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那個夜晚邂逅的淡金色長發銀色眼瞳的女子無疑是天使一樣的存在。
她高貴且略顯冷傲,但是笑起來的時候非常溫柔,就像是大雪後突然明淨下來的天空,湛藍無垠,雖然遙遠卻有著包容一切的胸懷。
海一般的女子。
她強大且略顯凌厲,但是又仿佛對於任何事都不甚在意,淡淡的笑容永遠不變的纏繞在勾起的唇邊,他不知道那是與生俱來還是後天養成,只知道,那抹笑很恬淡,很美麗。
劍一般的女子。
蘭蒂斯從來沒有想過,他也能夠有人關懷。在家裡,即使大家是親人,針對於他,那點血脈之情是完全忽略不計的。身為前任家主的兒子,格萊的一切本該由他繼承,然而僅僅是因為他是見不得門面的私生子便被牢牢排斥,甚至,不給他作為一個主人應有的東西。
奴仆。
這個家族的人視他為奴仆,沒有人關心他,相遇也視若無睹,仿佛他本該如此,本該,受此欺凌。
呼來喚去的尖銳聲音,拳打腳踢的冷漠嘴臉。
這,就是蘭蒂斯的家人告訴他的一切。
但盡管這樣,蘭蒂斯仍然沒有放棄任何,他明白,他記得自己的母親曾經怎樣告訴他不要放棄自己。所以,他不放棄,所以,他願意堅持著活下去,因為他知道,只有活下去,只有努力的活下去才能得到真正的救贖,死亡,並不是什麽解脫。
所以,就算活得很累生活的環境很差蘭蒂斯紫眸裡潛藏的火焰也從來沒有熄滅過,直到,那一天的到來……
賣掉他,這一點是自己從來沒有想過的,他清楚自己的處境,可是,再怎麽說那些人也是他的家人,賣掉,這個詞語在他幼小的心靈像是一根有毒的枝蔓不斷攀生。第一次,他有了逃離的想法!逃離這個家,逃離這裡的一切,然後,再重新塑造新的人生,新的自己,他幾乎看到光明的天使在向他招手。
於是,當天空剛泛起魚肚白的瞬間,蘭蒂斯從家中逃跑了。
漆黑的森林,藤蔓交錯在面前,擋住他的去路,勾住他的心魂,孩子不敢後退,因為他已經聽到出動的人,他不明白為什麽要來將他抓走,他更加不懂他這個平時根本不被人所注意的私生子為什麽在這一刻會出動這麽多的人來抓他,帶他回家。
腦子裡只剩下逃逃逃三個字!
他相信,只要往前衝就可以逃出!逃出他生活的地方!找到新的生活!
逃,逃,逃!
枝椏無情的劃破了孩子的手,白皙的手腕滴下猩紅的鮮血,刺鼻的味道開始四散;肮髒的泥土冷漠地沾染上孩子未穿鞋的雙足,乾淨的雙足是滿滿的泥漿,滑膩的厭惡感衝上心底。
逃,逃,逃!
孩子漫無目的地往前衝,他全心全意的跑。如果,站在這裡的,是一個逃跑的大人,那麽,他會很明白的按照街道之類的地方而去,人多的地方,總是容易隱蔽一些。可,站在這裡逃跑的是個孩子。一個只有九歲的孩子。就算環境讓他懂得他所不應懂的很多事情,就算他已經比同年的孩子成熟許多。他仍舊是個孩子,而孩子,在面對危險時,通常只會往前跑,往前衝。
旭日漸漸從天幕上閃現,模糊的光籠罩著孩子的面,奔跑的身影,完全不以其為意。他只知道跑,腦海裡只剩跑字。他也不敢回頭,他怕回頭就會有人發現他的存在,小小的腳不斷交替,紫色的眼眸閃亮無比!
其實,他的身後,並沒有什麽他以為的追兵,正如他所想,他是一個不被那個家族所需要的孩子,所以,不會有任何人來將他追回,這只是單純的意念而已。
太陽終於升至高空,萬丈霞光披滿天穹的每一個角落,片片白雲被鑲嵌上縷縷的金絲銀線,刺目地照射在林裡叢間,同時,也投下萬千隻撫慰的雙手。
孩子的步伐漸漸慢下來,他的臉色已經趨向蒼白,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他不知道這裡究竟是哪裡,他茫然的跑,然後茫然的停下。他看天空,陽光很燦爛,溫暖的對著他笑,仿佛萬物都能在光裡得到淨化,得到重生。紫色的眼睛裡,迸發出一種對於生命的追求。
靜下來的孩子,頭腦開始轉動,似乎在這樣的陽光下心也能夠更加的平靜。他扶著樹木而立,他在思考他應該往哪裡逃竄。
生活的環境迫使他成長,他是孩子,所以剛開始隻懂得逃跑,他又不是孩子,所以現在在思索應該怎麽辦。
是孩子又不是孩子的孩子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消瘦的背影直到日頭升至中央才開始移動,他很累,身體告訴他。
要停下嗎?
