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人工智能的風波還沒過去,有一批人已經開始準備驗證關於“運”的理論了,畢竟這些理論都是在現有科學的基礎上推理出來的。沒想到的是,還真的讓這群人研究出來了一些東西。這種玄而又玄的東西在短時間內小范圍的傳播開來,使得凜的掌控地表的計劃更加困難了。
不過,這三十年來,凜雖然要化妝來面對世界上的人,但不可否認的卻是她的聲望日漸高漲,已經進入了地表影響力最大的那一批人中了。再加上這次危機中的挺身而出,“一大把年紀”的她還親力親為地阻止了人工智能對於人類的迫害,地表人民對她的呼聲越來越高。在眾人的力挺下,五十四歲的凜當選了新一屆的地表最高領導人。
自我封閉的洛,在看到凜當選最高領導人的直播時,鼻子一酸,淚水直接掉了下來。眼前投影中的凜穿著深灰色的製服,黑色的高跟鞋,眼角的皺紋,乾枯的雙手,甚至那一頭濃密的長發都夾雜著許多銀絲。
那一刻,洛醒了。投影的下方滾動的字幕上赫然寫著“前孟洲副洲長凜當選新一任地表最高領導人”。單字一個凜再次觸動了洛的心弦,她這番模樣了,還是自己一個人。等到就職儀式直播結束,洛三十多年來第一次撥通凜的視頻,視頻很快就接通了。
“你終於主動打給我了!你原諒我了?”凜的聲音和相貌還是和剛才直播的時候一樣蒼老。
“你怎麽成了這個樣子?我一直以為一切都還是以前的樣子,我一直活在過去,根本就沒注意到這些年來你的變化。”洛自責的說著。
“沒事啦。你不怪我就好。”
“對不起。”
“三十年換你一句對不起,想想也算值了。”
“你在哪?我去找你。”洛突然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想要立刻見到凜的衝動,不知道是因為三十年來的無動於衷,還是因為衰老的凜。
“那我派人接你過來吧,一會兒我還要開會,你到了就先等等,我這邊很快結束。”
“好。”
擬態視頻通話掛斷,洛洗了把臉,看了看胡子,沒有刮,出門等待政府部門的車。不一會兒,一架核動力升降艇降落在了洛家門口。
“現在必須把九成以上的科研力量集中在新領域的探索上,我們已經浪費了三十年了,地心文明隨時都有可能回過神來壓製我們的發展。我們必須想盡一切辦法在最短時間內發展壯大。大家做好迎接新的文藝複興的準備吧,這一次,我們至少要把地表文明的精神層面提升到二級文明的高度。散會。”說完,凜一臉疲憊的扶著桌子站起身,沉重的腳步聲一下一下擊打在隔壁房間洛的耳朵裡。
凜走進了會議室隔壁的房間,這是個會客廳,是凜臨時讓洛休息落腳的地方。洛看到凜有些勞累的腳步,趕忙站起來去攙扶凜。凜笑了笑,對洛搖搖頭,拒絕了洛的攙扶:“我還不是老太婆呢,和你一般年紀,還要你來攙我?”
走了幾步,凜抬頭看向身邊的洛,看得出來臉剛剛洗過,頭髮也像是打理過的樣子,偏偏胡子看起來有點小滄桑。凜微微一笑:“還行,起碼洗了洗臉。”洛居然難得的臉紅了。本來洛不刮掉胡子就是為了見到凜的時候不至於讓凜看到年輕的自己太傷感,可是偏偏自己的臉上一點皺紋都沒有。
兩人乘車到了凜的家裡。在凜的授意下,隨行的保鏢們只是在房子的周圍守著。洛被凜牽著手走進化妝間,被凜按在了唯一的座位上。
然後凜拿起自己的修眉刀幫洛刮起了胡子,洛拒絕也不是,接受也不太對。畢竟凜已經忙了一天了,再幫自己刮胡子,這相當不合適。 在這窘迫的氣氛中,洛的胡子一點點全被凜刮掉了。“三十多年沒給你刮過了,差點就給你刮花臉了。你看,多帥一小夥子啊,幹嘛胡子拉碴的。”
“大姐,我五十五歲了,算哪門子小夥子啊!”這話剛說出口,洛就感覺自己說錯了話。果然,凜的臉色一變,幾秒之後嘟囔著說了一句:“還是這麽不會說話!直男癌!”看著低著頭不知所措的洛,她伸手推了推,“起來啊,都給你刮完胡子了,還不讓開?老娘還卸妝呢!”
