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大漢離開後,江晨便與熊大一行人詢問起今日的收獲。
得知幾人今日收獲頗豐,除了昨日賣虎皮的一百五十兩銀子以外,今日他們賣的虎骨,虎鞭以及其他的草藥礦石總計約莫二百兩銀子。
離開大橋村前,熊大跟一行人商量著,如果草藥和礦石可以換個二三十兩銀子,再從鎮子上買一些日用品和油鹽醬醋茶,這趟買賣便不算虧。只是沒想到真的遇見了出山的猛虎,雖說受了些傷和驚嚇,但此時看著攤子上的三百五十兩銀子,都跟做了一場夢似的不真實。
熊大又拿出了一百兩銀子遞給江晨,隻說他們幾人已經拿了不少,要拿的再多些反而受之有愧。
雙方推脫了一番後,江晨強扭不過,便隻好收了下來。
熊大見今日收獲頗豐,剩下的東西也值不了幾個錢,便吩咐趙鐵柱和許圓心收拾起攤子準備回去。
“江小兄弟,今後你有什麽打算?要不你跟俺們幾個一起回大橋村吧。”熊大對江晨開口說道。
“徐大哥,多謝你的好意。只是我家人至今也還未尋得,想先留在大研鎮落腳,再慢慢尋找家人足跡。何況我也對那江湖之事也頗有興趣....”江晨說道。
“這樣也好,俺可是覺得啟明兄弟氣度不凡,將來也必定能夠出人頭地。到時候可別忘了咱們兄弟幾人。”依靠在大榕樹下的熊二說道。
“江兄弟,就算沒有出人頭地,將來落魄了也要來我們大橋村,哥兒幾個兄弟一定會幫你的的。”許圓心趕緊補充了一句。
“呸呸呸,許圓心你這張烏鴉嘴,你娘當初生你的時候,怎麽不給你起名許烏鴉呢。趕緊給老子重新說!”熊大狠狠瞪了一眼許圓心。
“大熊哥,你可別生氣啊。俺娘說我的名字可大有來頭的。據俺爹的回憶,那年俺娘生我的前一日,夢見一白發老翁,站在雲端之上,撈起一輪圓日送給入俺娘心口間。”
“俺娘還未定睛看清楚,便從夢中驚醒。剛一醒來,我便出生了。”許圓心樂滋滋的說道
“當時啊,都把俺爹聽懵了。事後想來就覺得俺定是個有福的人,於是一大早就跑到大研鎮找到一個算命先生。”
“後來聽俺爹說啊,當初那算命先生聽後也是嚇了一跳,說什麽這可是有天大福相之人,得趕緊取一個跟圓日和心有關的名字。於是便有了我許圓心的名字。”
“.............”眾人一陣無言。
“你爹找的是哪裡的算命先生啊。”江晨忍不住問道。
“就是後來在俺們村給李黑炭教書的那位劉先生啊。”許圓心想都不想的回答道。
‘果然是他!’熊大一行人在心裡默默念叨著,心想以後有啥算命取名的事情,可千萬不要找這個老家夥。
“哦,對了,江兄弟。你看我這個烏鴉嘴,呸呸呸,以後啟明兄弟一定會有大出息的。”許圓心見眾人無言,又趕緊改口對江晨說道。
“那,熊大哥可否陪小弟去一趟牙行,我想先尋一處落腳之地,其他的再做另外的打算。”江晨對熊大說道。
於是,一行人看時間尚早,便一起前往牙行看一下有無合適的居所。
青竹鎮,弘文書院內,一張大白紙貼在牆壁之上,一位儒衫青年背貼著教書長台,正用炭筆在牆上寫著:“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長台之後有那十數名兒童看著白牆,
跟著儒衫青年邊寫邊讀《三字經》,而屋外站著一位白須老者默默看著。 老者身邊則站著三個身穿錦緞服飾的中年人。
教書的先生正是石陽泰,下面讀書的幾個兒童則是甑家的幾個晚輩以及書童。而白須老者則是甄家的老太爺甄玉清,身邊的三個中年人則是老太爺的三個兒子,長子甄懷禮,次子甄懷仁以及三子甄懷義。
