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是公元一九三八年十月十二日,大亞灣口外的虎頭洋面上,日本海軍第五艦隊軍艦雲集,大清早就猛烈炮轟海岸守軍陣地,六十多架飛機也來湊熱鬧。雙十節剛過,中國守軍的高級指揮官們還在香港享受著節日余歡,各路部隊都處在群龍無首的狀態。
在猛烈的炮火掩護下,日軍第十八師團左翼在大亞灣左面登陸,右翼與第六師團的及川支隊在大亞灣正面霞湧一帶登陸,第一零四師團在大亞灣右面登陸,駐防的國軍一個營倉促應戰,他們面對海陸空聯合進攻的七萬日軍,雖然在海空轟炸下傷亡慘重,兀自據險因守,死戰不退。萬年鄉抗敵後援會幾十個會員聽到槍炮和轟炸聲起來支援。
幾百個中國軍民在幾十公裡海防線上,與七萬武裝到牙齒的*侵略進行了五個小時的殊死搏殺,只有一個叫陳可勇的戰士負傷逃脫,其余全部壯烈犧牲。
在大亞灣兩側,還有兩個連也與日軍展開激戰,終因寡不敵眾,被迫撤出前沿陣地。
登陸日軍分左中右三路,象洪水一樣漫過東江兩岸,向廣州滾滾而去。日軍第六師團除及川支隊隨第十八師團行動外,其主力在第五艦隊配合下到達珠江口,迅速佔領虎門要塞,攻陷佛山,控制廣州及其附近地區。
攻取廣州的日軍置寶安於不顧,卻有另一支隊伍五千余人在大鵬灣登陸,首先攻陷大棚城,隨後日軍在坦克飛機的掩護下,分三路猛深圳墟和南頭縣城。寶安淪陷了,在世界反*戰場上,中國已經在東方戰場進行了七年孤獨的抵抗。寶安和珠江口的陷落,一切的國際援助都無法進行內地。等到日軍佔領欽州灣、北部灣和南寧後,更是連食鹽都成問題,幾億中國人,只能靠青海湖鹽和四川自貢的井鹽維持生計。
日軍將二十一軍總指揮部設在深圳墟。
深圳墟南慶街有一幢酒樓,叫鴻安酒家。這是一個不平凡的酒樓。主人何華益二十歲從美國舊金山歸來,嫁給了下梅林的鄭滿喜,將自家在南慶街的兩間祖屋幾經改造,作了酒樓,居然成為深井墟最紅火的酒樓。
日軍強征鴻安酒家作了司令部,何華益不敢討要。緊接著日本人佔領沙頭角,英國人不幹了,外交乾預,日軍隻得暫時退出深圳墟,沿廣九鐵路北側對惠東寶地區進行掃蕩。至此,日寇對深圳的佔領告一段落,香港與內地的交通又得以再度開啟。
日本人的刺刀架到我們脖子上了,國民黨守軍只有小股零星戰鬥,大部分一觸即潰,各路部隊接到的命令都是撤退到粵北。第四戰區副司令長官、國軍第十二集團軍總司令余漢謀坐鎮韶關,將部隊收束於英德至河源一線,要固守粵北。蔣委員長大為光火,認為他手握重兵,指揮失當作戰不力而坐失廣州,給了他一個革職留任察看的處分。
王作堯的壯丁隊加緊了軍事訓練,找吳盛堂借了一些槍支,算是武裝起來了。周吉到處奔忙,找那些有槍的土豪,動員他們支持壯丁隊,也籌集到一些槍支。
日軍進攻南頭時,駐守安南頭的國軍陸軍第六十三軍四五七旅抵抗了一陣,戰力不濟,旅長怯戰,丟下部隊跑到香港去了,部隊無人指揮,各自奔逃。其所屬九一三團在團長李純帶領下,退到東寶邊的觀瀾章嶂和白花洞一帶的山裡面,新敗退卻,又與上級失去了聯系,情緒很低落,不斷有人開小差,有潰散的危險。他們的給養成了問題,部隊沒糧食,找群眾購買,群眾嫌他們抗日不力,