洛趕忙站起來閃開位置,凜坐下之後讓洛轉過身去不要偷看。三分鍾後,凜走到背對著自己的洛面前,洛愣住了,眼前的凜哪裡還是剛才為自己刮胡子的老太婆?這不就是二十歲的樣子嘛!
凜看著洛的反應相當滿意,開心的都笑出來了。“傻了吧你,每隔三十天我都會給你通視頻,這二十四年你就沒有注意到過我的模樣嗎?”
洛低下了頭,低聲說道:“沒有,這些年我一直活在過去。其實我一直都知道霞不是你害死的,但我真的不知道怎麽面對你。三十三年前你離開了我,三十年前霞去世了,二十四年前我父親也去世了,我自己一個人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就像當初你對我說的,我就是一個笨蛋,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懂,身邊一個人都沒有的時候我才感受到絕望。”
洛抬起頭看著凜的雙眼繼續說:“我在絕望中過了二十四年,那些經歷對我來說就像是一直在做夢,而你的每個電話都像是這個夢循環的開始。如果不是今天看到你那副衰老的樣子,可能我還會繼續下去吧。”
“所以,你醒過來,是因為看到我衰老的樣子受到了刺激?”凜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洛點了點頭,盯著凜的眼神卻開始不自覺的往別的地方飄。
“真好,七大於三十三了。”凜的頭輕輕的靠在了洛的肩上。
這次,洛沒有去問凜這些年做了什麽,有什麽計劃,凜也沒有問洛這些年在幹什麽,兩個人默契的仿佛又回到了三十三年前相戀的時候。
一夜風雨。
“韓凜小姐,起床啦!”
“誰允許你這麽稱呼本姑娘的?拉出去砍了。”突然,凜似乎意識到了什麽,立刻大聲說:“我是開玩笑的,你們別進來。”
剛剛走到院子裡的保鏢一聽,轉身又出去了。
洛聽到院子裡的動靜,心頭一顫。媽耶,這女首領的手下也忒凶了點,這要是凜剛才迷迷糊糊沒回過神來,自己豈不是命都沒了?
“起床了起床了。”洛悻悻地叫了兩聲,然而賴在被窩裡的凜一臉玩味的看著洛, 似乎看到洛吃癟自己心裡很高興。
“不要以為和老娘同床共枕,老娘就答應嫁給你了。再敢提姓,我跟你沒完。”
以前洛總覺得在凜面前提她的姓的時候她這種反應是因為害羞,但是今天突然意識到,凜可能是真的對這個姓反感。“你是不喜歡你父親的姓嗎?”
凜猶豫了下,點了點頭,說出了自己的故事。
原來,凜的父親有精神分裂。凜小的時候,母親因為父親的強脾氣和父親發生了爭吵,不得已帶著凜回了娘家。後來凜的父親喝醉了酒,身體裡的另一個人格就出現了,在母親帶著凜回家的路上,截殺了凜的母親。凜親眼看著自己的父親殺了自己的母親,那時候的她徹底嚇壞了。警察調查線索時,凜看著自己的父親,害怕自己說出真相也會受到傷害,便裝聾作啞的讓警察以自殺結案了。
從那以後,凜的父親的所有決定,凜都盡可能的聽從,包括高考選擇學校,包括逼她和洛分手。不過,也就是從政府部門實習開始,凜就決定,無論如何,自己都要給母親一個交代。後來,無意中發現洛父親去世的那場意外背後,有醉酒的父親的影子。於是,對母親的不忿,自己二十多年來的委屈,拆散自己和洛的怨氣,所有的所有都集中在了一起。凜跟有關部門打了聲招呼,然後就獲得了永遠的解脫。
聽完這事,洛才知道為什麽自己剛剛自閉那段時間,凜瘋狂給自己打電話,不僅僅是為了安慰他,更是為了告訴他真相,哪怕兩人再也回不到戀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