甄家自祖上老太爺告老還鄉建立甄府算起,已有三十余年。族譜便按著‘寶,玉,懷,德,浩,然,正,氣’來排輩。
“這石先生還真是個妙人,居然想到用木材燒製後的黑碳製作成碳筆,書寫於牆壁之上。這樣所有的學生不僅可以看清楚先生寫的字,還可以跟著先生寫字的節奏讀書,真是妙哉。”甄懷禮看著石陽泰一邊寫字一邊教孩子讀書的樣子,不由連連點頭讚歎道。
甄懷仁笑著說“若非三年前,懷義在青竹林扛回了他,估計這石先生早就在青竹林喂了野獸。如今讓他教書,也算是讓他報得了一些恩情。”
“呵呵,二哥言重了,三年前那場大雨真是我平生未見。”
“回想起那日,我見山雨欲來,烏雲如墨,甚是恐怖。突然間烏雲之中有道金光破雲而出,射向青竹林。我心生好奇,便趕忙去一探究竟。”
“沒想到,還未走入竹林,便看到了石先生。”
“那時的石先生已經昏厥在地,渾身上下就裹著一條破布。我還以為是從外鄉逃難而來的流民,心生憐憫便背了回來。救醒之後本想一問究竟,沒想到那時候的石先生居然跟瘋魔了似的,每日只是喃喃念著一切都沒了,這都是我的錯之類的囈語。”
“想著或許又是個從楚州那邊跨渡逃難而來的可憐人,本想留在家中做個小雜役,也好過活。”甄懷義摸著胡子回味著往事。
接著又繼續說道:“起初那會的石先生,除了每日的打掃之外,便是盯著天空發呆。雖然沉默寡言,做事倒也是勤快。沒幾天,我也就把這事情放一邊了。”
“直至三個月後某一天,管家告訴我石先生去了一趟青竹林,還帶了好多竹子回來,而後除了每日的打掃外,便是在蹲在屋子裡面在竹片上刻字。”
“這也是一件趣事,怎麽之前不聽你說起過。”甄懷禮好奇的詢問道。
“大哥,二哥這幾年不一直在忙家裡的事情嘛。只有小弟一人成日無所事事,這些雞毛蒜皮也不值得說道。”
甄懷義笑嘻嘻的繼續往下說:“那時候便覺得這位先生或許也是讀過些書的,便讓他陪著沫沫玩,有空也可以教教沫沫讀書寫字。只是萬萬沒想到,有一次與沫沫閑聊時,居然發現那小丫頭可以流暢地背出百家姓。便覺得這石先生有些不可思議,這才過來跟父親商量讓他來書院教孩子蒙學一事。”
“你們先都別說話了,仔細看牆上的字。”
“話說這《三字經》‘父子親,夫婦順。’之後居然還有?你們可曾見過?”老太爺甄玉清震驚地看著白牆,對三個兒子詢問道。
“沒有,兒子前兩年與幾個京中好友閑聊時,聽一朋友說起過自己花重金曾經購得過一本《三字經》的孤本,只是在止步‘親師友,習禮儀’。後面的書頁都早已破爛不堪。”
“相傳,如今傳世的《三字經》是朝廷三十年前偶然獲得的抄本,可惜在夫婦順之後的文字聽聞都已是模糊不堪,不可考究,不可參悟。”甄懷禮也是盯著白牆連連感歎。
“或許只是他自個兒瞎琢磨了一番,自己補上去的呢?”甄懷仁笑道。
“來,筆給你,你試著上去補補看!”老太爺甄玉清瞪了一眼甄懷仁。甄懷仁縮了縮脖子,便不再說話。
“懷義,趕緊去書房拿筆墨把這上面的《三字經》抄下來。”
大研鎮,江晨一行人在牙行的帶領下參觀著一處小院。院子環境倒也清幽,一棟兩層的小木樓,外加一處小院。
屋內的家具也算齊全,院內種著一株梧桐樹。只是聽牙行的人說,這間屋子租的話一年是二十兩銀子,直接買下來的話就是二百兩銀子。
江晨本著多年經商的經驗,對買房這種事情的第一感受就是買到既是賺到。
本著早買早享受,晚買挺吃虧,不買埋骨灰的先進思想。外加上這或許就是自己的發跡之地,將來的房價還不得漲上天去的想法,便果斷出手,買下了這個院子。
