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熱的夏季豔陽高照,陶然鎮的泥土路面被曬得冒起陣陣青煙,空氣被炙烤得都扭曲起來,街道上三三兩兩的走著幾個行人,都表現得極其慵懶
“三哥,這個天兒可太他媽熱了!這破鎮也是,走了好幾裡連個歇腳的客棧都沒一家,搞得我這衣服都濕透了,老子等會把這破鎮的窯廠都給它砸咯!”
面色慘白的胖子不斷地張著大嘴,舌頭不住的舔著乾裂的嘴唇,右手作扇不斷的給自己扇著風,大顆大顆的汗珠滴落在地上,立馬就化作一陣白煙嫋嫋升起
“好了,別在這兒叨叨了,這次來也是你哭著喊著要來的,要是這麽多埋怨,你就自個兒回去,呆在殿內,那兒可涼快得很!”說話的男子帶著一頂竹編的鬥笠,鬥笠的陰影遮住了男子的臉,他穿著一身灰色麻布袍,身材本身並不瘦弱,只是在肉山一般的胖子旁邊,看上去就顯得十分瘦小了
“嘻嘻,就是嘛,四叔,誰叫你長得這麽胖呢”兩人旁邊站著一個大約十四,五歲的小女孩,小女孩臉龐黝黑,扎著一個燕尾頭,額前垂下的頭髮都被汗水打濕,緊緊的貼在兩鬢上,小丫頭長得很俏皮,眼睛大而有神,小小的鼻頭翹起,揶揄著身旁的“四叔”
“死丫頭!還不是為了你,不是你非要鬧著來,你三叔和你我早就運功抄小路去嶽陽了,你個小丫頭還敢取笑你四叔?”說著胖子舉手作勢要打,小丫頭連忙跑到鬥笠男子的背後,雙手扯著男子的衣服
“三叔!三叔!你看看四叔,他要打燕兒,你可得替燕兒做主啊!”鬥笠男子無奈的搖了搖頭
“好啦,燕兒,別鬧了,你四叔他哪裡敢打你,他怕你還來不及呢,你個鬼丫頭”
小女孩嘟起小嘴不屑的撇向一邊“哼,三叔,你就笑話燕兒,還是包姑姑好,如果包姑姑在這兒,肯定會幫燕兒說話的!”
“也是,有你包姑姑說話,咱們三哥哪兒還敢說話呢?”胖子偷笑著小聲說道,小丫頭連忙跳向一邊,用眼角偷偷地看著鬥笠男子,幸災樂禍的等著看好戲
鬥笠男子半晌沒說話,但是明顯感覺到周圍的空氣變得有些凝固“好啊,老四,我看你最近虛火上升,功夫都下降了,回去以後我好好用掌法給你去去油!”
胖子一聽到這兒,汗珠變得更大顆了,身子甚至有點微微發抖,馬上用手拉住鬥笠男子的衣服,一臉苦笑的陪著不是“三哥,您老可別啊,我身子骨弱,可吃不起你那剝皮刮骨的玩意兒!”鬥笠男子並不理會他,只是自顧自的往前走著
“三哥,您別不說話啊,您這不說話我心裡可更沒底了,弟弟我知錯了知錯了,您跟五妹可啥事兒都沒有啊,我對天發誓,不不不,我對地府發誓!”
小丫頭看著眼前這可笑的一幕,不由得笑出聲來,胖子聽到笑聲,偷偷的回過頭來,狠狠的剜了她一眼,她吐著舌頭,對著胖子挑釁的做著鬼臉
“別在那兒瞎鬧了,你們看看,前面莫不是有一個酒鋪?”
