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皇一聲令下之後，廣場上戰馬嘶鳴，意氣風發的少年們朝四面八方狂奔而去，就像是奔向各自的前程。

　　漸漸的，在幾位皇子身後，凝聚成一小股隊伍。

　　這些都是各位皇子的追隨者，自然要跟著自己的主子一起行動。

　　每次春獵，也都是幾位皇子暗中較勁的時候。

　　韓旭便是看見，武修賢身後跟得最近的，便是上次在他府上見過的何拓，工部尚書的兒子。

　　“韓旭，一起?”武修賢看見韓旭後，便是盛情相邀。

　　可韓旭卻搖了搖頭，說道:“三殿下好意心領了，不過在下有些不方便。”

　　說完，他指了指身後的鶯鶯，武修賢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然後便帶著何拓和一種小弟飛奔離開。

　　他知道韓旭參加春獵，不過是走個過場而已，所以也不在意。

　　對韓旭來講，這場春獵還真就和春遊差不多，而他也顯然明白，所以帶著鶯鶯一起，真是快哉。

　　其他人很快就消失在視野中，只有韓旭和鶯鶯兩人，慢吞吞地騎著馬，優哉遊哉地朝大山深處走去。

　　對於妖獸，韓旭是十分熟悉的，曾經在北境的時候，他就見識過許多妖獸。

　　從前方的山嶺之中，他感覺到妖獸那特有的氣息，很濃鬱，想必這片大山裡妖獸的數量不少。

　　“現在只剩下我們兩個了，說吧，太子派你來做什麽?”感覺到所有人都已經走遠之後，韓旭突然開口問道。

　　“少爺說笑了，鶯鶯哪會認得太子殿下。”鶯鶯說著，但她的馬卻慢了下來。

　　“倒是少爺你，鶯鶯今日才發現，少爺和其他的負心漢，也沒什麽兩樣。”

　　“你們女人就愛瞎想。”韓旭說道，他最不想面對的，其實就是鶯鶯。

　　因為他看不透鶯鶯這個人。

　　她氣質高貴，渾身上下沒有半點風塵味，論氣質，許多官宦小姐，都不及她，在見過的所有女子中，唯有封妃後的韓洛靈能夠在氣質上壓過鶯鶯。

　　以前韓旭每次去燕春閣，鶯鶯也不似其他三人那般將就他，反而顯得更加主動一些。

　　就像現在一樣，鶯鶯感覺心裡委屈，雖然當著其他人的面還是會給韓旭面子，但私下卻不會有什麽好臉色。

　　尤其是現在她還需要轉移韓旭的注意力。

　　不等鶯鶯說話，韓旭就接著說道:“鶯鶯，現在沒別人，坦誠點告訴我，太子究竟想你做什麽?”

　　“少爺，鶯鶯真不知道你說什麽。”

　　“他是不是讓你刺殺我姐姐?”

　　鶯鶯沒想到，韓旭竟然一語就道出了真相，她的臉色刷的一下就沒了血色。

　　難怪之前韓旭非要讓她跟著來狩獵，這樣就會把她從韓洛靈身邊調開，為的就是不給她出手的機會。

　　看她的樣子，韓旭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他現在明白，為何先前鶯鶯看他的眼神中，竟然會有警示和提醒的感覺。

　　“被逼的?”韓旭問道。

　　“沒什麽逼迫不逼迫的，鶯鶯是奴籍，沒有選擇。”

　　“你表面上是五皇子的人，其實，卻是太子安插在他身邊的一枚釘子，對吧?”

　　“你和青兒、依依還有霓裳都不同。”

　　“她們三個，都是因為被別人欺騙或是陷害才被迫成為別人利用的工具，而你，是主動答應太子，去燕春樓臥底的。”

　　韓旭觀察著鶯鶯，話說到這裡，她臉上依舊能保持平靜，這份定力著實不錯。

　　鶯鶯反問道:“少爺的意思，是說我自己作踐自己，把自己賣到窯子裡?”

