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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理劍》第20節 糾結
  特別討厭麻煩的韓雄撿到了個大麻煩。

  一離開老宅,來到牲口旁邊,他問道:“會不會騎馬?”

  女犯人面無表情地搖頭。

  略作思索後,他解開了展高飛的坐騎,取了個小瓶子拿在手上,而後一劍在那匹馬的屁股上劃了個傷口,不待其驚叫,將瓶中粉末撒了過去——傷口撒鹽。倒霉的馬兒怪叫幾聲,撒開蹄子狂奔而去。韓雄的坐騎見了,馬臉上盡是驚恐的表情,小步晃了晃,離主人遠一些。

  “你慌什麽,我又不會把你怎麽樣。”韓雄有些無語。他一轉頭,重新鎖上女犯人,並向她說明道:“你得跟著我。”

  倍感失望的苗青枝先是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鎖鏈,又看了看狂奔而去的馬兒帶起的塵土,有些羨慕,最後看了看砍頭怪的後背,忍不住有些氣憤。

  “走吧。”韓雄令女犯人坐到馬背上,自己則牽了韁繩,慢慢走。

  一直以來,他秉承著越簡單越好的原則待人接物。眼下,這個問題卻實在不好解決。事情不複雜,天理會並未冤枉殺夫女犯,問題是她遭受了多余的痛苦。拿她去交差固然沒有違背鏡子的原則,可是他覺得心裡有些別扭。

  “那個,”他忽然停了下來,鄭重其事地看著馬背上的她,問道:“你殺了那個人,後悔麽?”

  女犯人搖頭。

  簡直了。冷不丁的,他想起海碗來,一樣的誠實啊。他低下頭,決定先不管了,繼續牽著馬兒走。天氣有些悶,似乎要下雨了。他忽然開始跑,決定找個地方先買了衣服再尋間客棧避雨。雖然她身形與自己相當,一個女的穿著男裝總是有些怪怪的。嗯,就這樣,先買女裝給她換上。

  趕到地方後,他無視老板娘怪異的神色按照自己的身形買了兩套女裝。期間,女犯人一直在旁邊發呆。老板娘顯然非常好奇二人的關系,可是觀察了半天之後還是不明白——不像相好的,也不像兄妹,更不像獵人和犯人,首先男的就不像個獵人啊。不過沒關系,做買賣不需要知道那樣多,老板娘開始招攬生意,無非是人靠衣裝馬靠鞍,想讓客人多買些。

  “走吧。”韓雄婉拒之後,帶著女犯人繼續趕路。

  傍晚,來到客棧住下後。

  “這套衣服是給你的,你洗個澡穿上,不過記得不要弄濕傷口,我就在外邊。”他令客棧的夥計弄來洗澡要用的東西後,給她解開了鎖鏈,交代一聲,直接出去了。

  房間裡傳來了寬衣解帶聲,而後是入浴聲,最後是水聲。門口的韓雄抱著劍,感覺自己不像個獵人,倒像個護衛,十分別扭。他心想,一件一件來吧,凡事總有輕重緩急,既然不能殺就先這樣唄,等身體恢復了再考慮具體的。很快,沐浴更衣作為第一件事辦妥了。

  “肚子餓嗎?”他問了之後見她點頭,續道:“想吃什麽,這個行嗎?”他取出燒餅和玉米分別展示。

  女犯人還是不開口,取了燒餅。

  外號有了——啞女。韓雄知她賭氣,不肯與自己說話,便決定這樣叫她。喊啞巴女人啞女才是罵人,她又不是真的啞巴。他坐下發呆,勉強吃了兩口她選剩下的玉米,還是反胃。在路上,他就不止一次嘔吐,看來刀鞘擊中腹部那下的位置很不湊巧,一時半會兒好不了了。這種明明很餓卻不想吃東西的感覺十分稀奇,他乾脆不吃了,嘔胃酸大概還能舒服一些。他喝茶發呆,全然沒有注意到怪事。

  啞女將燒餅撕了,

小塊放入口中,並不咀嚼,直接吞了下去,神情略顯痛苦。她吃了燒餅後,取了茶壺,將茶壺嘴放入口中,喝茶,神情還是有點痛苦。吃飽喝足之後,她直接坐到床上也開始發呆。  天很快就黑了。

  “睡覺吧。”韓雄一說完,就見到她站了起來,他忍不住冷笑:“我又不是沒見過女人。”

  苗青枝見他反應這樣大,直接脫了鞋子,上床睡覺,她已經很累了。不多時,她聽見他脫衣服走到床邊,有些在意,便抬頭以眼神詢問——你要幹嘛?

  “天這麽冷,我總不好叫你睡地上啊。”他直接上床,睡在床外邊。

  苗青枝盡管有些抵觸,還是往裡擠了擠,給他讓了地方。為示抗議,她翻身側躺著,背對著砍頭怪,睡覺。

  心力交瘁的韓雄很快就睡著了,呼吸均勻而悠長。苗青枝也睡得很沉,不過,後半夜她忽然醒來了,她發覺處境有些不對——自己怎麽莫名其妙睡得這樣香,砍頭怪可是躺在旁邊呀!