胖子和小女孩聽到這話,連忙定睛望去,那不是怎地,他們本就已經走到了陶然鎮的郊外,抬眼望去,前面不遠處,有一個露天的小店,門坊上插著一個幌子,上面寫著一個大大的酒字,那不是酒鋪是什麽,兩人連忙跑過去,特別是那胖子,碩大的身材竟然健步如飛,跑起來帶動地上的塵土不住的到處亂飛,小丫頭跟在後面,鬥笠男子仿佛有點受不了塵土揚起,伸出手微微煽動,
竟見那些塵土讓道似的全部讓開來...... “三叔,快過來啊!”只見胖子和小丫頭過去就坐在兩張木條凳上,胖子實在肥碩,坐在一張長凳上,已經所剩無幾,並且長凳還嘎吱吱亂叫,這是,一位笑盈盈的短褂男子搓著雙手走了過來
“客官,請問您老要點什麽?茶水還是酒水呢?”
“給老子先來壇水,再給我來壇酒,切五斤牛肉,其他你看著安排吧”
小二有些為難的苦著臉,“怎麽還不去呢!爺要渴死了,快著點!不然把你這鋪子給你砸了!”
小二還是苦著一張臉,“大爺,實在不好意思,我們這個小酒鋪子,酒倒是有,就是沒啥牛羊肉,只有點下酒的小素菜兒,花生米兒,陽春面,您老看?”
胖子聽了小二的話,兩個眼睛瞪得像是牛眼,一把站起來就要伸手拍桌子,“啪!”一隻手托住了胖子的手,“四弟,休要鬧事!”,原來是鬥笠男子已經走到前來,胖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自嘲的笑了笑
“好了,小二,你看著給我們上點酒菜,我這位兄弟飯量大,你就多拿點來,我們三人還要趕路,抓點緊”說著,鬥笠男子拿出幾個銅板,反手遞給小二哥“好勒,大爺,小的這就去!您老休息著,我抓緊給您老幾位端水來先解解渴!”小二接過銅板,滿臉堆笑的反身走去
“不是,三哥,就酒鋪子可太不像話了,竟然連個牛羊肉都端不出來,還好意思給老子說什麽只有下酒的小素菜兒!”鬥笠男子抬起頭看了胖子一眼,這時,才看到鬥笠男子長得很清瘦,但是左眼到嘴角,竟有一道很猙獰的疤痕,看上去像是被寬刃的利器所致
胖子看到男子看他的眼神,覺得有些不對勁,表情嚴肅的貼近男子,出口小聲問到:“怎麽了,三哥?”
鬥笠男子認真的觀察著酒鋪,胖子和小女孩也回頭看去,酒鋪不大,就五張桌子,他們三人坐在最外面,而裡面只有一桌人,也是最靠近角落的,坐著兩個男子,高談闊論的說著什麽,兩個男子一個約莫三十五歲上下,長得文質彬彬,一股書生氣,穿著一身水青色的長衫,對面正跟他談論的男子比他歲數大,大約五十上下,長著小山羊胡子,胡子和頭髮皆是灰白,眼睛眯縫著,仿佛看不太清楚,手裡端著碗,正大口大口的喝著酒,而書生則雙手捧著碗慢慢的對飲著
“沒事兒,這地方不太對勁,可能我多慮了,趕緊吃點東西休息一下,我們上路吧”
“三叔,你是不是覺得這個城郊野外為什麽會有個酒鋪子,還有一個書生和一個老頭喝酒,有點奇怪吧?”小女孩歪著頭看著三叔
“這有啥的嘛,不過就是一個書生和一個老頭子,可能也就是來走親戚,走累了在這裡歇歇的,別這麽緊張,三哥”
鬥笠男子點點頭,對著小女孩說到:“是的,燕兒,你四叔說得對,可能三叔想太多了,等會喝點水,吃點東西,稍微休息一下吧,你個小丫頭這次非得來見你木兒哥哥,也是累壞了吧”