　　“你能心甘情願被太子利用，原因只有一個，你想要報仇。”韓旭微笑著說道，“你本姓范，父親是前任戶部侍郎范徹，如果你父親不死，應該是如今的戶部尚書才對。”

　　“你...你怎麽知道的?”

　　韓旭沒有回答她，而是繼續說道:“我知道的可多了，當年，是五皇子用一項莫須有的罪名，害你們范家滿門抄斬。”

　　聽到這裡，鶯鶯的身體隱隱有些顫抖，她已經在竭力控制著，不讓自己的情緒失控。

　　韓旭說:“出事那年，你應該只有六歲，也不知用了什麽辦法，你活了下來，應該是太子找到了你，幾年後，你便投了燕春閣。”

　　“是家裡一個奶娘，用她自己的孩子替了我。”

　　在韓旭一步步的誘導下，鶯鶯仿佛回到了那個黑暗血腥的一天，剛滿六歲的她，正在花園撲蝶。

　　可是，突然間，家裡闖進一群全副武裝的人，她被家裡忠心的奶娘拉著，躲在了院裡的枯井中。

　　黑暗裡，她聽見外面不斷傳來慘叫聲，最後，還有一道嬰兒的啼哭聲。

　　也不知過了多久，當她掙扎著從枯井裡爬上來之後，見到的卻是滿地的屍體和殘骸。

　　根本難以想象，這樣一幕會在鶯鶯幼小的心靈裡留下怎樣的創傷。

　　從那以後，世上便少了一個天真浪漫的小公主，而多了一個一心只有報仇的復仇天使。

　　“太子承諾幫我報仇。”過了許久，鶯鶯才說出這樣一句話。

　　韓旭說道:“所以，你寧願犧牲自己，你應該知道，今天如果你動手了，必死無疑。”

　　“難道你認為你死之後，太子還會遵守承諾?”

　　“可笑！”

　　兩行眼淚從鶯鶯眼眶中流了出來，她說道:“可我有什麽辦法，那可是五皇子，是皇子，是陛下的兒子！”

　　被韓旭充分挑動情緒的鶯鶯，根本就沒發現韓旭和平日的不同，更沒有來得及思考韓旭為什麽會知道這些塵封的秘密。

　　她說:“太子和五皇子，總是只能活一個。”

　　“那你憑什麽相信，活下來的就一定是太子?”

　　“他畢竟是太子，皇位的正統繼承人。”鶯鶯說道，“那你為什麽懷疑太子會輸?”

　　“因為，他選擇了跟我作對。”韓旭理所當然地說道。

　　這時，鶯鶯才清醒了些，從之前的情緒中恢復過來，也終於發現了韓旭和印象中的不同。

　　她驚訝地問道:“你...怎麽知道這麽多?”

　　“我讓依依調查的。”韓旭說道，“依依最擅長的就是情報，你不會不知道吧?”

　　“她們?你?”

　　“我說過了，她們三個都是我的侍女，真正的侍女，你明白嗎?”

　　鶯鶯當然明白韓旭的意思，雖然她還是不相信韓旭能夠得到她們真正的忠誠，不過直覺告訴她，這是真的。

　　“這怎麽可能?”

　　“如果你發誓效忠我，我助你復仇。”韓旭看著鶯鶯的眼睛，鄭重其事地說道。

　　“我怎麽相信你?”鶯鶯後退了兩步問道，她的一隻手已經放在了身後，握著藏在腰間的匕首。

　　韓旭知道的太多了，鶯鶯已經在猶豫著要不要讓韓旭離開這裡，如果放了韓旭，她的身份一旦被傳了出去，誰也保不住她。

　　韓旭並不介意鶯鶯的小動作，而是說道:“我理解你的心情，既然你想要一個相信我的理由，那我給你。”

　　說完，韓旭扭頭看向另一旁，說道:“藏了這麽久，出來吧。”

　　一陣沙沙聲從一棵大樹後傳來，然後從陰影中，走出一道人影。

　　看到此人，韓旭微微有些驚訝。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