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滾燙的鐵板牛排端來了,侍者將香濃的醬汁倒在牛排上,禮貌地鞠了一躬:“請慢用。”
李春蘭示范性的拿起桌子上的餐具,示范道:“呼延覺,左手拿叉,右手拿刀。按住牛排,用刀切一小塊,就可以叉進嘴裡吃了。”
做完這些時候,她溫柔的看著呼延覺,鼓勵的看著他。
呼延覺依葫蘆畫瓢地照做,動作十分笨拙。好不容易切下一大塊肉,他用叉子用力一插,一口送進嘴裡。整個嘴包滿了肉,腮幫鼓起一大塊,肉汁從嘴角溢了出來。
天哪,他的吃相可真夠粗魯的。徐福義撇撇嘴。
“好吃嗎,呼延覺?”李春蘭問道。
他費力地咽下那一大塊肉,眼睛閃爍著,感動得都快流下淚來了:“好吃,太好吃了!我從沒吃過這麽好吃的肉!”
他說這句話的聲音很大,吸引別桌的客人都朝這邊望過來。徐福義將臉埋下去,難堪地臉頰發紅。
這個鄉巴佬,他的反應也太誇張了吧!跟他坐在一起真是丟臉!
就算再好吃,也不能這麽大聲的說出來啊,這樣會讓別人以為他是個鄉下土包子的。
呼延覺用生硬、機械的動作又切下一塊肉,塞進嘴裡大嚼特嚼。這塊肉吃完後,他看著手中的刀叉說:“這東西我用不慣。”
李春蘭咽下口中的菜,用餐巾擦了擦嘴,為難地說:“只能將就著用了,這裡可沒有筷子呀。”
“不用。”呼延覺裂開嘴笑了一下。
接著,他做出一個驚人的舉動。
他伸出右手,直接將鐵板上的整塊牛排抓了起來!
“啊!”李春蘭忍不住叫了出來。“當心,燙!”
呼延覺將肉抓在手裡,滿不在乎地說:“不燙啊。”
接著,他像咬麵包一樣大口大口地吃起那塊牛排來,樣子別提有多過癮了。
徐福義和李春蘭面面相覷,簡直驚呆了。
經常吃牛排的她們知道,為了讓肉一直保持熱度,盛牛排的鐵板是之前燒燙了的,溫度起碼在90度以上!但剛才,她們親眼看見呼延覺伸手到鐵板上去抓那塊牛排。
毫無疑問,他的手是接觸到了那塊鐵板的,但他居然一點兒事都沒有!
難道他沒有痛覺嗎?徐福義驚愕地想。
而且,他為什麽不會怕燙,這家夥,還是人嗎?
李春蘭顯然也在思考這個問題,她不由自主地伸出一隻手指,輕輕地碰了一下呼延覺面前那塊鐵板。
“哎呦!”李春蘭趕緊縮回手,眉頭緊皺,將手指放在嘴邊吹起來。
這時,餐廳裡的客人幾乎都停下吃飯了,甚至連經過的侍者都停下了腳步,大家都目瞪口呆地望著這個把牛排當燒餅吃的奇怪男孩。
他們,從來都沒有見過這樣的人,他難道,就沒有一點燙到的感覺嗎?
已經有人忍不住低低的和同伴議論起來了,西餐廳平靜的氛圍因為呼延覺而被打破了。
徐福義的臉已經紅到脖子根了,尷尬得簡直無地自容。
他現在想起來,在醫院的食堂吃飯時,呼延覺的吃相就特別粗魯,只是當時他們沒怎麽在意罷了。
只是,那個時候,他們是在醫院,但現在,他們可是在高檔的西餐廳啊。
李春蘭也想勸呼延覺吃得斯文些,可還沒開口,他已經把那塊牛排吃完了。
呼延覺又要伸手去抓那兩根香腸,李春蘭終於忍不住說:“呼延覺,這個,就用叉子叉著吃吧。”
顯然,她也覺得這樣吃實在是太。。。太。。。太讓人不好意思了。
“這個不用切成小塊嗎?”呼延覺問道。
“嗯,這個不用。”李春蘭趕緊搖搖頭。
“好吧。”呼延覺用叉子叉住香腸的中間部分,又大口大口地吃起來,滿嘴都在流油。
徐福義已經沒有什麽食欲了,她現在唯一希望的就是趕緊離開這個丟臉的地方。
從小到大,他就沒有這麽丟臉過,從來都沒有。
吃完了兩根香腸,呼延覺很自然地用手背當餐巾抹了下嘴,顯得十分滿足。
李春蘭問道:“呼延覺,你吃飽了嗎?”
