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烈用力眨了眨眼,確定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覺。
雖說形態各異,但這些北洲流放者每個人手裡拿著的確實都是貨真價實的鋼刀。
而且…粗略一看,這些流放者們手中至少有一百多把!
祁烈和手下的羅馬士兵們快速的圍成了一個背靠背的防禦圈。他們將所有的馬匹藏於圈內,每個人都拔出了鋼劍緊密的依靠著身邊的同伴。如果面對的是獸骨打磨而成的骨刃,他們身上的皮甲能提供近乎無敵的防護,但如果面對的是一百多吧鋼刀…
所有人都清楚,這將是一場極為艱難的戰鬥。
龍格飛星端坐在馬背上。他的夢裡夢到這一天已經無數次。他是個父母雙亡的孤兒,在八年前那場蠻族南下的衛國之戰中,他的父母帶領著龍格氏族的強弓騎兵,全都死在了天啟城的城下。
據說他們被昆塔王的巨龍一口吹成了灰。
這八年中,支撐他活下去的念想,就只為了有朝一日,能多殺幾個羅馬士兵。為此,他日夜操練,為了保住龍格部殘存的戰力,他甚至有意的餓死過不少族裡虛弱的老人。
很多人對這種做法並不能讚同,然而在這冰冷的漠北,每個人都有自己所選擇的生存方式。所以,盡管龍格部現在人口最少,但他們的戰鬥力也是最強。
今天,龍格飛星真的率領一支部隊,圍住了一群羅馬士兵。夢裡出現了數十次的畫面現在終於變成了現實,然而,真的輪到他揮刀,他卻猶豫了。
把這四十人砍成碎片並不難,而且合情合理!他們這麽多年在漠北興威作福,糟蹋了無數蠻族女人,他們每一個人都該死!
但是之後呢?
今天滅了這四十人出了一口惡氣,明天會不會從長城裡走出來兩千個身披鋼甲,全副武裝的羅馬騎兵?甚至用不著兩千個,今天這四十人如果身上穿的是作戰用的那一身鋼甲,自己身邊這幾百人根本難以傷及他們分毫!
這就是擺在面前,赤裸裸的實力差距...
同樣不知所措的還要瀛台白,他聽聞號角聲也從卡宏裡爬了出來。看到眼前這一幕,他也猶豫了。
殺,還是不殺?
自己手中的闊劍正在躍躍欲試,舊神所賜予蠻族的戰鬥本能也正在讓他的心臟用力的跳動。然而殘存的理智一直在不斷的提醒他:不要衝動!千萬不要衝動!
如果揮刀,不單是自己,整個北境四大家的每一個族人都不可能活過這個冬天!
如果蠻族就此滅絕,老爹忍辱負重這麽久,所受的委屈就白挨了!
祁烈全身如篩糠般忍不住的在顫抖。這八年裡他們所有人每天都在黑鐵長城中混日子,每個人都期盼著能早點退役,或者早點調離這坐該死的監獄,因此,幾乎沒有人正八經訓練過。
真的輪到自己舉刀戰鬥,他的大腦空白一片,竟似早已忘光了軍校裡所學的戰鬥技巧...
寒風呼呼的吹,在這一瞬間,兩夥人馬再次僵住了。
最終,祁烈打破了場中略顯尷尬的氣氛,他開口說道:“漠北的兄弟們,我們無意與你們為敵,我們也是接受了命令,不得已才奉令行事!”
“我提議,我們雙方各退一步,都給對方一條活路!”
“我們回城,絕口不提此次遇襲,魯道夫兵長是在巡邏的途中跌入雪坑而死,至於那位羅馬貴族,我們也根本沒看見!”
他又用羅馬語向身後的士兵們說了一邊,
所有人都用力點頭表示讚同。生怕對面的蠻族流放者看不清楚。 “請你們務比相信我所說的話,我祁烈今日在此對著天空中所有的神靈發誓,如有半句虛言,我將永墮地獄,萬世不得托生!”
祁烈說完這番話後,他的心臟依舊因為緊張,不受控制的砰砰亂跳。看到面前的這些蠻族流放者毫無反應。求生的本能驅使的他繼續說道:“相信我…”
“沒有人願意在這冰天雪地的漠北走出城牆來討伐你們!你們並不可怕!這永不停息的大風雪對於我們來說才真的可怕!”
說道這裡,祁烈已是面帶哭腔,還有半年他就能退役回家了,現在他無比後悔,為什麽要貪圖混個關銜學習了東路語,老老實實的在軍隊裡混他不香嗎?他身邊的羅馬兵也感同身受的點了點頭。所有人都是在煎熬中混日子而已,沒人希望多生事端。
瀛台白和龍格飛星雙眼對視,在這一瞬間,他們從各自的眼中全都看到了迷茫。
他們竟然真的在猶豫要不要將這群人放走。
暴雪劇烈的下了一陣後,現在已經逐漸停歇了。天空飄落的鵝毛大雪再次變回了晶瑩的細碎雪花。兩方人馬保持著孱弱的和平,如同一桶極不穩定的火藥,只差那一枚可以點燃引信的火星。
這枚火星,很快就來了。
風雪停息,天上的烏雲吹散,月光灑滿地面厚實的雪,將瀛台營地映射的如同白晝。
皎潔的月光幾乎吹散了瀛台營地中劍拔弩張的氣氛。然而,一陣雄渾的牛角號聲卻再次繃緊了所有人的神經。
聽到號聲,瀛台白狐疑的皺了皺眉,望樓上吹響行軍號說明部隊進營。此時已是深夜,方圓百裡內沒有其他家族的營寨,大雪之中他們也不太可能馳援自己,這陣行軍號…到底是什麽意思?
同樣猶疑的還有祁烈,他是多麽的希望這號聲代表著其余羅馬軍的馳援,他滿懷希冀的望向宅門。月光首先映射除了一個纖細的身影。那是一個瘦弱的東陸人。他面容堅毅,卻衣衫襤褸,可以看出他已經很累了,累到甚至用手中的刀當拐杖,一瘸一拐的走了進來。
而他的身後,還跟著同樣一夥衣衫襤褸的人…
祁烈驚恐的瞪大雙眼,他用力的眨了眨,還伸手揉了揉。
他竟然看到了一群面帶羅馬奴隸刺紋的成年男子!
這!!
莫不是…天斷山以南的奴隸們發現了條進入漠北的通道?
看到這群奴隸走來,祁烈清楚今晚必是不能善了了。他看到絕不該看到的事情,無論他再怎麽想混,他依舊是神聖羅馬帝國的戰士,遇到了帝國的重大危機,他有責任,也有義務向城牆匯報。
“兄弟們!”祁烈的表情突然多出了一絲狠厲,“所有人上馬!向城牆突圍!”
“牆外的奴隸們竟然逃到牆內了,此時必須讓菲尼克斯大人知曉!”
“我下令,以聖父宙斯之名,出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