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全國上下都進行著轟轟烈烈的知青下鄉活動,知青們或願意或不願意的,都大量的去到了鄉下農村,有的人到了農村後,可能世代的根兒就扎在了那裡,家中幾輩人都再無返城的機會。我的爺爺就是當年下鄉知青中的再無返城機會的那一類人,他和他的一個高中同學,兩人都被安排在了豫北太行山下的一個小村莊——崖村,也就是我名義上的故鄉(因為我根本沒去過那個地方,更沒有在那裡住過)。
小的時候,我的父母常年在外地務工,好不容易有個回家的時候,也是家裡的幾畝地需要收糧食的時候,匆忙的回到村裡務農,裡裡外外的也在家待不了幾天,少有時間能靜坐下來和我說上幾句話。所以我的童年是在爺爺奶奶的陪伴下度過的。奶奶的身體狀況也一直不太好,沒過多久就去世了,我對她的印象也不是太深刻,絕大多數的時間,我是和爺爺在一起的。
那時候不像現在,娛樂場所,娛樂設施隨處可見,電視機都不常見,村裡有電視機的家庭一把手數的過來。我印象最深刻的娛樂活動,就是夏天晴朗的夜晚,我和爺爺爬到自家房頂上,每次爺爺都要在我的幫助下才爬的上去,然後看著滿天的繁星,聽著爺爺的故事伴著樹葉沙沙聲入夢。
爺爺的故事很多,我記得從爺爺那裡聽到過無數的故事,有他親身經歷的,也有他聽他爺爺講起的,甚至還有他自己編出來的,反正每次講都不會重複,我總是聽著一個又一個新的故事入睡。本來隨著時間的推移,我慢慢長大參加工作了之後,這些故事漸漸都忘記了。直到我遇到一個自稱老驢的人,才猛地想起爺爺曾經講給我聽的一個故事。現在想來,那應該是他年輕時親身經歷過的事。
1961年夏天,爺爺下鄉以來的第四個夏天,河南迎來了一次百年不遇的大暴雨,根據爺爺當時的描述,目力能及處,盡是漫天水氣。暴雨持續了兩天一夜,給崖村帶來了一場徹頭徹尾的大清洗。村邊的樹都是一排一排的倒,更別提糧食作物了,簡直慘不忍睹。
崖村村北一直是一大片糧食地,因為那一場暴雨,在地裡衝出個大坑,雨停後,村裡街道的積水嘩嘩的往北流。在村北邊,形成了個小湖,或者說是一個超大死水坑。村裡的壯年對於此事當然是懊惱不已,因為那片糧食地是多少家庭一年來的收入啊,但是年輕人卻不管這麽多。那年夏天,村裡的年輕人說的最多的就是,走,北地洗澡啊!