孩子在問自己,此時此刻的森林早已不複黎明前的猙獰可怖,樹與樹之間因無人打理而枝椏縱橫,璀璨的光芒流瀉其間仿佛是淙淙清泉蕩漾開的淺淺波紋,遠處高山層巒疊嶂,更有薄霧藹藹,紗帳般纏繞。
他有些愣神,從來沒有離開過大屋子的孩子第一次發現原來夜間的魔鬼也可以變成白天的天使,他環顧四周,來自大自然的樂曲在慢慢安撫他的心靈,像是母親一樣伸出雙手將幼小的他攬在懷中,護在,羽翼下。
孩子的肚子,突然發出了聲叫喚,他一怔之下才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吃過東西,空蕩蕩的腹中似乎是胃在摩擦在翻滾,他看到一隻朝這裡過來的白兔,手微有些抖顫,饑餓的目光竟將那隻小兔看成了食物,原始的本能不斷催促著他前進前進,只差一步,只要一下就可以吃到東西可以不再忍受這種折磨,可以離開!
白兔慢慢靠近,紅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轉動,細長的耳朵耷拉下,鼻頭輕動,好像沒有發現面前孩子饑渴的目光。
孩子看著它,紫眸漸漸失去最初的光,只有饑餓,只有對於美食的垂涎欲滴。饑餓像是隻魔鬼,篡奪了身體的使用權,要逼迫原本純善的心兒做出違背本質的事。
不再白皙的手朝前伸出,道道觸目驚心血痕已經凝固,孩子的嘴唇緊緊咬著,雙足沾染了滿滿的汙穢。
蓮,本出淤泥而不染,然,其根卻是處於淤泥之中。
手陡然頓住,紫色的眼恢復了半分清明,白兔已經因那一刹那的殺氣跑開,孩子不禁苦笑一聲,閉眼摸著不斷叫喊的肚子繼續朝林子外面走去。
林子外面,是荒無人煙的草原,也許,說草原並不貼切,因為這裡,並沒有一點生物的感覺。
荒涼,用荒涼來形容是再貼切不過。
當然,孩子的腦海並沒有這樣的詞語,孩子只知道,這裡沒有人,也沒有任何東西,但是自己仍然要朝前行走,僅此而已。
於是,孩子邁步向前,開始繼續前進,去往未知的地方。
風,帶著冰涼的觸覺從身邊吹過,陽光依然耀眼得眩目,時間,在不知不覺中緩緩流逝,滄海桑田被歲月點點掩蓋,最後化成齏粉消失在這片望不盡的虛空之中,也消失在這片走不完的大地上。
孩子在往前走,艱難的走動讓他幾乎死去,他知道不遠處有著小小的城鎮,然而那份不屬於孩子的警戒卻讓他不敢接近。
麻木的雙腿失去了力量,泥濘的雙足淪陷在松軟的土壤,日頭西沉,像每一天一般,黃昏卷著沉重的暮色而來。
滿目的暗黃滿目的淒涼,紫色的眼睛失去原本的神采,孩子是一具不斷行動的木偶,大腦所給的指令讓不堪重負的身體努力執行。
即使支離破碎,也在所不惜的執行。
瞳眸滑過亮光,像是流星閃過混沌的天幕,一瞬間照亮了所有人的眼。
太陽隱藏進厚厚的雲底,似是不忍似是不願再看那抹瘦小脆弱的身影步入另一片森林。因著它的不忍不願,漆黑再次張開它的魔爪將一切籠罩在懷中,森林像是神話故事裡張開血盆大口的怪獸,默默地偽裝著等待每一個進入的生靈。
孩子又開始奔跑。
他再一次看到了臆想中的追兵,他加快了步伐,恐懼再一次將他的心魂攫住,慌亂的腳步慌亂的眼神讓那顆緊繃的心跳動得更快。
近處遠處只聽得那心跳聲在回響。
空谷中回蕩,軀體中回蕩,靈魂中回蕩。
猛地,面前出現幾絲火光,迎著火光坐著的,隱約是一個女子,盡管看不真切,卻依舊可以看出那人輪廓的柔和。
沒來由的,孩子的心竟然一暖,他加快步子朝那裡而去。
明亮的紫眸,幾乎可以看到那片黑暗中,唯一的光芒——
他倒了下去,身體終於不堪重負地倒下,不出意外,料想之中的倒下。
孩子的手在顫抖,睫毛在顫抖,身體,也在顫抖。他可以感覺到,那象征的光的身影在緩緩靠近他,灼熱的溫度讓那顆被風乾寒冷的心靈漸漸溫暖。
