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長生仿佛沒有看到一樣,頭都沒有動一下,兩根手指輕輕一抬,捏住了那支鐵質的箭頭,隨手一甩,鐵頭木劍便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飛了回去,只能一聲驚呼,有人已經被釘在了破廟的牆上。
“藺商哥哥!”還沒等秦長生開口詢問道,小女孩便飛身跑了過去,樣子既是擔憂,又是歡快的。
“哥哥?”秦長生有些苦惱道,他似乎搞錯了些什麽。
被釘在牆上的是個小男孩,穿著粗布麻衫,他的面容清秀,眼神堅毅,眉宇之間有一股很深的戾氣,讓人感覺這個人不太一樣。
小男孩的手裡緊緊地拿著弓箭,即使被箭頭釘在破廟的牆上,也沒有脫手,他神色痛苦,強忍著疼痛,盡力作出輕松的樣子,寵溺地摸著跑過來的小女孩的頭道:“二妞,不用怕,有哥哥在這裡,沒有人可以傷到你的。”
然後他抬起頭,轉而對著秦長生厲聲道:“惡賊,趕緊把我妹妹放了,否則的話,有你好看的!”
“惡賊?”秦長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回過頭來看一眼身後的小孩子們,有些明白了。被人叫做惡賊,這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藺商哥哥,大哥哥他不是壞人,他給我們帶了好多饅頭。”小女孩道。
“饅頭?”小男孩眉毛可見地跳了一下,然後漲紅了臉道,“淫賊,你用了什麽手段,竟敢欺騙我的妹妹,找死!”
“淫賊?”秦長生楞了一下,看了眼這兩個乳臭未乾的小孩子,頗有些無奈。
貴族子弟多有豢養的愛好,這些個大都是童男童女,年紀尚小,平日裡除了娛樂戲耍之外,便是做些白日宣淫的肮髒事,估計他是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不便宜,又無緣無故地對他妹妹這麽好,才會有如此想法吧!
“抱歉,我不是什麽惡賊、淫賊,如果真要說,我只是個興趣使然的俠客罷了!”秦長生手輕輕一會,箭頭便被吸了出來,小男孩也落到了地上。
秦長生再次開口道:“不信的話,你可以問一下你的妹妹,她會告訴你發生了什麽事情。”
小女孩點了點頭,把之前的事情又重複了一遍,最後還不忘加一句:“這個大哥哥給我們買了好多好多饅頭!”
小男孩這才面色平靜起來,但他還是有些懷疑,無奈剛剛發生的事情告訴他,他並不是面前這個男人的對手,只能先像個大人的模樣道:“在下藺商,在這裡先多謝公子了!”
秦長生看出了他的顧慮,也不在意,回道:“無妨,只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
鹿鳴湖上聽雨亭中,四名雙手抱劍的女人站立在亭子的四個角上,中間坐著一個兩個容貌英俊的男子,白色長袍的那位眼神凌厲,目光如電,他整個人就像是一柄寶劍,鋒芒畢露,而與他對坐著下棋的那位則穿著華貴的王袍,帶著溫和的笑意,溫厚儒雅的樣子,似乎無論在何時何地,他也不會改變心中的淡然。
“雍王殿下,不知您對這燕王大位可有把握?”白袍男子重重地落下一子,朝對面的男人問道。
“如果沒有把握,藏劍門的劍首也不會親自來見我了。”說話的這人便是六殿下雍王姬韓葉。
“呵,雍王殿下確實是要比聽聞的要聰慧的多,原來我到這裡本沒報什麽希望,也只是為了師門所托而已,但今日看來,雍王殿下確實是個值得藏劍門托付的人。”白袍男子道,話裡竟頗有些不敬的味道,像是一個商人對待一件貨物時,
稱讚性的打量。 “或許吧!”姬韓葉笑了笑,平淡地回道。
“雍王殿下可知藏劍門選擇你,而不是另外幾位殿下的原因是什麽嗎?”白袍男子直視著姬韓葉,凌厲的目光似乎要刺穿對方的心臟。
“請講!”姬韓葉放下了手中的棋子,笑道。
“第一,殿下本身就是塊璞玉,只不過是缺個雕琢的工匠罷了,而藏劍門恰好願意做殿下的工匠;第二,雪中送炭總好過錦上添花,其他幾位王子都有一定的勢力,唯有殿下孑然一身。”白袍男子頓了頓,然後笑著說道,“至於最後一點,殿下應該也清楚,殿下的母妃可是出生於江湖門派。”
“的確,你說的沒錯,自我出生開始,身上便打上了江湖門派的標簽,不過,你們幫我最重要的一點,並不是這個,不是嗎?”姬韓葉笑了笑平靜地回道。
“那殿下說是什麽?”
“野心!我們都是一群有野心的人!”姬韓葉一字一句道。
不錯,正是因為有野心, 姬韓葉才有希望得到燕王之位,也正是因為有野心,藏劍門才會選擇一個沒有任何實力的雍王殿下作為扶持對象!
聽雨亭中不聽雨,弈棋之人各懷心。
“所以,你們並非是親兄弟姐妹,是嗎?”破廟中,秦長生問道。
“嗯。”小女孩點了點頭。
“那你們為什麽會變成這樣?”秦長生道。他指的是這些小孩子為什麽會身體殘缺,而這些殘缺的部分,明顯不是天生的,而是後天造成的。
“被把他們拐來的人用刀子給砍下來的!”藺商在一邊冷冷地回道。
“被人販子給活生生地砍下來的嗎?”秦長生沉默了下來。他沒想到,直到現在,也還會發生這種殘忍的事情。
在前朝的時候,曾經發生過一件駭人聽聞的事情,有一夥人販子,把父母的小孩買來或是拐來,並不會轉手賣給一戶出價很高人家,而是把他們的身體某一部分砍下或是切除,再給他們換上一身粗布麻衣,讓他們去大街上乞討、要飯,很多人看這些小孩子可憐,便會施舍一二,但這些乞討得來的銀錢全部都會落入他們幕後之人的腰包裡,他們吃著大魚大肉,而給這些小孩吃的卻是狗食、是豬食,是正常人都不會吃的東西,對於那些人販子而言,這些小孩只不過是能用一段時間的工具而已,壞了、病了、死了,換一個就好,工具還有的是。
也因此,前朝曾對此頒布過一次法令,對此嚴厲處罰,並將抓到的人通通都處以五馬分屍之刑,而在這之後,便沒有再出現過如此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