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叔，您老記得我來了多少天不?”

　　聞言，韓管事頓住腳步，唏噓道，“快二十天吧。”

　　“韓叔，我想娘，想婆娘，也想兒子跟閨女。”黃老大捂著臉開口。

　　“這，”韓管事頓覺為難，“要不，我讓人給你家裡捎句口信?”

　　“沒用的，”黃老大隻覺得一股難言的酸澀從舌尖蔓延至心口，眼睛也澀的厲害，“他們要是肯來，早來了。”

　　說著，嗚嗚哭起來。

　　兄弟不要我，娘不要我，媳婦也不要我。

　　誰都不要……

　　“哎，”韓管事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最近正值徭役，你們家可能在忙活，一時沒想起來。”

　　“你不懂，”黃老大搖搖頭，“我們家，從來不服徭役。再苦再難也會借錢用銀子抵。”

　　“那可浪費不少錢，”韓管事一臉古怪，“奇怪，你們兄弟怎麽還能娶上媳婦?”

　　一年四兩銀子，家裡壯勞力少都賺不到這麽多，撇去開銷，根本結余不下什麽。

　　這兄弟仨沒一個打光棍，全娶了婆娘，也是神奇。

　　“為啥不能?”黃老大愣了愣，“娶媳婦很難?”

　　“你這不是廢話，”韓管事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麽，“我就不信你們村沒有光棍。”

　　“有的。”

　　還挺多的！

　　好多二十歲還沒有定親，他二十歲的時候已經當爹好幾年。

　　“你有個好娘啊，”韓管事語氣有些羨慕，“好好乾活，不能再跟你小子扯了。”

　　越扯越酸。

　　人家老娘對兒子再狠，也養活這麽大，給娶了媳婦，不管怎麽樣，總歸為自己兒子好。

　　他老娘七八歲就把自己趕出去做學徒，三十歲開始問自己要養老銀子，別說為自己娶媳婦，不把自己家底掏空補貼么弟就要謝天謝地。

　　自己還同情那小子，啊呸，他有啥好同情的。

　　相比而言，自己才是更慘的那個。

　　越想，韓管事越心疼自己！

　　“韓叔，”黃老大攔住人，“我還有話沒說。”

　　“什麽話?”韓管事微微不耐，“你說。”

　　“韓叔，我想出去一趟?”

　　“出去一趟?去哪?”

　　黃老大猶豫再三，還是決定實話實說，“衙門。”

　　“啥?”韓管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要去衙門?”

　　這家夥，該不會想報官吧。

　　這可不行！

　　這不是把俱全樓往死裡坑?

　　越想，韓掌櫃的眼神越警惕。

　　雖說最近他們確實過分些，可也是按照人家親娘的囑咐，沒道理因為這娘倆鬥法，把自己給搭進去。

　　“嗯，”黃老大點點頭，“找個人。”

　　第一次看到穿皂衣的賴子，他有些不敢相信，後來又遇到幾次，仔細觀察好幾次，才確定自己沒有認錯人。

　　絕對是自己賴子哥沒錯。

　　不過這事，他誰也沒告訴。

　　“誰?”韓管事試探地開口，“該不會是縣太爺吧。”

　　這家夥，該不會真想告官吧。

　　韓管事被自己的猜測嚇住了。

　　他們俱全樓又不是賭坊，不可能真的把人關起來不讓出去。

　　至於那些嚇唬人的欠債，更是不能傳出去，不然，別人還真以為他們俱全樓是黑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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