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世,臨死重生之前的數年時間之中,陸坷一直過著醉生夢死的頹廢生活,每天煙不離手,不分晝夜的飲酒。
即使身體已經因為煙酒而幾近報廢,他也從來沒有想過戒掉自己這致命的嗜好。
因為他需要借著這些東西來麻痹自己,摧殘自己的精神,以此來忘記那段扭曲且痛苦的記憶。
以及,那段記憶的主角。
“芽芽......”
口中輕呼出一個隱藏在記憶深處的名字,陸坷慢慢轉過身子,朝著角落中的模糊身影走去。
隨著他的靠近,那道身影也逐漸清晰起來,顯現出一雙潔白到有些病態的細腿,以及一條水藍色的褶子裙。
看到這熟悉的褶子裙,陸坷暫停了腳步,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你就這麽執著於這一身嗎?”
“你這樣真的讓我有一種違和感,你不是喜歡穿漢服嗎,為什麽跟著我來到這個世界了還是這一身。”
陸坷雖然在苦笑,語氣中卻蘊含著解脫的意味。
有些時候,一成不變不一定是壞事,對於某些分辨不清幻覺和現實的人來說,在另一個截然不同的環境中出現和以往相同的事物反倒是好事,更能讓他們分辨出什麽是真實,什麽是虛幻。
臉上掛著苦笑,陸坷不打算在繼續執著於這道虛幻的身影,正轉身準備躺回床上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了聲音,這熟悉的聲音讓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我是喜歡漢服,可你喜歡我穿這身呀。”
“你難道忘記了你以前對我說過的話?”
“你說......你喜歡我穿這套衣服,可以把我身上脆弱的地方全都暴露給你看,現在我穿著這身來看你了,為什麽你不高興,難道.....你已經不喜歡了嗎?”
“是不喜歡我這身衣服,還是.....不喜歡我了。”
瞪圓了眼睛驚愕的轉身,陰影中的那道身影已經不知從何時起來到了自己身後,二者之間的距離不足一拳。
這一刻,這一直隱藏在陰影之中,懷抱琵琶半遮面的人影終於顯露出了真實面目。
一席水藍色的水手服點綴著白哲到有些病態的肌膚,凌亂的披肩長發後面,一張俏麗的瓜子臉若隱若現。
芽芽她.....生了一雙充滿魅意的狐狸眼,可她卻從不敢用這雙漂亮的眼睛看人,永遠都只會怯懦的盯著地面。
隨著這張熟悉的面孔出現在自己眼中,陸坷的心好似被一張巨手死死捏住一般,痛苦的喘不過氣。
這時,芽芽清冷柔弱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不舒服嗎?”
“難道是因為我又出現在你面前,你才這麽痛苦的嗎?”
“呼......”
聽到芽芽的話,陸坷明知面前的她是虛幻的,是自己的幻覺,卻還是故作鎮定的長舒了一口氣。
“你的模仿太拙劣了,芽芽她對任何人都會這麽怯懦,像是一只怕被別人傷害的小狗,可唯獨對我......她不會這樣。”
“你這幅模樣,真是讓我覺得有些好笑,你這個.....冒牌貨!”
說完話,陸坷沒有再去看面前的芽芽,而是直接躥回床上,將自己用棉被蓋住,與世隔絕。
在被窩中蜷縮成一團,陸坷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去聽外界任何聲音。
然而,這毫無作用,芽芽的聲音似乎是有穿透性一樣,厚實的棉被,
捂住耳朵的雙手,全都沒辦法阻止她柔弱的聲音。 “我.....我這不是拙劣的模仿,只是因為太久沒有見到你,想給你一個驚喜。”
“你還記得嗎,咱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是這樣面對你的。”
“那個時候,我我不懂得拒絕,同學們讓我借錢給他們,我就借,讓我幫忙打掃,我就幫他們打掃。”
“甚至是.....他們讓我晚上出去的時候,我也害怕的照做了,那個時候如果你沒有出現,我可能已經......”
“夠了!!!”
一直躲藏在被窩裡咬牙切齒的陸坷終於承受不住芽芽不斷地私語,他怒吼著掀開了被子,站在床上面目猙獰的對著芽芽吼道。
“你總是說那個時候,那個時候,你也知道那個時候的你有多傻,為什麽從來不去想著改變!”
“就是因為你的軟弱和怯懦,我的人生才會變得那麽痛苦不堪!”
“如果可以,我真想回到那個晚上,如果不遇見你,我的人生完全會是另外一片光景!”
伴隨著陸坷的一聲聲怒吼,芽芽靜靜地垂下了腦袋,默默承受著他的怒火。
等到陸坷發泄完畢,大口喘息的時候,她攏了攏自己耳邊和額頭前的碎發,悄悄地抬起了頭。
這一次,她的表情不再怯懦,而是有些扭曲和瘋狂,那雙狐狸眼不再散發誘人的魅惑之意,反而陰險的嚇人。
“陸坷,你真是個十足的惡人呢。”
“明明是你一直控制著我,想要讓我一直留在你身邊,到頭來卻怨我一直沒有改變,拖累了你。”
“我問你,如果我改變了,變得像個正常人一樣,你還敢出現在我面前,面對我,愛我嗎?”
“與其說是我拖累了你,不如說是咱們兩個人互相在把對方往深淵裡拖拽,嘴上說的好聽,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為對方好。”
“實際上都巴不得對方能更加墮落,更加讓別人瞧不起一些,只有這樣,咱們兩個人才能一直般配,一直在一起,一直離不開對方,一直......”
看著芽芽這幅讓他熟悉的表情,陸坷忍不住渾身顫抖了幾下,隨後絕望的閉上了眼睛,仰面倒在床上。
陸坷知道,他美好的生活已經開始離他越來越遠了,卻而代之的,是噩夢般的新生活。
這是最終體的芽芽,不同於上一世逐漸自我完善的芽芽,這一世的芽芽一出現就掌握了讓陸坷痛不欲生的訣竅。
不斷翻舊帳,不斷用言語往他的心窩裡刺,不斷訴說著當年他們兩人都心知肚明,卻沒有說出的真相。
躺在床上,陸坷雖然閉著眼睛,卻依然能夠感知到芽芽還在自己身旁。
在死寂的黑暗之中,陸坷有些悲傷的自語在房間中回蕩。
“其實......你能出現也挺好的,我在這個世界......很寂寞,總是格格不入,就和......上一個世界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