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步走過來，日子越來越差，從呼奴喚俾的侯爺夫人，到被幽禁在山上的農婦。

　還有什麽處境比現在更差?

　故而，即使知道自己男人不滿，王氏也沒有打算改變什麽。

　打心裡，王氏就認為黃川欠她的，覺得自己在黃家受了不少的委屈。

　黃川並不知道她的想法。

　失望地搖搖頭，把門口的柴放在廚房，然後機械地生火煮飯。

　見狀，王氏微微松氣，眯著眼打個哈欠，不緊不慢地回到房間。

　確定自己男人只是隨口發泄後，她就徹底不在意這事了。

　然而，令她沒想到的是，洗好鍋碗後，黃川下山了。

　暗處的人想攔著，被他一個眼神呵斥，“再怎麽樣我也是主子，由不得你們放肆。”

　下人怔然一下，他已經迅速消失。

　都是讀書識字練過功法的人，黃老大即使是兄弟間最差的那個，也比普通人強很多。

　何況他性格要強，因為長兄的身份，處處都想比兄弟好，沒少背後下功夫。

　本來大好的前程，全被他一步一個腳印的毀了個徹底。

　“怎麽辦?大少爺跑了?”

　“還能怎麽辦?趕緊回去稟報，讓夫人拿主意。”

　“對對對，咱們趕緊走！”

　下山的黃川，再次出來，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山上待太久，他都快忘記山下究竟是個什麽樣。

　此時的小山莊，樹立著整齊的房子，青磚黑瓦，結實又堅固，比刮場風都擔心屋頂飛走的茅屋好太多太多。

　“黃川?”剛從外面回來，金掌櫃就發現黃川盯著自己家出神，當即警覺起來，“你不是在山上?”

　“下山有些事處理。”

　“可是婆娘又病了，要請大夫?”說著，金掌櫃變得欲言又止。

　“不是，因為一些私事。”

　猶豫一下，金掌櫃還是沒忍住嘴巴，“黃川，一家人沒有隔夜仇，你若是知道錯，別耽擱，趕緊去跟你娘認錯。”

　他真的覺得，黃川在山上很浪費，尤其為那樣一個女人。

　世人都說男子薄幸，卻不知女人狠起來更無情，哪怕現在的日子越來越好，只要想到自己妻子，金掌櫃還是沒辦法原諒這人。

　甚至，若不是為一雙兒女，他都想把人挖出來鞭屍。

　這樣想著，金掌櫃的態度也有所改變，“有些女人，慣會裝模作樣，什麽想法只有她自己知道，叔不是挑撥你們夫妻間的感情，只是想給你提個醒，別因為一個人，把全家都辜負了，也把自己一輩子的前途全搭進去。”

　言盡於此，他也不想再多說什麽，搖搖頭，掏出鑰匙打開自家的大門。

　聞言，黃川的心情很複雜，酸澀和懊悔都夾雜在其中。

　這種話他以前並沒有少聽，卻始終不以為意。

　總覺得兩人風雨同舟這麽多年走過來，彼此相互依靠，這種情分誰都比不了，外人也沒辦法理解。

　現在想想，不是人家沒法理解，而是看的太透。

　人都會變得，不僅妻子，還有自己。

　收斂下思緒，黃老大向著最大那間院子走過去。

　門口，曹管家接到消息後就連忙通知下去，自己也專門在大門等著。

　“大少爺。”

　“曹管家，好久不見。”

　“您先跟我來吧，夫人和老夫人知道您下山，一直在後院等著。”

　“嗯。”

　黃川面色雖然不顯，心中卻非常緊張。

　他並不知道家裡對自己究竟是什麽態度。

　看到薑暖後，黃川毫不猶豫跪下來，“不肖兒子給娘問安。”

　“說吧，這次又有什麽事?可是要古大夫上山?”

　“不是，”黃老大有些無力，“娘，兒子真的知道錯了。”

　聞言，薑暖變得認真，“你是來認錯的?”

　“對！”

　“錯在哪?”

　“兒子不該因為女人，把所有人都棄置不顧。”

　“所以，”薑暖明白了兒子的意思，“你這是又想拋棄千方百計維護的妻子?”

　聞言，黃川臉色煞白，有些承受不住這話。

　見狀，薑暖頓時沒了好心情，“黃川，當初全家都勸著你，你覺得我們不理解，沒有設身處地為你們小兩口著想，所以，現在又是什麽意思?”

　生出這麽多事，承認錯誤就行了?

　哪有這麽便宜！

　當初家裡人對他抱著不小的期望，覺得他能處理好家事，結果卻交出來一張最差的答卷，為了媳婦，孩子老娘通通都不要。

　受挫了才後悔，想到認錯重新來過，哪有這麽好的事?

　“娘，兒子……”

　黃川想解釋，卻不知道說這什麽。

　仿佛被扒光一樣，所有的小心思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你們夫妻真是絕配，一樣的自私自我，永遠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以為全世界都該慣著你們，”薑暖並沒有因他這失魂落魄的樣子嘴下留情，“現在碰壁才知道後悔，早幹嘛去了?不是說她離不開你，沒了你活不下去，你又不怕了?”

　雖然沒有抱怨過，薑暖一直覺得很憋火。

　折騰大人她能忍耐，畢竟成年人也該有點承受能力，可這兩人簡直不配為人父母。

　做事完全沒有顧慮到自己孩子，全由著自己性子，若不是覺得太難堪，她都想狠狠扇這夫妻兩巴掌。

　這話，戳的黃川整個人臉色大變。

　“好了，”老太太覺得有些過了，趕緊替孫子解圍，“他既然知道錯了，你也別得理不饒人，看在大牛他們的份上，少說幾句吧。”

　“娘， ”薑暖很憋屈，“就他做的那些混蛋事，我說幾句很過分?”

　若不是為了孫子，她直接把人一腳踹出門。

　聞言，老太太無奈開口，“算了，隨你吧，你高興就成。”

　有個糟心兒子什麽樣，沒有人比老太太更清楚。

　當初之所以決絕地離開，對相公失望的同時，對兒子亦是非常失望。

　兒子寵孫子她沒意見，都是當父母，她能明白那種恨不得為孩子掏心掏肺的心情。

　但是，每次都因為孫子把他們兩口子置於一旁，這就讓人不太舒服。

　這兒子她完全不敢指望，與孫子比自己永遠都是被舍棄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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