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福爾摩斯最後一關,我有點疑問呵,凶手最後留下的那封信,看不看都不影響通關吧?”
“啊!對,不影響,豐富一下劇情嘛,哈哈哈!”
俞登登若有所思點點頭,看看店老板,又朝前台裡面遞出眼神。吳延慶恍然,蹲下身子,拎出一個卡其色棉麻提包,說,給,寄存物品請拿好喔。俞登登搖搖頭,說,老板,我那包淺藍的,不是這個。吳延慶啊一聲,歪下身子仔細看看,又拿出一個,這下對了。
俞登登提著包,走向一旁安靜端坐的陳潔琪。帶妻子出來玩密室逃脫,今兒還是頭一回。對此,她倒並不排斥,雖然大多數時候只是看俞登登在那東找西找,開鎖解謎,但她偶爾也會插一兩句建議,問問這是幹啥的,那邊怎發光了呢。雖說人數不足,但該密室的謎題流程都比較簡單。總之,夫妻倆共同參與的密室初體驗,還算輕松愉快。
“這就是密室逃脫?感覺也不難啊,需要五六個人一塊兒玩?”潔琪接過登登遞來的水杯,左右扭動脖子問。
登登坐下,輕聲答道,這家太簡單了,就是一關關找線索解謎語,沒啥需要團隊配合的部分,我看是不太行,我來設計都比他家好。
“你倒說說,怎麽個團隊配合法?倒讓我瞧瞧你和你的那些狐朋狗友在密室裡頭是怎麽個配合法?”
登登搖頭,無奈笑兩聲,說,“行行行,舉幾個例子呵,有些密室房間,有類似打地鼠的遊戲,地鼠按鈕分布在四面牆上,哪個按鈕亮了就按哪個,速度還挺快,一個人根本按不過來,這時候就需要至少四個人,一二三四,一人守一面牆,懂不懂?再比如,一間密室,長三四米,需要連通房間兩頭的接觸點才能過關,這時候就需要搭建一座人體電橋,三四個人手拉手,連成一條鏈路,懂不懂?前兩天,我剛玩了個叫越獄的,那更厲害,房間會動!人在裡頭,外頭需要隊友配合,牽牽拉拉,讓房間動來動去,你能想象吧?”
“不能想象,我肚子餓了。”
“這好辦,走哇老婆!河東路?吃小生蠔去!”
夜深,異刻密室的大廳依然燈火通明。達志已經不用再刻意製造什麽暖場效果,玩家們在桌椅間來回穿梭,經歷了一晚上的熱鬧遊戲,大家已然熟絡,場內如婚宴一般,親朋好友,走桌串道,其樂融融。
“今天最後一個小遊戲,也是獎品最豐厚的!木乃伊歸來!”達志用力大喊,“大家看到吧台上的繃帶了吧,待會兒呢,你們就要用這些繃帶,將一名隊友捆綁成活體木乃伊。各組同時開始,哪一組最先完成,就能獲勝!但是,光快,是沒有用的呵!我們既要考察用時,又要檢查木乃伊的密實程度,露出的表面積越少越好。”
各組成員迅速歸位,炸開鍋似的討論起來。首先是推薦木乃伊人選,一陣討論,人選出列,果不其然,清一色的纖瘦女生。潘靜雅和小貓沈七七赫然在列。
四人走到大廳空地處,身後跟著一眾壯丁。達志將事先準備好的四套剪刀、透明膠帶、繃帶羅列在各隊面前,說,繃帶數量有限,但肯定足夠,注意節省利用!比賽,現在,開始!
觀眾席暴起加油聲,四位女生屏息凝神,雙手擺掌交錯,緊貼前胸,統一擺出木乃伊姿勢。壯丁們手忙腳亂,天女散花一般瘋狂拆開繃帶卷。然而,各站隊的捆綁戰術千奇百怪,有的從腳開始,有的從腰開始,有的則參考禮儀小姐的綬帶穿法,
從肩到胯,斜著開始捆。 一分鍾之後,差距開始顯現。潘靜雅所在的三隊,已經將她的下半身完全捆牢,一絲不漏,而上半身則尚未開始作業。再瞧這邊的四號戰隊,乍一看小貓,已被捆了個七七八八,全身上下可謂“體無完膚”,胸口斜跨幾縷,腰腹纏著幾道,大腿亦圈圈繞繞,就連臉上也繞了幾圈繃帶,可謂多點開花,但沒有一處包裹嚴實的。
兩分鍾剛過,小貓戰隊有壯丁試探著舉手,說,裁判,咱們好啦!
