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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武稱聖》第80章 折磨
  狂沙門內,呼嘯的北風依沿著青磚飛簷嬉鬧,每當有行路弟子經過,風稍一撲就像是朝人臉上潑了一捧冰雪。
  到了十一月下旬,赤沙城的溫度已經比冰點低了許多。
  自從上次與鄧和同等人在飯堂撕破臉之後,風雲遊幾人倒是享受了一段時間的太平。雖然之前聽說鄧和同等人當日去找了甄英傑告狀,讓錢侯二人擔心了幾日,倒最後也沒見著甄首座上門來指教。
  時日一長,他們便把這些狗屁倒灶的事都拋到了腦後。
  此時,風雲遊幾人正前去演武場參與本月最後一節技課。
  技課的授課師兄劉鵬飛平日雖然嚴厲,但對於莫詢的臨時插班也並無計較——反正多一隻鵝也是一樣的趕,並不會多花些什麽力氣。
  不過等幾人趕到了場地,卻發現今時不同往日——一向早到的劉鵬飛沒來,倒是近百名外門弟子在校場裡擠了個熱鬧。
  沒有管許多人的怒目而視與指指點點,風雲遊幾人自顧自的尋了個角落,未等多時,授課老師就到了。
  卻不是劉鵬飛。
  來者中等身材,一雙劍眉飛入兩鬢,襯得其下雙目銳意非常。
  “吾名黎承業,五十年入門(大梁五十年,五年前),如今流沙勁臻至貫通境巔峰,忝為內門弟子。”
  黎承業雖用謙辭,語氣卻是傲然——入門五年,如今只差貫通號稱“陰脈之海”的任脈就能晉入渾然境的他,乃是內門中除去路凌川之外最有希望“登堂入室”的弟子。
  自從一年前修行進入平緩期之後,黎承業就提前申請前往薛赤座下的外事堂當差,經歷過不少真真正正的血戰,對於門內這些溫室內的花朵,心中本就不當回事。
  若非此次是甄師兄親自喚他回來,他是沒興趣當什麽“代課老師”的。
  “劉師兄最近蒙杜長老相招,暫時去了休密商道辦事,所以這節技課就把你們召在一塊由我來上。”
  休密商道乃是狂沙門所管轄的兩條赤沙五良道中的一條,也是杜明俊長老平日坐鎮的地方。
  狂沙門雖然會給外門弟子排課,但對於入門一年以上者的管理卻較為自由,上課唱名這種事是沒有的。故而這節課雖然是給所有外門弟子混上,來的人卻不到一百。
  “我聽聞劉師兄之前已經給新入門的師弟做了距離感和眼架訓練,那這節課我們就習練流沙勁的發招與感應。”
  所謂眼架,就是對拳來目閉的本能進行對抗的針對性訓練。
  黎承業嘴上說著,眼睛卻在新入門的弟子中幾番巡視,最後落在了風雲遊身上。
  “恰好今日莫師弟也在,我記得你是斷脈之身,以真氣出招恐怕困難。這樣吧,鄧師弟,外門之中你修為最高,就吃點虧,負責給莫師弟喂招吧。”
  黎承業給眾人隨機分好隊,然後單獨將莫詢點出與鄧合同分在一塊。
  校場之上,整整近一百人,結果正好把這兩人排到一組,這裡頭要沒點心思,錢雄飛的腳指頭都不信。
  義氣一衝,錢雄飛張嘴正要出言,卻見莫詢眼光掃來,微微搖了搖頭。
  練武之途,旁人可以扶,自己卻不能一步不走;自從住回到弟子院落,莫詢就有了徹底的覺悟——也正是明白這一點,風雲遊才沒有做聲。
  “各位師弟,開始吧。”
  黎承業背負雙手,饒有興致的說道,好似在等待一場好戲。