他很想抬眼,很想站起,很想靠近。
幾個很想,等於強大的力量,紫色的眼終於迸發出無與倫比的光,那光,是這個宇宙都未曾見到,他清楚的看到,那人的面龐。
白玉雕成的面上嵌了兩雙琉璃樣的潭水,高挺的鼻冷傲,微勾的唇溫柔,一頭淡金色長發散落在各處,火光映出她的輪廓,高挑而又美麗。
然後,他知道了她的名字,迪妮莎,女神一樣的名字即便念出口來依舊尊貴優雅如初。
他也說出他的名字。
蘭蒂斯?格萊。
這,是他第一次說出自己的名字,也是,第一次聽見有人用那樣的語調喚出自己的名字,同樣,更是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天使一樣的人。
那一天,夜很黑,但是,很溫暖。迷茫X網吧X去往揍敵客
伊爾謎獨自走在回飛艇的路上,路燈的昏黃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他沉默地走,腦海裡不時閃過一雙銀眸,明亮美麗,太陽般吸引著所有。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作為一個殺手,家族隻教給他如何殺人以及如何成為良好的殺手,關於感情,從來沒有人願意教他。
席巴曾經說過:伊爾謎,是沒有感情的完美殺手。
但是,這樣說著的他忽略了,伊爾謎不是無情,而是,根本不懂感情。沒有人教導他感情是什麽,長年的殺人生活又磨滅掉內心的一切欲望。
伊爾謎沒有想要的,所以伊爾謎喜歡金錢,其實具體的,他並不知道他為什麽喜歡金錢。他只是沒有追求,唯一能追求的,又只有那每次任務結束後的委托金。所以,他財迷,所以,他不斷的用金錢去衡量一切。
西索說,他是伊爾謎的朋友,可是關於朋友的定義,伊爾謎不懂也並不了解,對於伊爾謎來說,更多的時候西索不是一個朋友而是一個定時炸彈,與其讓它爆炸而殃及自身,他寧願選擇與這顆定時炸彈“作朋友”。盡管,他並不清楚朋友的含義。而與西索相處,的確也並沒有給伊爾謎本身造成困擾,相反的,多出很多助力,這助力又恰恰建立在西索的強大上,因此,在伊爾謎的心中,下意識的將朋友的資格拔高到要有相對等的力量。
可這一次,他卻有些奇怪自己心中的悸動。他無法說明這種悸動的意義,他更加無法明白這種悸動產生的原因,他能做的,只是盡量的不去想,可腦海裡卻又會在不知覺中想起。
他不懂,他不明白,他的直覺告訴他如果再這樣下去也許會落入一種萬劫不複的雷區。
如醍醐灌頂般,伊爾謎突然頓住了腳步,無光的貓瞳看向近在咫尺的飛艇,他閉了閉眼,長久睜大的眼竟有種奇特的乾澀酸痛。他沒有再想下去,他只是走上了飛艇,然後,如同每一次執行完任務後,回家複命。
——伊爾謎,不是無情,而是,根本不明白什麽是情。
月色灑落在迪妮莎飛揚的長發下,拐角處便看到一間小小的屋子,屋子裡,有很多台沒有見過的東西。
她突然想起獵人考試時所講的獵人執照的作用,銀眸裡光芒一閃不由得便走了進去。能夠感覺出,在她走進這間屋子後,所有人的呼吸都滯了一下,仿佛是對於這個剛進入的高挑身材氣質高貴的女子的驚豔。
她不懂如何去撥弄那些奇怪的“儀器”,只是靜靜地站在門前,如同一尊美麗的雕像。
“請問這位小姐有什麽事嗎?”老板走過來,笑盈盈地問道。
迪妮莎挑眉,也回給他一個笑容:“這裡是什麽地方?”
老板一愣:“這裡是網吧。”
“哦?那些是什麽?”她隨意掃一眼工作中的“儀器”,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