小女孩聽到木兒哥哥這幾個字,有點開心的笑著“沒事兒,三叔,誰想見他呢,我就是跟著你們出來長長見識,嘿嘿”
胖子和鬥笠男子聽了這話,互相看了對方一眼,哈哈大笑了起來,這一笑打消了剛才緊張的氣氛
不一會酒菜上來,被三人風卷殘雲般的席卷一光,連鬥笠男子都端起碗大口大口的吃喝著,這一路上實在消耗太大,功夫高低也抵不過老天爺,這炎炎夏日,他們三人這般不停的趕路,實在有些吃不消
“哎,三叔,你不把鬥笠摘下來嗎?這樣太不方便了吧”
“沒事兒,燕兒,這次出來都是為了木兒,切不可惹是生非,三叔這傷痕太過明顯,以防嚇著路人,惹出事端”
“沒事兒,丫頭,你三叔就是這執拗脾氣,他願意帶就讓他帶著唄!”被叫做燕兒的丫頭有點不開心的嘟起嘴,拍了拍肚皮
“唉,總算吃飽喝足舒服了,這一路可把我們給折騰壞了”話音未落,剛才喝酒的兩個男子站起身來,準備走出店外,鬥笠男子慢慢將夾起的菜喂進嘴裡,突然猛地將兩根木筷打出,直直的射向兩人,燕兒看到男子的舉動瞪大了眼睛,不知三叔為什麽動手傷人,胖子感覺到男子第一時間的動作時,已經同時一個起身,將長凳踢了過去,動作迅捷,實在不像他能做出的動作
“砰砰”兩聲響起,木筷與長凳同時被打為了兩半,定睛觀瞧,竟是書生擋在前面,手裡握著一支巨大的銀毫筆,此毛筆比正常人家使用的大出五倍有余
“不知閣下所為何事?”書生後面的眯眼老頭兒走出,微微欠身對向三人
“我三人不為何事,只是不知“聖筆書”蕭先生和“陰陽數”伯老爺子在此,有些惶恐,故而想討教一個問題”,胖子聽到男子說出這兩個名字,臉色陰晴不定,小女孩也慢慢地靠在了胖男子的身邊
“哈哈哈哈,怪不得收集閻羅殿消息時,傳說“三閻羅”余陌蕭為人端莊穩重, 心細如絲,什麽蛛絲馬跡都逃不過他的慧眼,但不知今日我們為何露餡?”
“你們也算是聰明,剛才的小二雖是你們的人,也經過了掩飾,手臉上的痕跡都已做成一般的小二無誤,差點我也相信了你們,只是你們實在太講什麽儒家那一套,一個酒鋪,賣光了牛羊肉,我也能信,竟然沒有一個肉菜,君子遠庖廚,你們看不得殺害生靈,存仁愛之心,可笑,都是刺客,殺得世人,殺不得牛羊,哈哈哈,我看北庭這聚賢閣真是可笑至極!”
“這確是我們的失誤,不過我們並沒有領命除掉你們,你們走吧”老人一擺手,示意三人離去
“慢著,你忘了,伯老爺子,我還有一個問題呢?”
“但說無妨!”
余陌蕭慢慢取下鬥笠放在桌上,臉上的傷痕看上去令人心悸,“我在這路上,聽說你們聚賢閣出面,要殺我殿“夜鬼”,是嗎?”
老人微微點頭,默認了此事
余陌蕭原本平靜的眼神突然變得冷冽了起來,他慢慢轉過頭來,看著胖子,胖子重重的點了點頭
“看來這小子,還沒見面,就得幫他擦屁股了,小燕子,快躲起來,不要被他們抓住,看你三叔和四叔幫你木兒哥哥除掉這兩個煩人的東西!”
小燕兒聽胖子這樣說,先是一愣,然後重重的點點頭,一貓腰,就鑽進了桌子底下
“今日,你不殺我們,我們卻要殺你們,先介紹一下,我乃閻羅殿下“三閻羅”余陌蕭,此乃“四閻羅”呂足僭,今日,閻羅入世,乃是定汝等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