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油電混合動力的超續航無人機悄悄地停在了半空中。由於做了特殊的降噪處理，這架黑色的無人機並沒有發出太大的動靜，地面上的人們並沒有在剛剛地震的奔命中發現它的存在。

　　與此同時，通州區二醫院相隔三條街的蝸蝸商場後正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黑色本田。

　　“特征分析啟動，正在鎖定基本目標。”信息采集軟件出現了一行提示，水樹真希不慌不忙地在筆記本電腦上輸入了無人機上那隻超清攝像頭的激活key，一副高空200米的俯視圖像便出現在了車載顯示屏中。她舒了一口氣，視線緊緊盯著傳回來的圖像，一頭深亞麻色的蓬松中分卷發垂到了她的肩上，一張瓜子臉乾乾淨淨，嘴巴認真地微微抿著。

　　“這場地震持續了兩分鍾。”花山院清刀托住了下巴，“螟組織到底找到了什麽東西。”

　　“主人，能量儀剛剛跳了三次，螟組織惹到的東西在傳統評測法來看至少是A級以上的。”水樹真希繼續輸入指令，控制無人機向住院部的深處飛去。

　　“能量每跳動一次，能量強度由C向上遞增一級。”花山院清刀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黑色吊墜，“A級以上的能量，如果是塑人的話恐怕血統已經超越了普通的飲血者。”

　　“找到了。”

　　大樓已經坍塌得不成樣子，在一片火與塵土的廢墟之中，車載顯示屏的傳輸圖像上俯瞰到了三個人。其中一人似乎已經昏迷了過去，靜靜地躺在另一人的懷裡，而懷抱那人的男子正和一個女人在醫院一堆殘破不堪的廢墟中對峙著。

　　“調整鏡頭，超級放大。”

　　“是克萊爾，另外那個人呢?”

　　“資料庫沒有鎖定到任何面部特征。”水樹真希纖長的手指靈活地在筆記本的鍵盤上敲動著，“沒有這個人的信息。”

　　“這個人沒有前往SNS做過數據登記嗎?”

　　“沒有。但他那雙眼睛。。。主人您看到了嗎?”

　　“是。”花山院清刀端詳著鏡頭中那名男子，正懷抱著一個面色蒼白禁閉雙眼的年老女人。可怖的是，他的兩隻眼睛此時正閃閃發光，紅得像是海岸詭異的赤潮和天際燒紅的火雲一般，仿佛隨時都可能燃燒起來。

　　“他的眼睛是怎麽回事。是無人機有色差嗎?”

　　“今天有25度，實景畫面不會出現偏差的。主人，這個塑人和普通飲血者不一樣。”

　　風靜。

　　太陽在午後挪移了自己的位置，天色也漸漸比午時暗沉了一點。克萊爾的身體已經徹底恢復如初。唐沃微微有些吃驚，不明白這個幾分鍾前滿頭血洞的女人瘋狂的恢復能力到底是怎麽回事，更對哈娜贈給自己的這股力量感到了迷茫———這股力量。。。是什麽超能力嗎?

　　“六號先生，你似乎完全不了解我們塑人的生存法則呢，還把人家的臉都弄花了。”克萊爾率先打破這種沉默的處境，嬌聲道。見唐沃沒有動，接著從緊身褲腿中抽出了一隻流線優美的曲形軍刀，照了照自己的面上，發覺傷口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於是脫下了身上的黑色外套，露出一身頂級的黑色緊身衣。

　　“但也沒關系，現在我明白了他們是派我來送命的，臨死之前我需要告訴你一些事實。”穿著緊身衣的克萊爾身材傲人，見唐沃懷中抱著一具屍體，心中欺定了唐沃不好出手對付她，這話剛說完，手中那枚軍刀已趁唐沃分神的空當朝他拋射而出。

　　那軍刀速度極快，

克萊爾與唐沃相距不過五米左右，此時懷抱外婆又極其不方便移動，眼看那枚軍刀劃破了那難得的一絲寂靜，在輕微的空氣劃裂聲中以肉眼看不見的速度刺向了唐沃的咽喉。　　要躲，為時已晚。

　　“叮！”軍刀仿佛撞到了什麽比其刀身的混合金屬還要強悍的東西，連唐沃的領口都沒有沾到，不聲不響地卷起來刀尖，直至卷成一塊廢鐵啪嗒一聲掉在了唐沃腳下。唐沃懷中抱著一個人，眼中的紅色火焰熊熊燃燒著，像是黑暗中永不止熄的長明燈。

　　克萊爾剛剛已經領教過唐沃的速度，自知一招偷襲是不可能得手的，擲出軍刀的一瞬間手中的傑裡科941手槍已經單手換好一隻彈夾———這是作為慕利國最強大的特工組織螟的成員基本的素養。