不賣糧食給他們。他們餓急了就到處搶糧,這一搶使軍民關系緊張,想找個向導都沒人肯給他們指路了,似乎只能在山中坐以待斃。 中共東寶邊區工高官張廣業得知這一情況後,讓王啟光去做工作。王啟光和李純是老熟人了,加上周吉隨行,李純看到江湖上威名素著的“吉叔”也來了,相互間很快便取得信任。
李純的處境十分困難,見王啟光到來,如獲救星。根據王啟光的建議,在團裡設立政治部,由王啟光任政治部主任,共產黨人蔡子培任副主任,各營、連都由共產黨人任指導員。
這時余漢謀為收拾殘局,在深圳墟設立了東路守備區總指揮部,以收攏滯留在敵後的軍事人員,任命一五三師師長張瑞貴為總指揮。但張瑞貴怕死,不敢留在敵後,自己帶著人跑到了河源。
王啟光和李純終於和張瑞貴取得了聯絡,九一三團就歸於東路守備區,張瑞貴命他們也撤往河源。這事王啟光一個人做不了主,轉而和黃木芬商量,請求東寶邊委,決定王啟光帶一部分願意隨軍工作的人員隨軍出發。又請準東路守備區總指揮部,給共產黨三個遊擊大隊的編制,不需給裝備,只須一張證明,準許收集散失在民間的武器彈藥。這是一次至關重要的談判,李純還真請得張瑞貴同意,以守備區總指揮的名義,發給王啟光三張遊擊隊的委任令,名稱空著,由共產黨自己定。
有了這三張委任狀,中共在南粵大地建立抗日武裝的問題,首先在政治上得到了解決,剩下的就是人員與裝備的事情。這時在香港、寶安和惠陽三地抗日救亡十分活躍,特別是惠陽回鄉青年工作團活躍於香港和惠陽兩地。香港海員工會書記曾生被派遣回家鄉坪山,要在惠陽首先組織抗日武裝。隨同他一起回來的還有後來的東縱名將周伯鳴,包括十幾個惠青團員。
曾生回到坪山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惠陽十二個黨支部的代表開了個會,成立縣一級領導機構中共惠寶工作委員會。在工委的名義下,發展黨的組織,培訓幹部,動員群眾,組織自衛隊,與國軍結成統一陣線。第二件事就是賣了自家田地,籌集資金,憑著東路守備區總指揮的證明,用這些資金收集民間槍支。
曾生先是和國軍四五一旅套近乎,那族長溫淑海本是個活寶,戰前負責龍崗到沙頭角的守備任務,聽說日軍在大亞灣登陸了,帶著連以上軍官就逃往香港,讓士兵自尋生路。他的那些士兵沒辦法,隻好丟棄槍支,換上老百姓的服裝喬裝逃命。因此有許多武器彈藥散落民間,正好給曾生組建武裝創造了條件。曾生回惠陽後,一邊辦自己的事,一邊幫四五一旅收攏失散的部隊,提供食宿。先後被他收攏了一千多人交給溫淑海,因此溫淑海對曾生敬若上賓。
曾生找溫淑海,目的是借槍。自己有人,卻沒有槍。溫淑海也很給面子,借了十七支槍和一千發子彈。曾生又憑著證明收集民間散落的槍支,先後收集到幾十支步機槍。有了這個基礎,建立武裝就容易多了。
先前王啟光已在東路守備區總指揮的名義下爭取到三個大隊的編制,這時曾生又找溫淑海,要在這三個大隊的基礎上成立總隊。那溫淑海本是個混混,曾生幫他收攏了一千多人,這個恩惠大了,正思如何報答,便一口同意。於是“惠寶人民抗日遊擊總隊”的大旗,就在惠陽沙坑樹起來了。
王作堯的壯丁隊也想扯起大旗,可是事不如人願。為支持曾生創建武裝,壯丁隊選派了七十名骨乾加入曾生的隊伍。
東江兩岸抗日熱情高漲,被經過寶安前往香港、為新四軍籌集物質經費的將軍看在眼裡。將軍從香港回來後,竟然在寶安不走了,要在家鄉組織起一支萬人抗日隊伍。將軍自己從香港帶來五十個惠青團員,但東寶邊工委感到力量薄弱,擔心將軍有失,又從壯丁隊抽調八十名骨乾加強將軍的保衛工作。這邊抽一點,那邊抽一點,王作堯須服從大局,東寶邊組建武裝的事就擱下了。