徐福義盯著他的臉,在心裡祈禱:千萬別說你還要來一份,今天丟臉已經丟的夠多了。
呼延覺瞄了徐福義一眼:“嗯,吃飽了。”
“真的吃飽了嗎?”李春蘭覺得他回答得不那麽肯定。
“是吃飽了。”呼延覺再次說道。
“那好。”李春蘭招呼侍者:“買單。”
付帳之後,徐福義像逃跑一樣低著頭迅速離開。
他在心裡想著,以後再也不來這家西餐廳了,要不然,他的羞恥心會讓他原地爆炸。
吃過飯之後,李春蘭理所當然的帶著呼延覺來到了他們的家。
“啪。”李春蘭按了一下開關,客廳的燈亮了。
“歡迎你來我們家,呼延覺。以後,你也是這家裡的一員了。”李春蘭微笑著說道。
呼延覺的眼睛眯了好一陣,看得出來,他還是不怎麽喜歡太強的光線。但是很快,他就適應了,睜大眼睛望著這個布置得溫馨而富有格調的家。
呼延覺轉過頭去,對著李春蘭笑了一下。
“你喜歡這裡,對嗎?”李春蘭問道,她很喜歡呼延覺的表情。
呼延覺很肯定地點了點頭。
“我們這裡是一樓,門口還有花園和水池,現在晚了,明天白天你會更喜歡這裡的。”李春蘭拍了下他的肩膀,“現在,我帶你到你的房間去吧。”
“我有自己的房間?”呼延覺驚訝地問道。
“當然了,我們這套房子除了客廳還有三個房間。我一間,徐福義一間,現在,那間書房就是你的房間了,走吧,我們看看去,徐福義,你不一起來嗎?”李春蘭奇怪的看向徐福義。
徐福義隻好從沙發上站起來,跟著他們走到書房去。
呼延覺望著書房中的書櫃、沙發、電腦,顯得很高興:“我以後就在這間屋裡睡覺嗎?”
“對呀。”李春蘭點頭道:“你不在這裡睡還能在哪睡。”
“在這裡睡覺一定很舒服。”他一邊說,一邊躺了下去,直接四仰八叉地睡在木地板上,顯得很滿足。
噢,徐福義扭過臉去,偷偷發笑。
這家夥,居然直接睡地板,搞得就好像從來都沒有睡過床一樣。
或許,他真的沒有睡過呢?
徐福義心裡忽然閃過一個令人吃驚的念頭。
“喔,不、不、不”李春蘭笑著說,“我怎麽會讓你睡地板呢?”
呼延覺站起來,納悶地望了下周圍:“可是,沒有床啊。”
看來他還認識床。
徐福義暗自松了口氣。
“馬上就變出來了。”李春蘭走到折疊沙發旁邊,迅速地擺弄著沙發的靠背和底座,不一會兒,沙發就變成床了。
呼延覺像看魔術表演一樣,瞪大了眼睛。他那吃驚的表情把李春蘭都逗樂了。
“哈哈哈。”
“這叫折疊沙發床,怎麽樣,很神奇吧?”李春蘭笑道,“現在你可以躺在上面試試了,我去給你拿枕頭和涼被。”
李春蘭走了出去,呼延覺並沒有躺到他的床上去,而是走到書桌旁,捧起一本小說書,不知道是看不懂還是沒興趣,很快就放下了。接著,他發現了桌上的一個玻璃相框,照片上有一家三口,年輕的父母抱著一個3、4歲的小男孩,顯得非常幸福。
他把相框拿到眼前,仔細地看了好一陣子,又回頭看看徐福義,忽然像發現什麽新大陸似的說:“這照片中的小男孩是你!”
徐福義翻了下眼睛:“廢話,當然是我了。難道我們家的書桌上還會放別人的家庭照嗎?”
他沒理會徐福義的揶揄,接著說道:“這是你媽媽。”
徐福義臉扭向別處,聳了下肩膀。
這還需要說出來嘛,誰不知道啊,誰看不出來啊,你那炫耀的表情是怎麽回事。
又過了一會兒,呼延覺困惑地問道:“這個人是誰?”
