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連帶護衛總共有兩三百人的商隊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此行至今,一路順利,平安無事。
兩國互市的指定地點在無生沙海之外的草場,離赤沙城大約三百五十裡地。五日能到,乃是隊伍中挽馬充足,人員老練精良,再加上一路無雨,方才能夠。
換做尋常商隊,日行五十裡已是天幸。
此時已是一月底,再加上今年春來較早,草原之上原本覆蓋的皚皚白雪已盡數化盡。
風雲遊翻身下馬,把韁繩交給迎上來的李家小廝;商隊內的數百匹馬將會被統一拴在李家的臨時馬廄,由專人照料。
少年舉目眺望人流熙攘的市集,但見得牛馬車架首尾相連,遍布了整片草場,而期間夾雜的星點白色氈包好似朵朵白雲,點綴其間。
視野之中,有五杆大纛最為顯眼,分別以黑白青黃紅為底色,上面各有旗紋,在長風下飄舞不止。
“風師弟,這般規模的互市,在別的地方可不容易見到,要不要到處走走看看?到了這兒,就不必再擔心有什麽盜匪了。至於整個交易過程,李家那邊會自己搞定,也不需要我們去添亂。”
薛赤在風雲遊身邊站定,目光順著他的視線探去,就看到了那幾面大纛。
“那五面乃是大草原上五位大首領的旗幟,胡人以力為尊,故而這五位首領也是突句汗國僅有的五位武聖。
你看那面繡有金色大日的白旗是可汗的王旗,繡有蒼鷹的黑旗是鷹王的旗幟,血骷髏旗代表的是是血帥,而青色繡有狼首的那面就是狼主的青狼旗。
最後那面黃雲旗是荒尊的旗幟,而李家這次交易的對手方就是荒尊麾下的部落。”
薛赤與風雲遊正說著,就見到又有一隻商隊浩浩蕩蕩的往市集開來,隊伍中掛著的兩面旗幟上一書徐字,一書張字,卻是赤沙徐家的隊伍。
作為主營皮貨的商賈家族,與胡人互市對徐家的生意促進作用最為巨大。
“徐家自有互市以來,歷來都是由張家提供護衛。不過張家作為平沙郡的郡望,擁有赤沙城東南面的大片良田,故而不需要像我們門中這般著緊創收。”
薛赤說道。
眼見李家的夥計們開始卸貨,而李思邈和各位管事們也各自繁忙,風雲遊便與兩位師兄結伴,開始往市集中閑逛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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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聯袂逛了約莫半個時辰,到處都是突句汗國與大梁的商隊在談生意,中間見到相談甚歡的交易有之,但更多的是爭執與妥協。
好在汗國仰慕中土文化,大小貴族普遍都會漢語,讓雙方的溝通不至於有障礙。
“胡人沒有禮教,若是能夠掠奪,他們就不會想交易。這些習氣也會帶到互市中來,所以大多數生意就算是之前談好的,臨到了交割的時候也會多出變數。”
程力夫說著,便發現眼前的車貨非常熟悉,抬眼一看原來是轉了一圈又回到了李家這兒。
“怎麽樣劉管事,都查驗清點完了?”
雙方的車隊之前,一位身著皮甲,生得矮壯的胡人武士對著從車隊中走出的李家管事問道。
“查完了,圖克大人,都是上等的貨色,完全沒有問題。”
管事臉上賠笑回道,說話還用上了敬語,非常小心。
“那行,你們這次的貨也不錯,按照公道價格,能換我這七十車,沒有問題的話,就安排交割吧。”
胡人武士說得隨意,李家的管事卻瞬間變了臉色。
“圖克大人,您是說岔了吧,按照約定是一百車的藥材啊?”
他趕忙提醒道。
“約定?約定都是會變的,能作數嗎?
你們大梁和我們可汗現在不動刀兵,說不得過幾年又要見血,約定算得了什麽?”
胡人掛上了蠻橫的笑容,故作隨意的提起戰爭,欣賞著劉管事臉上的惶急和討好。
“這一年,為了幫你們這些漢人尋藥,我們好多牧民遭了白毛風,折了許多人命,你要繼續做這筆生意,這個價格必須要加,懂了嗎?”
圖克說完,再不廢話,轉身就走。
但劉管事自然不能讓他就這樣離開,他搶上兩步把武士攔下,額上已經見汗——他知道對方是放屁,牧民絕不可能在寒冬臘月出門尋找草藥,但卻不能表現出來。
“圖克大人,貴方損了人命,確實是需要補償,但是三成實在是太多了,我無法向上面交代啊。”
按照以往的經歷,每次李家來參與互市也少不得要和胡人扯皮,最後付出些利益也是尋常,但這次圖克索要的三成折價實在是太多了。
“你既然做不了主,就去找你上頭的,別來煩我。”
胡人武士繃臉齜牙,凶惡的吐出這幾個字,然後一把把劉管事橫推出去,看到年近六十瘦竹竿似的管事毫無反抗之力的被撂翻在地,眾多圍觀的眾多胡人都嬉笑起來,好似一群食腐的鬣狗。
面對胡人的凶形惡相,李家的眾多夥計敢怒不敢言,隻得側目而視,連趕上來扶自家管事都顯得格外小心翼翼。
畢竟,這個胡人商隊乃是突句汗國五大武聖之一,荒尊的麾下。
圖克譏笑一聲正打算走開,卻感到身子一輕,他撲棱著雙腳向下一看,竟是自己被凌空拎了起來。
“你這個倭瓜,怎麽,動了手就想走?”
自然是正好閑逛回來的風雲遊。
在突破移山之力達到煉骨境界後,風雲遊的個頭又長了兩三公分,此刻一米八多的他單手提著一米六出頭羅圈腿的圖克,好似大人提著小孩。
“大膽,你做什麽,快把老子放下來!”
被人揪著皮甲懸在半空,這是何等羞辱,圖克一張臉漲得通紅,奈何他四肢短小,皮甲又堅硬,完全撈不著身後的風雲遊。
“朝劉管事好好道個歉,我就放你下來。”
少年半轉身子,把手上的圖克朝向被扶起身來的劉管事,還隨意的上下抖了抖。頓時,眾多李家的夥計都被這胡人此刻的滑稽樣逗笑了。
“你這漢狗找死(汗國語)!”
看到自家大人被如此折辱,本來在周圍看戲的胡人好幾個都拔出刀來,想圍上來動手,但剛一動身,卻發現完全提不起步子。
他們低頭一看,自己的雙腳不知何時已被地底湧出的沙環禁錮,動彈不得。
風雲遊微微轉頭,向身後抱臂而立的薛赤頷首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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