將軍的到來,極大地鼓舞了寶安人的抗戰決心。他聯系余漢謀,說要在家鄉組織抗日隊伍。余漢謀正在焦頭爛額的時候,聽說將軍來了,大喜過望,想借葉將軍威名重振南粵雄風。和張瑞貴一商量,那張瑞貴頂著東路守備區總指揮的名義,實則缺乏抗日的決心和辦法。他有個副手譚邃,頂著副總指揮的名號,實際上也做不了什麽工作。於是張瑞貴攛掇余漢謀,給一個東路守備區副總指揮的名號,讓他在寶安組建指揮部,實際統領東路。
余漢謀一聽,覺得有理,於是委任狀下來,將軍就成了東路守備區副總指揮,負責組建總指揮部和統馭東路抗戰事宜。
指揮部設在哪裡?這個任務自然由東寶邊工委和惠寶工委來完成。黃木芬、王作堯和曾生都想到了洪門,洪門地頭熟,由他們安排是最合適的。於是曾鴻文與周吉就來到了深圳墟。
曾鴻文和周吉都看好南慶街,這地方離南門和北門都不太遠,萬不得已時還可從北門撤往梅林,進到羊台山中隱蔽。南慶街有兩個好酒家,一個是南興酒家,另一個是南興酒家對街的鴻安酒家。從內部結構上看,當然是鴻安酒家好。鴻安酒家的老板何華益,因為經營著深圳墟最紅火的酒家,被人稱作“鴻安婆”。
曾鴻文和周吉找到鴻安婆,憑二人的江湖字號,沒人不賣帳,鴻安婆熱情接待了他們。
“洪門要在我這裡辦事嗎?”鴻安婆向二人詢問來意。
曾鴻文搖搖頭:“不是洪門辦事,是抗日需要您的支持。”
鴻安婆慨然道:“只要是抗日,只要我能做到,你們說吧。”
周吉說:“就是要租你的酒家,作東路守備區總指揮部。”
“誰來這裡辦公?張瑞貴嗎?”鴻安婆有點不悅,她對那些不戰而逃的事耿耿於懷。
曾鴻文說:“無情定要多支持, 不是張瑞貴,是副總指揮。”
鴻安婆有點不解:“不是聽說去了新四軍嗎,怎麽又要在深圳墟設指揮部?”
曾鴻文解釋說:“他的確還是新四軍的軍長,但想在家鄉組織一支抗日隊伍。”
鴻安婆聽說真是新四軍軍長,慨切地說:“沒問題,不要說租不租,我的鴻安酒家就給葉將軍用了。”
鴻安婆立即收拾店面,將二層樓的鴻安酒家全部空出,分文不取,無償地提供給東路守備區指揮部。鴻興酒家從此成為曾鴻文一個秘密聯絡點,後來根據地與香港間的許多物資與人員往來,這裡都成了中轉站。
將軍籌備了一個多月,組建東路抗日遊擊隊的工作有聲有色。消息傳到重慶,蔣委員長大為惱火,把余漢謀大了一頓,質問他是不是想在廣東搞出個新四軍。余漢謀無奈,在蔣委員長的壓力下,解散了東路守備區,撤銷了指揮部。將軍見組建廣東抗日武裝阻力重重,就回新四軍去了。
將軍一走,東寶惠地區的抗日任務就完全落在兩個工委頭上。這時惠寶工委已成立武裝,東寶邊工委尚以主要精力在做九一三團的統戰工作。將軍留下的一百三十個警衛人員,就分兩批開到坪山,加入了曾生的隊伍。許多人不理解為什麽後來曾生的隊伍一直比王作堯的隊伍壯大,也許這就是重要原因之一,東寶邊工委的骨乾,有一百五十人加入了先組建的惠寶抗日遊擊總隊。
而將軍離開寶安回新四軍,使東寶邊工委組建武裝,與惠寶抗日遊擊總隊互相策應互為犄角的緊迫性越來越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