結著滿滿的果實。
石村裡本為冬日,現在不過一日之變就像時光倒流,又回到了秋季。
石頭當然也睡不著,鑒於男女之別,他和半成品住在北邊的房間。以前這時候都在床上呼呼大睡,現在來到新世界,具有新鮮感的新事物刺激著他疲憊的神經細胞。
好奇的他摸索著光滑似漆的木床,隔著涼席按壓柔軟的床墊,微微彈起身來再落下去,他覺得就這張床,他就能玩一晚上。
半成品則不然,他粘上軟乎乎的床之後很快進入夢鄉。
今天的意識空間有些不大一樣,他的第一感覺就是如此。平日裡整個空間都是雪白通透,一眼能望到盡頭,可又因為大片的白色黏連在一起讓人覺得其實看到的不是遠處而是近前。
可現在的意識空間,給人昏昏沉沉之感,就好像是奘兲碗內的昏黃空間,又比昏黃空間更為沉悶。在意識空間裡有森森陰氣冒出,忽而一陣淒厲的慘叫將半成品驚醒。
身體猛然一震,半成品終於察覺到不對勁。這裡根本不是意識空間!
可這慘叫聲是誰?厲聲尖叫,這音色他沒辦法判斷。
循著聲音出處,半成品腳步飛快,跑了很久,突然看到遠處有三棟在黑夜中發著詭異白芒的房子。周圍漆黑一片,身前有一條小路一直延伸向三間房子。不知道是不是幻覺,他覺得這三間房子有點像今天剛買下的三間房。
可惜了我一塊大金塊,半成品隱隱間肉痛。思緒很是紛亂,理不清道不明,像是什麽感覺都在往外蹦躂。
白光襯托下的房子,不管是半成品閉眼還是睜眼,它就像刻在半成品腦海裡,揮之不去。那田字格的窗口裡有一道黑影閃過,黑白相間,分外明顯。
有人!半成品第一反應就是往前衝過去一探究竟。
他的心智,他的性格和平時變化極大,沒有一點點猶豫,也沒有做什麽準備。
像一個莽夫,行動迅速,速度飛快,一把打開一樓的門。
石頭站在門後,看到半成品露出一副驚詫的表情,尖聲細語說道。
“你,你,你不是死了嗎?”
我死了?我什麽時候死了?半成品奇怪,“我沒死啊。”
石頭不敢置信,轉身指著躺在桌上白布掩面的人說:“不可能,你在這裡,那他是誰?”
屋內的場景和白日裡看到的一模一樣,客廳裡放著那張聚餐用過的大桌子,幾張凳子凌亂地躺在地上,桌子前放著一個大火盆,裡面還有一些冥紙沒有燒完。
半成品掀開那塊白布,看到掩蓋下的面孔。這張臉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包括屍體身上的獸皮服飾和體型。
在半成品面露怪異之色盯著屍體看時,森白色的火焰不斷擴張,燒出火盆。但是石頭沒有任何反應,表現完一臉驚詫之後只是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火燒出來了,你不管?”房子裡處處透著詭異,半成品沒有管那奇怪的感覺,徑直衝進去,到廚房拎著裝滿水的桶子往這森森白火上潑。
桶裡倒出來哪裡是水啊,一大片森白火焰從其中傾倒出來,一瞬間火勢暴漲,將整個前廳籠罩。
我去嘞,這都是些啥?!半成品被白色火焰嚇了一跳,越是慌張。
“救火啊,石頭你動一下,”
這時候石頭才有反應,但是他待在原地不慌不忙地說:“反正你都死了,這房子燒了就燒了吧。”
“小梅呢?她不會也死了吧?你怎麽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半成品驚叫,什麽時候就成了現在這副模樣。他懷疑自己的腦子裡有一段記憶不見了,不然怎麽會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人影,二樓有人影閃過。半成品衝上樓,撞在門上不斷拍打著,“裡面有人嗎?”
“小梅,你在裡面嗎?”