當時爺爺已經在村裡待了好幾年,和自小在村裡長大的同齡人早已打成一片,原本不會游泳的他們(還有他一同下鄉的高中同學)都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湖學會了游泳。那天,和往常一樣,幾個年輕人在一個炎熱的午後約定去北地洗澡去。事情,也就是發生在那個午後。
幾個年輕人剛到河邊,還沒來得及下水,一個叫李肖的人看到了水上飄著個金光閃閃的東西,在烈日映射下格外扎眼,他就喊道,水上飄得那是個啥東西,看著怎麽金光閃閃的。他一邊喊著,一邊泥鰍一樣的鑽水裡了。沒多大一會兒,他就拿著東西遊上岸來了,他上岸後就直奔我爺爺走來,邊走邊喊著,“段老大,你給俺看看這是個啥東西,是金疙瘩不是?”說話間嘴巴都合不攏了,像是真的撿了個大寶貝似的。
他走過來後,我爺爺伸手順勢接過那個東西看了起來。那東西是個小菩薩像,看上去像是人工雕的,略比手掌大,
但是拿手裡輕得要死,像個塑料材質的物品的輕度似的。它的顏色確實是金色不假,但是並不反光,還有點兒發黑泛綠,看上去死氣沉沉的。至於為什麽它剛剛在水面上金光閃閃的,可能是上面沾水的緣故吧。 這怎可能是金的呢,你想錢想瘋了吧?爺爺看了幾眼就說。旁邊另外幾個人也跟著附和。
爺爺在他們幾個中還是比較有威望的,畢竟讀過好幾年書嘛。爺爺都這樣說了,他也就滿臉失望的接了過來,準備把它再撇會湖裡。卻被另外一個人攔了下來,“你不要給我,回去擦擦擺在家裡還能成個裝飾品不是?”那個人聽了想了想也對,也就不扔了,重新揣回了兜裡。
這個岔子過去之後,幾人才開始脫衣服,準備下水。爺爺剛下水,站都還沒有站穩,就聽見那個叫李肖的突然大喊了一聲,望過去的時候,卻已經是看不見人了。幾人對視,都以為李肖開玩笑呢,畢竟也不是第一次這樣玩兒了,大家也就沒有太在意。誰知道過了幾分鍾,仍然不見李肖有任何動靜,水面上連個泡都沒有。爺爺感覺情況不太對勁,就匆忙的遊過去,結果看到了他至今都不敢相信的一幕。因為他們還在湖邊沒來得及深入,所以清楚的看見了湖中不遠處的類似於漩渦一樣的。附近的水兜兜轉轉的流了進去。李肖可能就是被那個小洞卷了下去。透過小坑,依稀看得見裡面還有很深很大,更讓他們不敢相信的是,通過小洞看過去,裡面別有洞天,隱約看得見類似於古建築之類的東西!透過水面望下去,建築一浮一動,虛無縹緲,但是又確確實實的存在。就像是水下又有一個完整的世界一般。
“咱們來這遊了這麽多次了,以前怎麽沒有發現?”爺爺的高中同學看著水下愣愣的自言自語道。
“下面不會是哪個大王爺或是哪個大將軍的墓吧!看著也不太像啊,倒是更像古代有錢人的大宅子。剛剛李肖撿到的東西會不會就是從這裡飄出來的?”那個同學接著說道,“那咱們真的撿到寶了啊,發了呀!”爺爺的高中同學提到李肖,他才反應過來,李肖掉下去了,他們已經耽誤了幾分鍾了,不能再拖了。
“救人要緊!“爺爺反應過來之後馬上喊道。說著他也顧不得穿褲子就往南跑,剩下的人也沒人再敢下水了,就那樣兒站在湖邊乾著急。喊李肖的名字,下面也沒有任何回應。
不大會兒,爺爺就帶著大隊二隊的隊長和幾個村民來了。但是問題還是那個問題,沒人敢下水去看看,來再多人也無濟於事。一堆人瞪了好久,也沒什麽主意。直到李肖的父母匆忙來到湖邊,他的父親不顧眾人反對,硬是要下水找兒子,一頭扎進水中,結果半小時過去,兩個人一個也沒上來。就留下了李肖的母親在岸上哭天喊地的。
事已至此,兩人已經死了這是板上釘釘的事了,但是屍體總要弄上來的吧。爺爺就讓隊長想想辦法吧屍體弄上來,順帶著就把在水下看到古建築的事也告訴了隊長。隊長聽了後,神色一變,但是隨即又恢復了,然後嘰嘰咕咕的自言自語了一大堆,竟然讓村民先回家了。屍體也沒找上來,古建築的事也沒了下文。爺爺回到家中,思前想後覺得不妥,大半夜的又提著個手電去北地了。