  好巧不巧,風雲遊再次與周廣漢配到一起,不過今時不比往日,兩人的關系雖不算親密,卻也過得去,互相喂招也算是中規中矩。
  另一側,鄧和同臉上的笑意就不那麽良善隨和了。
  “莫詢,我進招之前,你還有最後一次機會。”
  他高高在上地說道,然後預料之中的等到了沉默的拒絕。
  “呵,莫詢,人貴在有自知之明啊……”
  在鄧和同的詠歎中,迅捷的沙流拔地而起,掠過了莫詢的臉頰,拉出了一道寸許長的傷口。
  殷紅的鮮血沿著臉頰淌下,但是莫詢並未理會,任由其滴落在了沙地之上。
  可惜,絕對的差距不是專注能夠抵消的。
  鄧和同嘴角一牽,手指彈動間又打出了一枚沙彈,擊中莫詢的小腹。
  莫詢悶哼一聲,任由疼痛在體內不斷擴散,依然保持著防禦架勢。
  “看著倒挺像那麽回事。”
  鄧和同嘲弄道,心中回想起了今年二試時的侯飛白、錢雄飛等等考生——這種施加痛苦,讓人憤恨而無可奈何的感受,最是讓他沉醉。
  心思翻飛間,又一道沙流弧形飆出,打在了莫詢的腿彎處,讓他身子一軟,差點單膝跪倒在地。
  不過三招,莫詢額上已汗水涔涔,被寒風一砭,盡皆凍作徹骨冰流。
  “怎麽樣,這武還學得嗎?”
  居高臨下的嘲弄傳到了他的耳畔。
  “師兄盡管施為,師弟我消受得了。”
  不知是因為這句“師兄”,還是莫詢此刻神似風雲遊的眼神,鄧和同的心裡怒氣陡然升了起來。
  “我只知道你苦力乾得不錯,沒想到還是把硬骨頭。”
  鄧和同運勁掌中,雙手一合,周遭砂層霎時暴動如同海面,有無數沙箭颯遝升起,流星般轟在了莫詢的身體各處。
  不過數秒鍾,莫詢身上各處便遭受了數十下擊打,剛剛領來的簇新弟子服甚至被銳利的沙棱劃出了許多道破損,露出了其後鮮血淋漓的傷口與青紫色的皮肉。
  但直到莫詢倒在地上,鄧和同依然沒有聽到任何的慘叫。
  偌大的校場上,外門弟子們都已經停下手來,無聲的注目著角落裡的慘狀,許多人將眼光投向黎承業,但這位代課師兄只是背負雙手而立,面無表情。
  “多謝師兄賜教。”
  莫詢自牙關裡擠出了幾個字,艱難的支起單手想要起身,幾番發力卻做不到——翻江倒海般的痛楚讓他已經無法支配自己的肢體了。
  自入冬來從不止歇的北風也稍稍駐足,讓眾人清楚聽到莫詢的粗糲喘息聲。
  侯飛白的目光不自覺的找到了風雲遊的身影,此時此刻,後者的面容好似冰刻,冷峻的看不到一絲情緒。
  演武場中,氣氛足以讓沸水凝冰,但鄧和同毫無所覺,他好似已經忘掉了環境,忘掉了旁觀者,全身沉浸在膨脹無邊的支配感裡。
  充斥著頭腦胸臆的燥熱與報復的快意驅使著他愈發放肆。
  “你叫我師兄?”
  他單臂將莫詢提起,右手按在莫詢的腰腹處,輕聲反問道。
  堅韌的真氣好似奔流,猛然衝入莫詢淤堵的經脈之中,橫衝直撞的直奔丹田,及至終點,鄧和同略一感應,果然空空如也。
  在場的弟子無人能通感他人身上的痛苦,但光是莫詢翻白的眼眸與痙攣不止的身軀,已是觸目驚心。
  “修不出真氣的廢人,不配叫我師兄。”
  鄙夷的聲音,好似這場折磨的注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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