“如果不是手上的錢有限,前面幾套也不錯。”江晨呢喃道。
“江兄弟,說啥呢?”熊大看著江晨痛快的付完了銀子交割好手續後,又在低聲嘀咕著什麽,便上前好奇的問道。
“沒啥沒啥,就是想著買房是必須要買房的,這輩子就是要多買房。房價又不會跌,房租肯定往上漲,要不熊大哥幾人也在這大研鎮買一套?咱們做做鄰居。”江晨頓時來了興致,開始滔滔不絕講起了自己的生意經。
熊大幾人隻以為江晨是買了新房,心裡壓抑著的情緒也釋放了些,在與他們幾個鬧著玩,並沒有多在意。
江晨帶著熊大等人在屋裡閑坐了會,喝了點茶吃了些糕點,想了些接下來的計劃。
再看了看天色,感覺離晚上還有些時間,便提議同熊大等人先去逛街買一些日用品。
說罷,一行人便出了院子。
“石先生,真是沒想到我甄府居然還藏著這麽位隱世奇人。”甄玉清手裡捧著抄錄下來的《三字經》,對著石陽泰直搖頭:“可惜了,先生如此大才,如果只是留在書院作為一名教書先生,實在是委屈先生了。”
“老太爺,言重了。三年前,石某曾受甄家救命之恩,深感無以為報。這些年我也在問三老爺借閱過不少書籍,發現很多書籍的內容都有所殘缺。”
“而其中的不少書籍,石某曾經都有在故鄉讀過。便想著補全一些書籍,教孩子們認些字讀些書也算盡一些綿薄之力。”
“當真?不知石先生故鄉在何地?”甄玉清聽聞此言,頓時肅然起敬,躬身對石陽泰鞠了一躬:“若真的還有先賢聖人的絕世孤本,老夫盡家財也要前往石先生故鄉一遊,抄錄一些先賢典籍,也好為往聖繼絕學。望石先生千萬答應。”
“老太爺,石某可不敢受此大恩。只是故鄉早已毀於戰火之中,想必那些書籍也早已隨故鄉的戰火灰飛煙滅了吧。”石陽泰陷入深深的自責和愧疚之中,神色顯得沮喪異常。
眾人見此也不再深究。只是老太公甄玉清聽聞之後,連連歎息說那該死的異族蠻人不識我華夏之瑰寶。
石陽泰見此又趕緊補充道:“老太爺,不必如此。我自幼便喜愛在故鄉的書鋪裡讀書,家鄉的不少書籍都還記得不少。石某願意在此教書以報甄家救命之恩。”
“哎,如果先生願意考一份功名,入朝為官,為百姓謀福。那我甄府必然是願意資助一二的,留在這裡教書豈不是白白浪費了先生的大才?”甄玉清再次勸說道:“況且家父生前雖早早告老還鄉,然朝中也有不少相交好友,老夫亦願為先生書信一番。”
“老太爺,故鄉戰禍雖非石某初衷。然而錯就是錯,我罪無可恕。”
“為官一途,稍有差池,縱使心中不願,也可能會害得無數百姓流離失所。石某當真是怕的要緊。如今在這當一名教書的先生,是石某能想到最好的歸屬,望甄老先生成全。”石陽泰俯身對甄玉清深深一拜。
甄玉清見此,隻以為石陽泰的故鄉在楚州之地。或許當初他想著帶著整個村子的人舉族逃難,後來被金兵蠻子發現,舉族皆死,唯獨留他一人漂泊至此青竹林,因故從此心灰意冷。
隻得答應了石陽泰在書院教書,只是生活待遇提升了不少。
甑府為石陽泰打掃出一間單獨院子,隔著弘文書院不遠,同時也給安排了兩名丫鬟嬋兒和娟兒,負責石陽泰的日常生活。
至於從石陽泰那抄錄而來的《百家姓》《三字經》《千字文》,甑府在谘詢過石陽泰的意見後,便由家主甄懷禮送往京師,交由朝廷以便弘揚華夏文明,好為往聖繼絕學。
只是在石陽泰再三推辭下,這三本書都未署上石陽泰的姓名。
之後每日,除了必要的教書育人之外,石泰陽不是在小鎮中閑逛,便是在院子中刻字。
偶爾沫沫也會來這裡陪他聊聊天,日子便這樣過得倒也清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