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聶小蠻才回到自己的饞貓齋,告訴景墨說賊酋吳黑虎已經供出了不少話。
他們先後犯了四十一樁案子,幫會的人數總數在二百以外,那天從聚賢酒莊裡逃掉的也不少,不過那些比較重要的人物大半都在打死和捕住的二十一個人裡面。
其余漏網的賊人,若要完全肅清,還得費些時日和工夫,才能辦妥。那吳黑虎受可不簡單,他不但讀過書,還懂很多江湖秘術,故而表面上看起來又有些文雅又很有很邪氣。
除此了吳黑虎之外,他的手下當真也有幾個懂配製江湖秘藥和機關術的,文德票號地字號錢倉的那樁案子,設計的雖然是吳黑虎本人,實際動手的是他手下的一個姓權的賊人。
這個人也已被捉住了。據他說那錢倉的庫門裡面用白鉛粉畫的那隻燕子,是姓權的偶然畫上去的,並不是吳黑虎的命令。所以他不承認有故意假冒的意思。
起出來的贓物,現款一項竟有一萬七八千兩之多,其他還有不少珍貴首飾。只有南京鴻臚寺卿田在淵大人寄存的一架‘田黃石’擺件,還有綢緞商馬元吉員外托存的,唐代一行大師的舌血經書《轉輪聖王經》都不知去向。馮子舟曾再三究問,據吳黑虎說,那是一起藏在地道中一間密室裡的。
但密室中別的東西都在,隻少了這兩注東西,還不免是美中不足。不過聶小蠻這一回總算出了全力,他的責任也可以告一個段落了。
景墨的心中仍懷著一個沒法解釋的疑團,就是那個穿曳撒的三角眼,起先既然把自己綁進了匪窟裡去,事後又為什麽放自己出來?並且據聶小蠻說,當自己逃出那聚賢酒莊門口的時候,門外面分明也有人助自己一臂之力。
現今想來,那背後刺的一劍大概就把景墨背後追趕的人刺倒。景墨這才得以逃出生天,那麽這個景墨出手的人是不是邊四六?
邊四六又終究有什麽用意呢?
此刻這個人顯然逃遁無蹤了,景墨的疑團當然再也沒法解釋了。
又過了兩天,景墨的右腿的傷勢略見好些,左手還不能舉起。景墨才剛勉強能夠起床,算是可以自己上廁所了。南星在這裡忙了三天了,實在困得不行,見景墨好些了就自己回家睡了。
半夜景墨睡得正熟,突然聽到有人在輕輕地敲打窗框。景墨一下子就清醒了,問道:“誰?誰在外邊”
一個聲音低聲道:“蘇大人,你怎麽這樣健忘?你今天已好些嗎?我已經來看過你三次了,看著你一點點的恢復,真叫人欣慰。我得向你道一個歉。此番我有些急事要辦,從金陵路過,本來想悄悄地不教人知道。後來我向姓楊的借了些盤費,偏偏他不小心在外面漏了風聲,才惹出這場風波。”
景墨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這,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
就聽窗外的聲音繼續道:“我到金陵的消息在被人傳開了以後,才隔了兩天,便發生文德票號的案子。我最恨人家冒我的虛名。這案子乾得很笨拙,弄到的東西價值卻不小。”
“那兩條失蹤的東西,你們不必再找了,我已經物歸原主,把東西放回正主手中了。我的話完了,你好好養傷吧,咱們後會有期呢。”
說完,窗外就許久都沒有動靜了。
景墨在床在一動也不敢動,就這樣過了足足有一柱香的功夫,才掙扎著坐起來。景墨摸著黑找到了火折子,點了燈,推開小窗觀瞧,可哪裡見半個人影?
只見月光如流水一般,靜靜地瀉在天井中植物的葉子和花上。薄薄的青霧浮起在枝葉之間。葉子和花仿佛在牛乳中洗過一樣;又象籠著輕紗的夢。
雖然是滿月,天上卻有一層淡淡的雲,所以不能朗照;這恰是到了好處。月光是隔了高處的枝照下來的,高處叢生的灌木,落下參差的斑駁的黑影。
夜色如濃稠的墨硯,深沉得化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