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這木門卻是朝裡爆開的。
漫天飛散的木屑紙碎裡,眾人只見到一個魁梧身形衝將進來,開掌如傘蓋壓覆,直接把力奴的頭顱一把攥在手裡。
電光火石間,這條張家惡犬竟毫無還手之力地被輕松製住,命懸一線。
“給本公子放手,今天誰再敢動我的人,我張家就要他的命!”
十萬火急下,張射侯也來不及從紛紛揚揚的碎屑微塵中分辨來人是誰,借著滿腔的焦急怒火,脫口就是人身威脅。
然而來人不管不顧,只是單手發力,居然把一身橫練、暴戾恣睢的製都山二煞之一輕松地壓跪在地。
局面之懸殊,幾如成人戲弄稚子。
“好啊,張家小兒,不僅配合家奴暗算朝廷命官,還敢對本官出口威脅。你們張家這是吃了幾斤熊心豹子膽,想要謀反嗎?”
魁梧武者冷笑著喝道,滾滾聲浪中威嚴滿溢。
聽音觀形終於認出來者身份的張射侯面色瞬間煞白一片,好似有一股寒流自腳底板一路爬到了天靈蓋,把他所有的焦躁蠻橫全部凍結。
“李大人,怎麽,怎麽是您?”
壓著力奴站在門口的來者正是赤沙城掌武司的武監李觀魚。
這可是城中地位位列前五的真正大人物,若是僅算官面上的職位權力,即便是行政方面的第一人赤沙城城主,也沒有資格對他下令。
“李大人!”
原本作壁上觀的徐中約、甄英傑等人,也都趕緊上前低頭行禮。
“嗯。”
武監對著幾位公子小姐高傲地微微頷首,轉眼看到了身邊的風雲遊,反而臉上露出一絲親切的笑容。
作為賀州上品世家李家的子弟、天人交感境界的武者,李觀魚不過對著室內掃了兩眼,就大概知曉了之前幾方交手的經過。
“射侯見過李大人,剛剛小侄實在是豬油蒙心,沒有看清您的大駕,以至於口出狂言,望您海涵!”
張射侯這下就像是老鼠見了貓,原本飛揚跋扈的臉上只剩下乖順。
張家二公子如此怕李觀魚,第一是因為掌武司實在是職權廣大,李觀魚自己也武力不俗;第二則是因為賀州李家位格遠在張家之上,讓向來自矜家世血統的張老二天然低了一頭。
大梁之中,世家被粗粗劃分為三等。第一等自然是保有武經,曾經出過並且未來還可能出武聖強者的四大世家(定州風、具州後、青州易,以及中州皇族蕭氏);第二等則是勝州卓家,賀州李家之類擁有武典,有地榜宗師鎮族的一州豪門;其余只有四階先天或者五階元磁境高手的家族則一律歸為三等。
像張鶴卿這種赤沙城裡坐二望一的高手,放到李家這個級別的家族去,說不得還排不進前五。
大梁武道典籍,多以“經典功決”作為尾字,其中可能踏破天門者為經,上及天人者作典,其余碌碌,皆混屬功決。
當然,落魄武者自己創個三腳貓的體操,硬要命名為xxx經惹人恥笑,那也沒人攔你。
張家二公子由於武道天賦平平、任事也不算精乾,一直被籠罩在父兄的陰影下,在家族內得不到足夠的尊重;故而他平日最引以為傲的就是自己的世家公子身份。
但這個身份放在賀州李面前,那就什麽都不是了。
聽到張射侯的軟話,李觀魚只是面上冷曬,並未接口。
“今日本官與薑城主以及其他幾位大人約在甘草閣用飯,沒想到吃到一半聽見樓下有人交手壞了興致,正在納悶是哪裡來的蟊賊敢在風雨樓撒野。”
李觀魚兩眼睨著低頭垂目戰戰兢兢的張老二,平淡說道。
“結果本官走到這重樓閣門口,居然當頭就給人暗算了一劍。呵,若非本官先下手破門,下一擊就是這製都山力煞的搏命衝撞了吧?”
風雲遊、甄英傑等人抬眼望去,果然看見李觀魚玄色武服的右肩上有一個破洞,倒是看不出有沒有受傷。
顯然,這就是風雲遊讓過的那一道崔嵬劍氣的傑作。
武監這幾句話平鋪直敘,但誰都聽得出其後風雷密布。尤其是用詞裡又是“暗算”,又是“搏命”的,駭得張射侯冷汗涔涔、兩股戰戰。
“當初爾父要將力刃二煞蓄養在府中,可是以家族聲名於我擔保,你今日縱他行凶,看來是不將我掌武司放在眼裡啊。”
說到此處,李觀魚提著力奴天靈蓋的右掌發力,酷刑之下,眾人只見到惡漢臉上五官擠作一團,痛苦得嗬嗬做聲,竟是嚎不出一句囫圇話。
“今日衝撞大人,實在是小侄不是,但力奴剛剛乃是被狂沙門弟子風雲遊打得逃命,絕非是想要襲擊大人,還請李大人明鑒,饒他一條狗命。”
張射侯咬了咬牙,好似犧牲甚大地俯身對著李觀魚作了一個近乎及地的長揖,開口請道。
這等骨節上還說出這等話,真是主次不分,觀事不明。
看到張射侯還想推卸責任、保個全須全尾,風雲遊心中哂道,隻覺得此人果然是個草包紈絝,比之陳平之都差出去幾條綠柳巷。
“怎麽,你張家的惡奴我李武監就是動不得?剛剛你那句‘今天誰再敢動我的人,我張家就要他的命’可真是霸氣四溢啊!”
看到張射侯到了這份上還想著一羽不掉,李觀魚怒極反笑,心中襯道自己還真是沒有牌面。
“張老二,我今日要是就把力煞當場正法,你張家為之奈何?!”
“為之奈何”這四字出口,李觀魚已然話音帶煞。
局面至此,張射侯心中還是在力奴死後如何回去交代的細枝末節上糾纏不清,正要出言再保,卻見李觀魚一招得自家傳絕學“震荒典”的“龍蛇百斷”悍然出手。
眾人只聽得力奴身上一陣連綿爆響,一息之間,這位強壯似熊羆般的惡漢已然七竅流血,全身骨骼被震成了幾百截。
“啊!”
兩聲嬌呼響起,一聲來自於重樓閣內的蔡小姐,一聲卻來自站在廳外的小翠。
原來,自剛剛風雲遊與力奴交手之時,在樓下感到樓閣震動的褚掌櫃和小翠就急忙趕上來查看狀況,正跑到四樓,就看見李觀魚駁了張家二公子的臉面,然後出手震殺了張二的伴當。
看到李觀魚當場把族內的重要“工具人”格殺在地,張射侯腦子一片空白,一下子手足無措地愣在了原地。
這是風雲遊第一次見到活人被當場打死,但他的內心卻意外的毫無波動,或許是此生生做獵戶,在山間已經剝奪了太多生命——畢竟獸血與人血俱是嫣紅,並沒有什麽分別。
出了口惡氣的李大人也不再理他,反而轉過身來看向了一旁的風雲遊。
“少年郎,許久不見了。這幾個月,本官可是常常聽到你的姓名,坊間可都說你是赤沙城第一天才。”
李觀魚一改原來的口氣,說話格外親和。
“些許薄名,無足掛齒。小子還要感謝大人辣手顯慈悲,當場將這惡徒繩之以法。”
風雲遊執後輩禮,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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