　　“砰。”子彈從膛中快速地噴出，在空氣中劃過一道美麗的彈道。唐沃紅瞳怒張，在他的視線裡，除了克萊爾和她讓人猝不及防的偷襲攻擊以外，那個亭亭玉立的絕美少女一直都沒有離開過戰場。

　　子彈及眼。

　　鍾表上的秒快速地行走，直到即將走完一圈時，在最後的一小格突然停頓了一下。

　　時間停了，子彈停了，眼前的一切都陷入了一片沉寂的靜止。

　　“蠢貨，這發子彈如果你吃到了，可就再也動不了了。”哈娜悠閑地踱步到他身旁。

　　“你。。。你把時間停了?”唐沃望著離眼睛只有半個手指距離的子彈，尖端金屬的顏色在陽光下照得鋥亮。陽光下，一粒灰塵本該拂然而落，卻靜默地停在了空中，孤獨地等待著。

　　“當然，但最多只能在這片區域停幾分鍾。我可還沒有跟你講明白遊戲規則呢。”在場除了唐沃以外所有的事件在此刻都靜止了，而哈娜絲毫沒有受任何影響，伸手拿掉了唐沃眼前那顆9mm的傑裡科子彈。

　　唐沃抱著外婆走了兩步，發覺自己是可以動的，但克萊爾的表情和周圍的空氣完全地定格了。他此時心中極度困惑，不明白哈娜作為他身體的意識之一，為什麽可以出現在現實之中，甚至可以停止時間，拿掉子彈。。。如果是意識，一個強大到能夠改變現實和改變時間的意識。。。這如何解釋得通呢。。。

　　“你的眼睛，”哈娜先指了指唐沃又指了指自己，她眼中的血色一直沒有散去。“叫做'木星之瞳'，是這世界上最強大的力量之一，你目光所及之處，可以切割一切，包括能看見的不能看見的。不過木星之瞳的規則是，你對這個世界的負面越記憶深刻，它的力量也會越強。如果反之，你就不能發揮它真正的威力明白嗎?”

　　木星之瞳。唐沃喃喃地念了一遍這個名字。難怪剛剛獲得這股力量的一瞬間，他的眼睛便疼得像要裂開了一般。

　　“至於她。”哈娜背著手走到了克萊爾旁邊，一臉嫌棄地看著克萊爾性感的皮質緊身衣，“這女人是個特工。她說她是二代飲血者，具體飲血者是什麽意思我不知道，但我記憶裡塑人指的是———”

　　“一種被神贈予了特殊潛力的人類。”

　　“神?”從小到大都是無神論者的唐沃對這種說法著實不敢相信，這個地球由科學，哲學，和物質組成，一切都在自然的生態系統中循環生死，永恆輪回，神?真的有這樣的存在嗎?

　　“具體是什麽東西我也不知道。”哈娜答道，“我一時也想不起更多的事了。我先教你怎麽使用你現在的'木星之瞳'。”

　　“首先集中注意力，我們的力量是因為'木星之瞳'的精神力產生的，如果不能集中精神力，我們就失去了使用能力的基本條件。”

　　“空間是可以切割，可以裝載，甚至搬運和融合的。八叉樹算法是切割空間比較基本的算法之一，但除此之外切割空間依然存在著無數的方法。而不管怎麽樣，木星之瞳是你切割一切的最初奇點。”

　　“。。。我。。。真的聽不懂。。。”唐沃覺得自己如同聽天書一般，“反正你的意思是，這雙眼睛，是我保護自己唯一的武器對嗎?”

　　“蠢貨，這個世上的人怎麽一代比一代智商低啊。”哈娜白了唐沃一眼，“你和這個女人一樣，都是作為'神'眷顧的人類之一，你，是一個塑人。但她口中自稱的飲血者，和你似乎存在著根本的不同。至於哪裡不同，你自己問她咯。”

　　哈娜輕輕打了一個響指，一瞬間，停在頭頂的的那粒塵埃在陽光下飄蕩了起來，搖搖晃晃地隱沒在了黑暗之處。

　　“蠢貨，我要去睡覺了，你慢慢陪這蠢女人玩吧。”

　　哈娜的聲音在唐沃腦中響起，一眨眼便消失不見了。

　　風動。吹動著兩人的衣角，唐沃找到了一張從低處掉落的堅固石板，把外婆的遺體輕輕放在了上面，神色凝重。

　　克萊爾這一槍使用的是特工常用的C.A.R.S中軸線射擊系統，在如此短的距離內，快速射擊的節奏自認就算打不死唐沃，也足夠使用下一手偷襲讓唐沃猝不及防了。作為精英家庭———慕利國議會二十四議員家庭後代中唯一一個，年紀輕輕就成為了特種兵，參與了多次跨國行動的精英人物，克萊爾對自己的槍法節奏非常地自信。