火勢繼續蔓延,躥上樓梯,跳進廚房,連浴室裡都開始燒起來。
“梅小梅!”半成品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推不開這扇門,不管如何用力,這門就是無動於衷。
“你是在叫我嗎?”幽幽聲回蕩,帶著幾道白痕的木板門隨聲打開,半成品跌進房裡。
房間裡帶著淒慘的白,木床上蓋著白布,白色被子疊得整齊放在床尾,床頭燈發出淒色照亮房間。一道倩影坐在梳妝台前,用頭梳梳理長發。
半成品摔坐在地上,抬頭看到坐落在正南窗戶旁的梳妝台前坐著的人影,面上一喜。之前看石頭的樣子還以為梅小梅出了事,心裡繃緊的弦終於放下。
“小梅,到底發生了什麽?”他站起身來,走到梅小梅身後。隨著距離的拉近和視角的上升,半成品的眼皮像是被幾根線強行拉著,眼睛越睜越大,驚懼異常,全身的雞皮疙瘩炸起,身上根根汗毛不寒而栗。
透明青白的鏡面裡沒有梅小梅的臉,那一塊區域被漆黑之色掩蓋,黑發像一根根蜿蜒蠕動的線蟲在蟬動,疊加在一起完全分不出是臉還是發。
“哥哥,你回來啦。”似有若無、由遠及近的輕聲呼喚先後迭起,梅小梅一動不動,但是就有她的聲音從莫名遠處傳來。
一聲“哥哥”喊得半成品心中駭起驚濤駭浪,心臟在加速跳動,手掌心、背浹間、腳底板都有大把的汗水出現。這些位置的皮膚冰冷無比,就差和冰庫裡的凍豬肉那樣冒起發出薄薄的寒氣。
“小梅,你怎麽了?”他連連往後退幾步,背靠木門,似乎希望身後的火焰能夠傳過來一些溫暖。
“哥哥,你怕我嗎?”坐在梳妝台前的身形晃了晃,兩隻手在臉上做著動作,像是在化妝。
要不是身後著火,我絕對不會呆在這裡。
半成品呼吸急促,口齒不清地反問道:“你是誰?你不是梅小梅。”
“就是我啊,哥哥,你這麽快就認不得我了,讓人心碎。”梳妝台前身影轉過身來,臉並不是鏡子裡看到的一片漆黑。還是梅小梅的臉,略顯蒼白,細長的睫毛長出來更甚。她的兩隻手臂此刻無力地垂著,要不是之前看過梅小梅動手,半成品會真以為她失去雙臂。
“小梅,我還以為,”半成品看看到梅小梅長出一口氣,被剛剛那麽一嚇,驚魂未定。
女子咧著嘴笑道,“以為什麽,以為我的臉沒了。所以你害怕、恐懼,想要離開我,拋棄我嗎?!”
厲笑中帶著淒涼、悲傷、憤怒,半成品面色變化,解釋道:“不是的,我不會拋棄你,我說過會當你哥哥保護你,就一定會保護好你。”
“不管我變成什麽樣?”
“不管你變成什麽樣。”
梅小梅笑的很開心,手臂抬起,淺白手指上有圓厚閃尖的指甲。指甲按在她白皙的臉上,輕輕撫摸,然後嬌弱的身體一顫。
圓滾滾的鮮血極不真實地落在地上,爆開,濺起。接著是越來越多的血珠子砸在地上,順著手指,流過手心手背, 沾在獸皮衣上。
“哥哥,你說過的,不會拋棄我。”臉上血痕遍布,梅小梅毫無痛感,重複著不會拋棄的言語朝半成品靠近。
我會不會拋棄你和你自毀容貌有毛線關系,長得再醜也只是我妹子而已。半成品思路清晰起來,一往無前、堅決果斷的氣勢消失,恢復到原來愛思考(慫兮兮)的狀態。
都說了不會拋棄你,還要自毀容貌,值得深思。
面對走到身前的梅小梅,半成品拍拍披散著頭髮的腦袋,鎮定自若。
不斷有淒冷驚慌等負面情緒衝出肌膚,它們想要重新鑽進半成品身體。但是半成品身上升起來一層淡淡的血光,將它們全部擋在外面。
此時白色火焰快速燃燒,從外部來看已經將房子燒掉大半。火焰侵入兩人所在的房間,木門此刻再也擋不住猛烈的火勢,跟著燒起來。
石頭站在距離房子五米的空地,抬頭看著二樓位置,嘴上露出森森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