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婆頓了頓,接著道:“秦珂初次覺醒,控制不住身上的血脈之力,驚動了恰在附近的墨城文殿分殿主——秦墨。”
“那秦墨一見到秦珂,便急聲上前問話。從回來複命的詭探報告來看,秦珂與空族秦氏,似乎有所關聯。”
“以你們兩人當時的修為,哪裡會是那秦墨的對手?秦珂一個照面便被她擊暈帶走。”
詭婆輕歎一聲,看著紀文,眸色複雜的道:“你與秦珂自幼共同接受十葬訓練,秦珂比你略年長,你也一直視她如親人般看待。她被帶走,你又如何能坐視?”
“秦墨那時,正準備返回天柱之巔的文山文殿總殿,於是你讓附近的詭探回來複命,自己孤身一人登上天柱,追了上去。”
紀文的眼前,驟然恍惚交錯。
一根遮天巨柱,頃刻間完全佔據了他的視野。
視界再一轉,他全身被一襲白骨鎧甲覆蓋,手腕戴著骨節分明的白骨拳套,腳踝上穿著骨質長靴,整個人就像一隻靈活的山猿,吸附在天柱上,手腳並用,向上攀爬。
每一攀一蹬,身形皆如炮彈般,破開環繞著天柱的雲層,將厚厚的雲面刺出一個個圓洞。
紀文甩了甩腦袋,將眼前的幻覺刺破,憶起了自己剛穿越到島上那日的情形——
他看到島嶼背後,有一遮天巨崖。
那巨崖就像一根擎天巨柱,一端扎進不知多深的汪洋,另一端,直入九重天,柱若垂天之雲,仿佛天外插進深海的一根巨棍。
紀文眸光一震,“那座島背後的巨崖,便是天柱?”
詭婆點了點頭,“不錯。”
紀文急聲追問:“那我追上了麽?”
詭婆眸光交錯,微微抿唇,搖頭道:“不知。”
紀文怔神,他想起生伯曾指著巨崖對他道:“你便是從那崖頂跌落下來。發現你的時候,你已經斷氣,五髒六腑一團漿糊,渾身骨頭更是沒一根完整的。”
詭婆抬手,輕輕握住他的胳膊,帶著一絲心疼道:“孩子,也算你命不該絕。你從天柱上掉下來,恰好落到了你生伯的島上,並被他救下。”
“在這重文陸上,當世也只有那老頭子有能力將你救活。只是你生伯向來鐵石心腸,這輩子見死不救的情況多了去了,沒想到他與你竟如此投緣,甚至願意花三年時間,為你換骨易脈,重塑殘軀……”
“你是不知那老頭對你到底有多好!”詭婆碎碎念叨著:“我甚至一度以為,你是他在外頭哪個女人的私生子……”
紀文頓時覺得頭頂一片烏鴉飛過……
私生子?我會是那老頭的私生子?
詭婆眸色複雜的看著他:“你可知他見我的最後一面,與我說了些什麽?”
紀文身子一震,難以置信道:“你是說……生伯的……遺言?”
詭婆垂下眸子,深吸口氣,睜眼時,睫毛上竟沾著些許淚光,開始給紀文述說著那日的情形……
“他身上的三焦玄關,特別是最後一處,非下大決心絕難以破穴。”
“命宮一日不破,終究只是一介文雞,在重文陸上行走,必然舉步維艱。”
“那些小挫折小磨難,可錘煉他的文心,讓他更好的明悟經中至理。”
“但終究有一些挑戰,需要他自己去面對。”
“倘若真有那麽一天……你便在他最需要力量的時候,幫我把這個交給他。”
詭婆淚眼盈然的說到這裡,右臂緩緩前伸,
張開手心—— 一柄薄如蟬翼,通體灰白的月輪狀骨刃,倏地出現在紀文眼前。
“這是……”他有些不敢伸手。
詭婆手心的這柄月輪狀骨刃,實在太薄了,乍看下,真的就如蟬翼一般。
月輪直徑長約一米二,刃面鋒利至極,閃爍著淡淡的寒芒。
“過去七天裡,供你訓練文氣微操所用的那些文器,通通不過是下品文器。”詭婆看著手心的這柄月輪骨刃,“在重文陸上,文器分上中下三品,以打造文器的材質,來區分文器品級。”
“下品文器由詭獸心臟、獸骨、文石、文金打造,這些材料,重文陸上並不罕見,加上煉製工藝成熟,可大批量產出。”
“中品文器,以文師身上的文骨為材,結合文晶,以及諸多罕見的文寶煉製。任何一件中品文器中的任何一件材料,在重文陸都極其罕見。所以煉製中品文器,非文道巨子之上不能成。”
紀文震驚的看著她:“原來生伯竟是文道巨子!?”
詭婆卻不屑的嗤聲冷笑:“巨子?巨子算的了什麽!又豈能與你生伯相提並論!”
紀文愣了半響,忍不住問道:“莫非你們都是巨子之上?那巨子之上又是什麽境界?”
怪不得那老頭看起來一副牛逼轟轟的模樣,原來居然是傳說中的巨子之上?
詭婆搖了搖頭,“那不是你現在該關心的事。”
她說著,將手中的月輪狀骨刃,反手遞到紀文面前,“接著。”
月輪狀骨刃中央,有一個橢圓的環狀把手。
紀文下意識伸手握住。
頓時,骨刃上傳來一抹熟悉的氣息,那抹氣息,充滿了蓬勃的生機。
刹那間,通體灰白的月輪狀骨刃仿佛活了過來,刃面漸漸變得透明,就連刃身的重量,也是越來越輕。
一道道青色氣息沿著骨刃把手,鑽進紀文體內,隨著文脈一路直上眉心文宮。
“砰!”
“砰!”
“砰!”
下一刻,骨刃竟隨著紀文的心跳節奏,開始跳動起來!
紀文也感到體內的文氣,毫無隔閡的進入骨刃之中,仿佛自己在一瞬之間,與骨刃連成了一體!
這般不可思議的變化,加上如此熟悉的氣息,讓紀文駭然抬頭看向詭婆,眸子猛地張開:“這……”
聯想到詭婆剛才提到的,關於中品文器的描述……
紀文一瞬之間,淚花糊了雙眼,渾身難以遏製的顫抖起來。
他兩手捧著骨刃,跪倒在地,泣不成聲。
詭婆知他已經感應到了此刃的特殊之處,當即看著他一字一句的道:“記住,此刃,名為‘雷光蟬月輪’。”
“它是你生伯抽出自己的一對肋骨,為你親手打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