“那是我爸爸。”徐福義不耐煩說道。
“為什麽我從來沒見過他?”呼延覺好奇地問道。
“恐怕你見不到他了。”徐福義皺了皺眉道。
“為什麽,他不在這裡嗎?”呼延覺好奇道。
“對,在一個很遠的地方。”徐福義小聲道。
呼延覺又問道:“那他什麽時候回來?”
徐福義真的覺得有點煩了,“他已經死了,在我5歲那年。”
他的語氣中有著淡淡的憂傷。
呼延覺張了張嘴,極其奇怪的說道:“死,人怎麽會死呢?”
徐福義像是看外星人一樣看著呼延覺,一臉震驚:“你再說什麽啊,人都會死的。”
“不,人是不會死的。”呼延覺堅定的說道。
徐福義翻了個白眼:“每個人都會死,就像你上次,被車撞了,如果我們不拉你去醫院的話,你就會徹徹底底的死掉。”
“不,我不會死,我還會再爬起來的。”呼延覺憤怒的說道。
徐福義張口結舌地望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這個家夥,知道自己再說什麽嘛?
人死了怎麽可能再爬起來呢?
就在這時,李春蘭抱著枕頭和被子走了進來。徐福義迫不得已的閉上了嘴。
只是他心裡依然十分好奇。
李春蘭並沒有察覺到什麽,她擺弄好枕頭和被子:“你先睡一晚上吧,如果睡不慣這張沙發床,我明天就去買一張新的單人床。”
“我覺得很好。”呼延覺笑著說道。
李春蘭溫柔的笑了笑,摸了一下他的腦袋:“好的,去洗澡吧。”
李春蘭把呼延覺帶到衛生間,教他使用淋浴。他好像不怎麽喜歡這種這種水從上方噴下來的洗浴方式,但還是答應試試。
李春蘭從外面將門帶攏。來到客廳,和沙發上的徐福義坐在一起。
“嘿,兒子,你怎麽看起來怪怪的?”
徐福義本想把剛才的對話告訴媽媽,但想了想之後,他還是沒有說,
反而隨口說了一句另外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情:“你叫我怎麽開心得起來?今天在西餐廳丟了這麽大的臉。”
李春蘭頭靠在沙發靠背上,像是在回憶吃飯時的情景,不一會兒,她笑了起來:“的確是夠丟臉的,不過想起來,他那些舉動也挺可愛的。”
“可愛?”徐福義瞪著眼睛說,“他簡直就像個原始人!”
“所以才可愛啊,而且你要原諒他,他失憶了嘛。”李春蘭笑了笑。
“而且是我們造成的。”徐福義翻著白眼說,“你不用動不動就提醒我吧。”
“不,我的意思是,他也許是忘記了一些基本的禮儀,或者是生活常識,我們得慢慢教他。”李春蘭認真的說道。
“是嗎,我可不這麽認為。”徐福義若有所思地說,“我覺得他不像是‘忘了’,而是他在失憶之前就是這樣生活的。”
“別這麽說,這怎麽可能?徐福義,我覺得你對呼延覺有些偏見。”李春蘭皺起眉頭:“而偏見是一個不好的東西,會導致你看什麽東西都帶著有色眼鏡。”
“看你,左一個‘呼延覺’,右一個‘呼延覺’。”徐福義不滿地說,“我看你真把他當自己兒子了吧?比我都親了。”
“你是不是吃醋了?”李春蘭露出狡黠的笑容。
“你?”徐福義鼻子都氣歪了。
“哈哈哈,我的乖兒子吃醋了。”李春蘭一把抱住徐福義,大笑道,“你擔心什麽?怕媽媽被搶走嗎?”
“雖然他長得比你帥, 也比你有禮貌,還比你乖巧,但你終究是我親兒子啊。”
“哼,我才不在乎這些呢。”徐福義假裝不屑地說道。
“是嗎?真的不在乎?”李春蘭把手伸到徐福義的胳肢窩下面,使勁撓他,“真的不在乎嗎?”
“哈哈哈哈,好了,好了,我投降了。”徐福義那偽裝出來的不屑迅速崩潰了。
媽媽總是能最快速度的撓到他的癢處。
就在母子倆打鬧的時候,呼延覺從衛生間出來了,已經穿好了衣服。
“咦,這麽快就洗好了嗎?”李春蘭問道。
“嗯,我還是不太習慣。”呼延覺撓著頭,顯得很憨厚,不過由於他的顏值,這個動作顯得很呆萌。
徐福義又忍不住妒忌起來,這個呼延覺,確實長得比他要帥,就連隨便一個動作,都這麽有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