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幾個月了，天理會還是沒有任何表示。

　　死刑犯被處死時其實沒有那麽害怕，真正的折磨是在押赴刑場之前的漫長等待，簡直度日如年一般焦慮。等待多時不見動靜的韓雄有些煩躁，長劍上馬出門打探消息——沒有消息。

　　“簡直活見鬼了。”他進了一家飯館，點了飯菜卻沒有胃口。什麽都沒變，這太異常了。天理會最重視金字招牌的，男獵人聲稱霸佔女犯人，還不夠嚴重麽。食不知味，他機械地進食。

　　“讓讓！”門口進來個少年，不，是孩子，看上去不過十二三歲。他挑著擔子，忍著掌櫃和跑堂的鄙夷的眼光，走了進來。突然，他一不小心，摔了個東西，一聲脆響，是個瓷器。

　　正要破口大罵，順便找借口攆人的掌櫃沒有那樣做。小孩子突然拔刀，一刀橫斬偷襲早先坐下正在吃飯的男客人。

　　看上去無精打采的韓雄立即反應過來，低頭側避過這一刀，反手拔劍一招斬向了了偷襲的小孩子。偷襲者縮腰收腹，卻還是沒避開，肚子給切開了，沒救。有驚無險反殺對手的韓雄轉頭，冷漠地看了一眼垂死掙扎的小鬼，繼續吃飯。

　　“你怎麽連小孩子也殺！”一名少女替偷襲者打抱不平。

　　繼續吃飯，是韓雄的態度。

　　“雲兒，回來！”雲老大走了過來，輕輕扯住女兒。少女就是雲小雨，她有父親撐腰，不怕劍煞。

　　“爹，你看，這孩子才多大呀，他怎麽下得去手。”雲小雨借機生事，要報怨。

　　怎麽是爹，不是爺爺麽。韓雄展開洞察力，發覺很棘手。這個少女可以無視，可是她的父親卻不簡單。老漢身形魁梧，練過武，而且武功非常高，只怕比自己要強。他放下筷子，抹抹嘴，抱拳躬身施禮，道:“前輩，這小鬼想殺我，我這是自衛，不知有何不妥?”

　　“並無不妥。小友反應很快，身手了得，老夫很是佩服。”雲老大很講規矩。行走江湖，如果只是武藝高，恃強凌弱，他就不會外號雲老大了，這是敬稱。

　　“爹！”雲小雨不服。

　　老東西，你武功高，可是你有現成的弱點，可別逼我耍橫的。韓雄去櫃台摁了手印，留下作為賠償的銀兩，直接離開了。

　　“雲兒，他就是那個劍煞吧。”雲老大雖然看不透妻子風二娘的心思，卻懂得小女孩的心理。

　　“嗯。壞水說，他武功了得。我看，不怎麽樣，還是爹爹厲害，你看他都不敢吱聲。”雲小雨抱住父親的手臂撒嬌。

　　“孩子，行走江湖要守規矩。這個孩子雖然小，不過既然下殺手了，死了也是活該。那個年輕人，武功不錯，腰好，厲害著呢。”雲老大點評道。雲家大院只有父女二人，雲老大了解女兒的心思就帶著她出來逛逛。壞水在做獵犬的生意，王平在寫信賺錢，小瘋子去了酒樓。媽媽不在家，那裡就只是個房子。

　　“知道了——，爹。”雲小雨勉強答應一聲。然後，她幾步上前，查看了下小鬼的屍體，見到血淋淋的新鮮屍體，她嚇得臉色蒼白。雲老大一見之下，心生憐愛，帶著女兒倆開了。

　　什麽消息也沒打聽到的韓雄回去小屋，陪啞女。

　　“先喝點綠豆湯吧。”苗青枝給他盛了滿滿一鬥，是量米的那種竹筒。

　　“嗯，你陪我喝。”韓雄一口氣喝幹了，咂嘴。

　　“什麽天理會，當真沒天理，人家都給你個壞蛋霸佔了這樣久了，也沒見動靜。”苗青枝舔了舔嘴唇，

放下竹筒，抱怨。　　“怎麽，你指望天理會來救你。放心吧，就算你嗓子喊啞了，也不會有人來的。”韓雄一邊說，一邊解開腰帶，脫褲子，往她身邊湊。

　　“別鬧，你才喝了那樣多綠豆湯，做的時候肚子裡的水會晃的。”啞女伸雙手輕輕推他。

　　“做什麽?我就是喝飽了，要睡一會兒。”他將她抱到床上，放好。然後，拋到一邊取了竹床，擺到與床相鄰的地方，脫光躺上去。

　　“小熊熊，咱們吵架了麽?”啞女將小腦袋伸出蚊帳，用手扯住蚊帳抱住脖子，抱怨。

　　“天氣熱，分開睡舒服一點。”他精著身子躺好。北方又怎麽樣，不過是過了江，夏天還是很熱的。

　　“人家也想光著睡。”她感覺太羞恥了。

　　“那我陪你吧。”他扯住毛巾蓋住大將軍。

　　睡覺。

　　下午睡到傍晚，晚上除了乾仗就是睡覺，日子很平靜。

　　次日早晨，二人早起，趁著天氣還不熱，二人練功後衝涼，然後回到涼席躺好，這是一天之中為時不多的可以擁抱的時間。

　　“小熊熊，來，幫我梳頭。”她笑道。

　　“嗯。”韓雄解開她頭髮， 完全披散開來。然後，耐心、細致、溫柔地幫她梳了妹妹頭。苗青枝本就五官青澀，梳了妹妹頭，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的樣子。他盯著看了半天，忽然道:“唉，我肯定是個畜生。”

　　“你是熊啊，當然是畜生。”她湊趣

　　“不是，你看起來太嫩了，我昨晚居然下得去狠手，我簡直不是人。”他笑著自嘲。

　　“放心吧。牛是耕不過田的，人家還怕你太客氣呢。”她大言不慚。

　　“你說，我是不是不厲害，你好像一點也不怕我。”他欣賞著自己的傑作，頭髮梳的很好。

　　二人一陣嬉笑打鬧。上午，天氣越來越熱，苗青枝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說了出來。她看出來了，他昨天殺過人。他沒有抵賴，隻說是給人偷襲了，反手一劍殺的。她沒什麽表示，隻讓他保護好自己，不然她會很傷心。

　　“小熊熊，天這麽熱，要不我剃短頭髮，乾脆光頭，怎麽樣?”她忽然很認真地說道，然後見了他猶豫的神色，笑了，續道:“那就短發吧，和你一樣長，怎麽樣?”

　　“我還是覺得長頭髮好看。長頭髮，能讓我腿軟。”他不準她剪短發。

　　“跟你說笑呢，那麽糾結幹什麽。只要你喜歡，剃光頭還是長發及腰，我都行的。”她親吻了下他的額頭，覺得他糾結的樣子也很可愛。

　　暫且這樣吧。韓雄已經對天理會感到失望透頂了，不再強求，愛來不來，不來更好，天天和她一起，吃飯、睡覺、練功、聊天、下棋、看戲、做遊戲、乾仗，多好的。

　　去他媽的天理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