快到北地了,大老遠的爺爺就看見湖邊好幾束手電,於是他就拿著手電往湖邊晃了晃,但是湖邊的手電像受了驚嚇似的,一瞬間全部熄了。
爺爺感覺事情不太對,就匆忙跑了過去,但是繞著湖溜了好幾圈,愣是一個人也沒看到。爺爺回到白天發現古建築的地方朝水裡照了照,也沒有發現什麽異樣。最後他又朝四周看了看,實在沒看到人,也就回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爺爺就聽見了轟轟隆隆的拖拉機聲音,出門一看,村裡比過年的時候都熱鬧。隨便拽了個人問了問才知道,隊長昨天連夜向鄉裡匯報的水下古建築的事,鄉裡面連夜來了專家看的,確定說那是什麽商王鹿台閣遺址,今天要來人發掘,還要征用咱們的地,說政府還要給咱們老百姓補償,咱們以後就是工人鐵飯碗啦什麽亂七八糟的。爺爺聽了個大概,又回想起昨晚湖邊手電的事情,這算是對上了吧,雖然感覺怪怪的,但是他也沒有多想,就急急忙忙往北地跑了。到了地方,原本的湖都快被抽幹了,漸漸露出了水下的樣子。
正如爺爺想的那樣,整個湖的形狀像個沙漏似的。上面一個湖,下面還有一個,連接這兩個湖的正是昨天的那個小洞,這也是為什麽死水中會有漩渦形成。
工程一直進行著,快到晌午時,整個大坑都快被挖穿了,露出了下面的專家口中的鹿台閣樓群。那確實是很大一片古建築群,佔地面積估計得有好幾畝地那麽大,雖然建築塌的塌,爛的爛,早已破敗不堪,但不難看出它曾經的輝煌。幾百個人就圍著這一片建築轉來轉去,有序的進行著發掘保護工作。接下來的好幾天,爺爺每天都在場,發掘保護工作也一直進行著,除了每天都會運上來一些不同的金銀銅珠寶外,其他的都一樣,多說無益,這裡不再贅述。當然,李肖父子的屍體一直沒有發現,也沒人再在意他們父子二人了。就連李家大娘都每天神色飛揚的跟鄰居講著,他們家的人為發現這個樓群做了多大多大的貢獻。
變故發生在第六天的夜裡,當然,當時爺爺並不知道。爺爺在第七天早上一大早,如往常一樣往北地趕。路上被一個人截住,這個人爺爺之前聽說過,但一直沒機會見到。他就是住在村東邊兒山上的獵戶,因為他的脾氣不好,而且性格怪異,村民們都稱呼他為老驢。每次他一發脾氣,鄰居們都會嘲笑他說,老驢瞪眼啦,快跑。所以後來他就不在村子裡面住了,自己搬到了村東邊山上。爺爺聽說的,正是他老驢的這個外號。
他在路上截住爺爺,二話不說的就拽著爺爺往東邊兒山上走。爺爺當然不肯,硬要往北地去。說來也怪,這次老驢竟然沒有瞪眼,帶著爺爺往北地走了。
到了北地,爺爺可以說直接傻了,他看到的是一片空曠的巨坑,坑裡面的古建築依然在,但是昨天還工作在裡面的幾百個人卻一個也沒有了。爺爺看向老驢,後者淡淡的擠出三個字,全死了。
老驢面無表情的說完,但是爺爺的眼珠子幾乎要瞪出來了,不敢相信的看著老驢,全...死...了..!!?
“山神發威了,這些貪婪的人該死。”老驢像是猜到了爺爺看向他的驚訝並且疑問的表情,看著坑底自顧自的說。
山神?這不是迷信嘛!我是念過書的,拿這老一套糊弄我?哪裡來的山神?貪婪?他們是來發掘保護的專家,這些東西又不會到他們手中,哪裡來的貪婪?爺爺用一副極其複雜的表情對著老驢,悄悄在心裡吼著。
哼!一聲冷哼之後,老驢看了看爺爺,然後再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強硬的拽著爺爺把他抓到了村東邊兒的山上。山不算太高,兩人很快到了山頂,映入眼前的一幕,嚇得年輕的爺爺渾身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