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瓔珞的哭聲倏然一滯。
她沒有抬頭,更沒有起身,隻繼續看著腳下翻滾的海水。
“是幻覺麽?”
周圍除了滾滾的浪花聲和咧咧的海風聲,再沒有其他動靜。
如此,又過了半響。
“唉。”
藍瓔珞一聲歎息,緩緩站起身來。
只是她還未站直身子,卻突然發現黑夜之中,不知何時竟立著一道修長的身影。
一雙炯炯的眼,正低眸深深看著她。
淡淡的月光下,藍瓔珞如寶石般反射著螢光的眸子,不可遏止的瞪大,癡癡的看著眼前的身影,渾身也是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便在這時,天空的月亮,緩緩從雲層裡鑽了出來。暗淡的月華,霎時間變得明亮起來,將海面映的如同銀河一般。
藍瓔珞終於徹底看清了眼前之人。
哪怕將對方認了出來,她還是忍不住擦了擦眼睛,再次確認一下,自己不是在做夢……
紀文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輕輕握住女孩正要去擦眼的手:“不乾淨,我幫你。”
說著,他伸手溫柔的替女孩拭去眼角的淚花。
只是這重逢的眼淚,哪裡是一時半會便能擦得乾淨的?
眼看女孩滾滾的熱淚,就像珍珠一樣滑下臉頰,紀文亦是有些手忙腳亂起來。
“乖,別哭啦!”
紀文溫聲道。
只是他不開口倒好,一開口,藍瓔珞卻哭的越凶了。
下一刻,情緒醞釀到了極致。
藍瓔珞突然撲進了他懷裡,腦袋緊緊埋在他胸前,兩隻柔夷死死抓著他的胳膊。
“嗚嗚嗚~”
“紀文哥哥……”
“這幾個月你都去哪了,楊叔說在島上找不到你,也沒有任何關於你的消息……”
“珞珞都擔心死你了,你知不知道!”
“連著這麽久,也不知給珞珞寫封信!”
“害的珞珞以為再也見不著你了!”
“嗚嗚嗚~”
聽著懷裡女孩真情流露的哭聲,紀文隻覺得心裡暖洋洋一片,不覺伸出手輕輕擁緊了她。
這數月來,實在發生了太多事。
他有太多太多想對她說的話,可千言萬語到了嘴邊,終究隻變成了一聲歉意:“珞珞,對不起。”
許是這數月來的積鬱,終於發泄出來,藍瓔珞的情緒慢慢的平穩了,這才察覺到自己埋在他懷裡,感受到他身上溫暖和安心的氣息,藍瓔珞雙頰緋紅一片,輕輕推開了他。
紀文淡淡的笑了笑。
某人上輩子畢竟是談過戀愛的,雖然還沒上本壘,不過這臉皮也不是情竇初開的小女生能比的。
空氣似乎一下子沉寂了下來。
片刻後,藍瓔珞想到了什麽,突然抬頭白了他一眼,露出小虎牙,低低的哼了一聲,“回頭你得給我將這幾個月的信補上,一封都不能少!”
小妮子說著,手心微光一閃,掌上已是多了幾張白紙,上面全是一顆顆娟秀的黑字。
她將信件遞到紀文面前,“喏。”
望著眼前這疊白紙黑字,紀文怔了一下,才在小妮子的目光注視下,接了過來。
在那個世界,自從網絡興起後,白紙黑字寫信這種事兒,早就不流行了。
不過話說回來,但凡女孩子,似乎對親筆信這種,能體現男生誠意滿滿的東西,都格外的青睞。
就連眼前的藍瓔珞亦是不例外。
“又不是情書……至於麽?”
紀文微不可聞的嘀咕一聲。
哪知小妮子自打進化為七竅玲瓏心之後,聽力不知強化了多少倍,縱是這貨如此低聲的喃喃,都被她一字不漏的聽了去。
“……”
藍瓔珞頓時羞紅了臉,那緋色的燒紅一直蔓延到了耳根,就連脖子亦血紅一片。
她默默的轉身回頭,向岸上走去,全程像隻鵪鶉般埋著頭,絲毫不敢抬起。
“喂,等等我啊。”
紀文連忙追了上去。
月色下,年輕的男女在海灘邊留下一排排腳印,仿佛在述說著這數月來,兩人彼此間的故事。
.
與此同時。
距離林城外海不遠處的某座小島上。
灰月當空,無數黑色絲線沿著山壁攀上山頭,在山頂凝成人形。
片刻後,詭婆駐足在山洞入口處,久久無語。
山洞內的右側通道,巨大的斷龍石背後。
石室的牆壁,被那日的烈火熏得漆黑一片。
石床上,生伯被燒至碳化的遺體表面,異變突生!
“哢!哢!哢!”
焦黑的如同枯木般的遺體內部,傳出陣陣異響。
“啪!”
隨即,一道一指寬的裂縫,突兀的出現在生伯焦化的胸口。
緊接著,碳化的焦皮一塊接一塊的墳起,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肉。
“轟!”
下一刻,生伯遺體表面,驟然青芒一閃。
所有焦皮,瞬間從內部被一股恐怖的氣浪炸飛。
“噠噠噠……”
石室的洞壁上,響起了一連串機關槍般的打擊聲。
嫋嫋的白霧,彌漫在石室內。
一道蒼老的身影,竟從白霧中坐直了身子,慢慢站了起來。
“轟隆隆……”
隨著巨大的斷龍石再一次拉起,生伯從石室中緩緩走了出來。
詭婆早已在洞外等候多時,瞧見生伯的身影出現在眼前,喜極而泣的歎息:“陳長生……我就知道……你這死老頭,肯定不會真的就這麽死了!”
生伯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末了,他眼神微微瞥向遠處,“他還好麽?”
詭婆幽幽的道:“一切,與我們當初計劃的分毫不差。明日,他便要與林文泰,在三江集上文決。”
生伯沉默了一下,輕輕歎息:“籌劃了這麽多年……也不知明日……”
“罷了……一切,便看他的造化吧!”
(卷三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