  得宰了他。

  小心翼翼的一陣摸索,她偷到了他腹部的短刀,輕輕掀開被子一角,將他的胸膛露出,而後雙手緊握刀柄,將刀緩緩舉起,準備刺死砍頭怪,可是又有所猶豫:

  他受了傷,一直乾嘔,好像是為了救我;不對,他一個大男人和你同床共枕算怎麽回事,肯定是沒安好心;可是,他沒害我啊;若不是因為他,你怎會失手被擒,遇上那種事;他不是已經殺了那個畜生麽;現在他身子不適,這才沒有對你下手,等他康復了,定會對你施暴的;不會的,他一見到我就要砍我的頭,他是砍頭怪啊,不會那樣對我的;對呀,他是砍頭怪,他想殺你唉,你不是還記得麽;可是,我是生死不論呀,他說砍了頭帶過去比較方便,好像挺有道理的;你快下手啊,他……他現在不害你,遲早也會害你的;不會吧?真的麽?

  冷不丁的,砍頭怪的肚子響了一聲,她愣住了。

  “覺得我該死?”韓雄早在她偷短刀的時候就醒了。

  啞女顯然嚇了一跳,整個人都抖了下,然後一個勁兒地點頭。

  既然覺得我該死,你怎麽不痛痛快快下手啊,我就算反應再遲鈍,凍也凍醒了。他忍不住覺得十分好笑,故意板著臉,特別嚴肅地道:“我不覺得你有殺我的理由。”

  啞女偏頭思索,半天沒動。

  “呐,你自己說了,天理會沒冤枉你,殺人償命,是不是這個道理?”韓雄說完了,見她既不點頭也不搖頭,似乎是默認,樂了,續道:“我是照規矩辦事,通緝令上說生死不論,我才想將你斬首的。我覺得,我沒做錯啊。至於其他的事,那和我沒關系呀。”

  啞女一直保持著舉刀的姿勢,但始終沒有下手。

  “既然覺得我說的對,就把刀還給我唄,我有點困了。”韓雄抱怨。他有些詫異地看到,她真的把短刀放回他身邊,還給他蓋好了被子,然後轉身背對他繼續睡覺。他無聲地笑了,帶著笑意很快睡著了,睡得比先前還要香。

  你真沒出息。苗青枝心中回蕩著這句話,被自己深深的鄙視了,她強辯:我有什麽辦法,砍頭怪說得很對呀,我有什麽理由殺他呢?唉——,先睡覺吧。她咬牙,睡覺。

  除了後半夜那不倫不類的偷襲,一晚上都很平靜,什麽意外也沒有發生。倆人都睡得特別香,直到早上才醒來。

  下雨了,還是暴雨。

  草草的洗漱,草草的吃了早飯,二人一起坐到桌邊,都不動了。

  一二三木頭人。小時候,大家都玩過這個遊戲。韓雄和苗青枝都一動不動,仿佛成了木頭人。只不過,女木頭人頭腦一片空白,男木頭人卻思緒萬千。

  複雜的事都是由簡單的構成的。男木頭人在整理思路,要判斷一下解決這件麻煩的順序,然後再按部就班地做。

  首先,能不能交給天理會。殺人償命固然不錯,可是展高飛說的也有道理,天知道她殺的是個什麽東西啊,她連對我下手都要猶豫半天,看起來不像是殺慣了人的。嗯,這個好辦,去看一下卷宗好了。惡貫滿盈的重犯都會有卷宗,記錄其罪行。一般的犯人是沒有卷宗的,因為通緝令上就可以寫清楚。等雨停了,快馬趕去看看就行,太簡單了。

  “不對!”男木頭人忽然發現了問題, 自己搞錯順序了,還是極為嚴重的錯誤。

  女木頭人給他嚇了一跳,以眼神詢問怎麽回事。

  “你拿著防身,我出去一趟。”韓雄驚醒過來,將她的兵刃交還,而後簡單收拾一下,冒著暴雨出去了。

  這算怎麽回事?苗青枝十分不解,砍頭怪不怕我逃走麽。他沒鎖著我,還把長劍還給我,急匆匆的去幹什麽,那麽大的雨啊。她愣在原地,很快就放空了腦袋,繼續發呆。

  頂風冒雨,韓雄去了妓院,不過不是為了解決生理需要。他假裝成客人,趁人不備,在隔壁房間偷了藥——妓女接客之後吃了防止懷孕的藥。一得手,他立即找了借口結帳離開了,往回趕。

  “吃吧,療傷的。”韓雄將藥丸交給了她。

  一臉狐疑的苗青枝接了藥,先聞了聞,臉色更古怪了,不過乖乖放進口中。他以為她吃了藥,放心了,重新坐下發呆,要吸取教訓,理清順序。她趁他不備,將藥丸丟出窗外了。外面風大雨大,砍頭怪並未注意到。

  暴雨下了一整天,二人就一直悶在房間,除了吃喝拉撒,就是木頭人。

  “晚上想吃什麽?”韓雄問道,盼她開口。

  啞女還是什麽都不說,她直接伸手入懷,而後——亮燒餅。那是她之前有意留下的燒餅一角,就是為了對付這種時候。

  “你就這麽喜歡吃燒餅麽?”韓雄給她氣得夠嗆,不過還是給她拿來了。他還是吃不下東西,不時乾嘔。

  到了晚上,二人還是睡在一張床上,什麽也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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