　　可是。。。為什麽剛剛那一槍，連一點水花都沒有起。。。她的眼皮明明眨都沒有眨一下，卻什麽都沒有發生。。。他到底做了什麽。

　　軍人的機敏讓克萊爾來不及去細想，射擊的節奏已經被打亂，克萊爾明白自己再開槍沒有任何的用處，於是她借著唐沃安放遺體時背對自己的，二人距離狹促的機會，欺步上前直接來了一個快到幾乎讓唐沃反應不過來的提膝泰拳掃腿。

　　她漸漸意識到唐沃的強大與那雙詭異的眼睛多少有些聯系，決定乾脆使用最快節奏的戰鬥方式來壓製唐沃。

　　唐沃畢竟只是個普通人，即使有木星之瞳，神經反射依然比受過特殊訓練的特種兵慢半拍。被這一下泰拳掃腿踢倒在地，眼冒金星還沒有轉過彎來，又被克萊爾一招以快狠出名的桑搏格鬥術掣住後肘。

　　“木星之瞳是你切割一切的最初奇點。”

　　唐沃回憶起哈娜的話，木星之瞳像一把快刀一般快速掃向克萊爾，卻被克萊爾提前看穿了動作，一個翻滾，住院中心建築中僅存的一片亭子隨著一聲狂風呼嘯竟啪地一聲轟然倒塌。

　　克萊爾對自己的判斷抹了一把汗，明白了避開唐沃的眼睛是唯一活命的辦法。她接著以泰拳三宮步站定，快速翻滾企圖避開唐沃視線，使出十三肘擊中的幾式鎖定唐沃的膝蓋，接著又前屈纖體使出一招搏克式經典摔跤的技術———過肩摔。

　　唐沃被這幾下連打當場打懵，一記過肩摔後落地時聽到後背傳來了“哢”的一聲，他的脊椎被巨大的摔力摔傷了。

　　“哎呀哎呀哎呀！真是個蠢貨，你要活活氣死我嗎?”

　　躺著的唐沃感到疼痛難忍。但與此同時，時間似乎又一次在空白的大腦中靜默了起來，哈娜的聲音響徹腦海。

　　“蠢貨，聽好了，集中精神力的辦法不止你用眼睛去看這一種。木星之瞳是你的初始奇點，但最終你不能一直只靠眼睛去和這些蠢貨們周旋。你要靠大腦去想，靠意識去集中注意力懂嗎懂嗎懂嗎?竟然被這麽一個戰五渣吊打。氣死了，我走了。”

　　表盤震動。

　　秒針又一次走了起來。唐沃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他感到自己全身都已經散架，再也站不起來了。

　　最後一擊。電光火石間克萊爾腦袋裡想到了這四個字。 這記過肩摔落地的唐沃姿勢應當是趴在地上的，現在只有爭取連擊他的背位，才能取得最後的勝利。

　　克萊爾沒有做太多的考慮，回憶起西斯特瑪———全球最狠毒的軍隊武術殺招，不管是速度還是攻擊強度都超過了泰拳。

　　如果這幾拳下去，唐沃的脊椎將徹底斷裂，勝算將徹底屬於克萊爾！

　　不過如此。克萊爾心想。

　　“呲———”

　　空氣中傳來了一陣巨大的摩擦聲，有什麽東西仿佛瞬間被撕裂了。住院中心的地面上，又一次出現了劇烈的震動。

　　“主人。。。又是地震。”水樹真希急忙把本田開到了離商場比較遠的地方。車載顯示屏上，一團血霧氤氳，籠罩了二人交戰的角落。

　　“看來戰鬥已經分出了高下。”花山院清刀取出了羽織中的那隻白玉扇，掩目說道。

　　“不，主人。好像還沒有。”

　　風又一次靜了下來，再無喧囂。血霧過後，唐沃吃力地從地上站起來，他的後脊椎受傷，無法挺直了背，只能佝下身費勁地挪向外婆的遺體。

　　“六號先生，我們還沒有分出勝負。”一個女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唐沃驚悚地轉過身，他看到地面上裂開的深坑處，一堆屍塊正在快速地移動和集合在一起。在血坑之中，克萊爾的臉已經被一塊一塊地拚好了，一條一條的血線出現在她充滿血色的詭異臉龐上，像是恐怖小說中一種複生儀式的主角。

　　“六號先生，我的潛力叫做'無限意志'，接下來我們玩點認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