達志看看,撅撅下唇,說,這木乃伊質量也太不過關了,你看這,這,還有這,這,全是漏氣的,不行不行,再加工加工。
四隊壯丁們唉聲歎氣,手上繃帶所剩無多,縫縫補補肯定不夠,但若拆下現有的部分重新捆綁,那工程量也太大了些。隊員們前後不著,苦惱起來。
一項工程的實施,大體遵循二八原則,設計部分,足可佔據百分之八十的時間,倘若在設計時計劃充分,種種情況都有所考慮,那麽,留下百分之二十的時間給施工作業,綽綽有余。如果設計階段草草了事,一味求快,那後頭的變更、重做,以及可能遭遇的疑難雜症,其影響將被無限放大,最終,在項目收尾階段,可能造成難以挽回的損失。派對遊戲如此,文化創作如此,人類的建設工程大致皆如此,密室設計工作亦然。
最終,潘靜雅所在的戰隊穩扎穩打,步步為營,取得了本輪遊戲的勝利。可憐的小貓,自始至終,一動不動,一喵不發,見證了本隊的由快到慢的落敗全程。
雖說四個木乃伊完成度不一,有的漏出小腿,有的後背垮塌,但頭部都不約而同地被仔細施工,大做文章,纏了個結實,難以辨認五官。大家爭先恐後地衝上前來,與各個木乃伊合影留念。為何如此急切?應當是恐怕木乃伊內的活體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窒息身亡吧。
今晚的派對非常順利,大家都玩得十分開心,是繼半個月前的剪彩儀式之後,又一次成功的大型活動。
“謝謝大家的參與!今晚的法老聖誕派對圓滿結束!謝謝大家!喔,我們的《法老歸來》主題,將在本月28號,也就是大大後天開放!屆時大家請記得提前預約哦,現在預約也可以!”
大廳裡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大家也累了,紛紛起身,取包穿衣服,陸續離開。
方才一片歡騰的大廳,慢慢冷卻下來,留下桌上的零食飲料殘渣、紙屑包裝、聖誕裝扮。打蠟地板上粘連著滴滴黑色汙漬,遍地狼藉。
潘靜雅和杜瑾軒並沒有急著走,兩人留在大廳,幫忙收拾桌上的殘余垃圾。
“哎,美女美女您好您好,我們來處理就好啊!”
大雞哥見了,趕忙上前勸阻。
“嗨呀,沒事的,今天實在難為情,我倆遲到這麽久,本來都以為要被取消參賽資格了呢。”潘靜雅道。
“啊?不會吧,還有這回事兒?”
“哈,沒有!我瞎猜的!”
“哦,呵呵……”大雞摸摸後腦,臉頰漲紅,不知說什麽好。在面對顧客時,大雞哥作為商家代表,演啥像啥,能從容面對一切美女。但此時,潘杜兩人褪去了顧客的身份,似乎更像是初識的朋友,又如鄰家姐妹一般親和。大雞頓時失去了工作時的能言善辯,顯得木訥羞赧起來。
此時,孫樂水如神兵天降,從後方殺入略顯尷尬的三人陣中。
“潘靜雅!”他怒視潘,粗吼一聲,其實聲音不大。
“啊?幹什麽啊。”潘靜雅嘴唇微撅,露出無辜的眼神。
“你們倆今天為什麽遲到!嗯?”樂水的語氣中飽含怒氣,但這怒氣又非常之做作,顯得滑稽。
潘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嬌滴滴輕聲說:“幹什麽啦,這麽凶,今天下班晚了嘛,從邵逸夫過來的,堵死了。”
大雞在一旁看得愣住,這水哥,真當有兩把刷子,面對初識的美人,竟能如此從容不迫,一手欲擒故縱之術, 將局勢牢牢把控。嗨,畢竟是比自己多吃了幾年大米飯的上海小男人,這接客實力,果然遠在自己之上。
“啥,邵逸夫?你倆是大學老師嗎?”樂水卸下佯裝的怒氣,吃驚問道。大雞在一旁捅捅他,輕說,水哥,邵逸夫是醫院,不是學校。
樂水恍然道,哦,兩位是醫生呐!久仰久仰!
潘收起剛才的嬌態,語氣恢復正常,問:“你們這法老歸來,兩個人能玩嗎?”大雞心裡又是一驚,這位潘靜雅醫生的變臉速度也忒快了,原來也是個演技派呀。
樂水狠狠搖搖頭,正色說,不行,不行,太少了。
潘哦一聲,低頭繼續收拾。
樂水哎呀一叫,說,潘小姐,你可別弄啦,你要是誠心想來玩,就加我個微信,我可以安排別人和你倆拚場的呀!說著遞出手機。
潘抬頭,熟練摸出手機,打開微信掃了掃樂水展示的二維碼。
樂水又說:“把這位杜瑾軒同學也加進來嘛,咱們拉個群呀,方便溝通嘛。”這回,他模仿的是高中教導處主任的語氣。
“對了,說到群,剛才咱們三號桌確實拉了個群,老板,我直接把你拉進群就行了。”
兩位美女的微信全部得手,樂水恭送兩人離開。大雞心裡暗自鼓掌,頓生敬意,他走上去,誠懇說,水哥,你可太牛了,學不來啊。
樂水眯眼歎氣,語重心長說,大雞哥,光見賊吃肉,不見賊挨打呀,你還年輕,路還很長,加油,好吧,待會兒我把你拉進群聊,你自己看著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