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濤、韓綜、陳武三人一同出帳,在帳門口互相拱手告別。
其中韓綜還提議到今夜到其營中相聚。
韓綜的意思很簡單,今日起,他們三人同在孫翊軍中任職,共同為孫翊效力,所以有時聚一聚,聯絡下感情。
三人相處融洽了,才能合作無間,把孫翊布置的任務給一起做好。
但韓綜的提議,石濤與陳武都委婉表達了拒意。
兩人都以事務繁忙之理由婉拒,韓綜聽後也不堅持,直說下次有機會再共同把酒言歡。
韓綜如此說了,陳武與石濤也不好再拒絕,應允下來。
又草草談了幾句後,三人在主帳門口各自離去。
石濤走的慢點,落在了兩人身後。
他看著走向不同方向的陳武與韓綜,腦中回想起一句話。
“欲簡練英雄,知士之高下,為之奈何?”
孫翊曾經問過他這麽一句話。
他的回答是,“人之易表裡不一,未臨事,不可知。”
當時孫翊聽後默然不語,現在想來孫翊對其的說法並不滿意。
今日在營帳中發生的事,讓石濤意識到了,孫翊可能已經找到了辦法,來解決自己的這個疑惑。
孫翊的成長快的超乎石濤的預料。
善哉,善哉。
石濤自從北地回來後,就一直常隨孫翊左右。
在孫翊在壽春的那段日子,不避危難,跋山涉水,孤身一人為孫翊通風報信。
沒有石濤的貢獻和輔助,孫翊縱有逃出壽春的謀劃,實施起來也是萬難。
但孫翊安全回來後,石濤不求功賞,不揚己功,在孫翊一旁繼續默默當著一個參謀的角色。
石濤有大志,也有才能。
孫策就誇讚過他,稱他處事機密,鎮靜有方。
他更曾經因為才學,被天子使者太仆趙歧欣賞,意欲收其為門生,辟他為官。
那個機遇對很多士子來說,可以說是一生難求,但石濤還是放棄了,輾轉南下尋孫翊,所為的是什麽?
一是如他當初所說,孫翊對其有大恩,微孫翊,也今日之他。
還有一個原因,石濤沒有明說。
那就是他覺得孫翊年紀雖小,但性情弘毅,寬博容納,聰明仁勇,長大之後,成就必定不可限量。
石濤從小貧苦,受盡人間白眼,見過許多人情冷暖,因此他對自己看人一項十分自信。
若非相信孫翊將來成就不同凡響,石濤也不會這麽早的投效。
如今孫翊的表現也在逐步證明他的判斷。
年不過十三,名聲就已顯聞南州,文武兼備,天下神童者,何人可與其比肩?
孫翊今天這番任人手段,更是讓石濤認識到,孫翊正在快速成長。
以前的孫翊與眾人論交多以朋友之義,如今的孫翊卻已經不知不覺間,開始慢慢成長為一個上位者。
這讓石濤不由自主的的更加期待起將來來.....
....
“校尉竟然分兄長之權了?”
陳武坐於帳中的一處矮幾處,手中捧著長刀,然後用布仔細的擦拭著。
其一旁面貌與其有幾分相似的男子,臉露詫異之色,對著陳武著急問道。
陳武不發一言。
那男子站了起來,滿臉氣憤。
“校尉英明,怎會如此做。
想來定是韓綜那廝,仗著與校尉是好友,私下裡多番請求校尉,校尉重情義,
才分了其司馬之職。” “想那韓綜,初來乍到,未立尺寸之功,何德何能能與兄長你平起平坐?”
“兄長為校尉幾乎殞命。”
“兄長,你怎的就放任那廝,剛才在校尉帳中就應該據理力爭。”
“校尉念兄長往日之功,定會改變主意的。”
陳青是陳武之弟,自從陳武投軍後就追隨左右,當日壽春一戰,他是剩下的另外四名解煩卒之一。
他覺得孫翊分了陳武的權利是受到了韓綜的蠱惑,因此替陳武不值。
“兄長,不如現在我們一起求見校尉,多訴我們往日之功,這樣沒準....”
陳青話還沒說完,突然感覺到脖子上橫上了一把刀。
他看著陳武正面露寒色,怒目而視。
陳武厲聲喝道,“汝是何等身份,怎敢非議校尉之舉。
校尉是吾等主公,其如何安排,自有他乾坤獨斷。
就算他令我去做一馬前卒,吾也心甘情願,況今乎?”
“謠言詭語,捏造鬼神,假托夢寐,大肆邪說,蠱惑軍士,此謂淫軍,犯者斬之。這是校尉立下的軍紀。”
“如今汝以私心之言誘我去尋校尉,此已經犯了蠱惑軍士之罪,當斬!”
陳武素來對身邊人寬容,對自己的這個弟弟平日也多有愛護。
陳青還是第一次看到陳武用這麽嚴厲的語氣訓斥其。
而且看陳武作態,斬殺之意不似作假。
陳青沒料到一直疼愛其的兄長,如今竟要為了那所謂的軍紀斬了他。
陳青心中懼意滋生,嚇得連忙跪下,“兄長恕罪,吾,吾只是一時失言,饒了我這一次吧。”
見陳武不為所動,陳青語帶哭聲,連聲呼喚,“兄長,兄長.......”
陳武見陳青嚇得涕泗橫流,心中不忍,畢竟是其親弟弟。
他收起橫在陳青脖子上的刀刃,臉上寒意漸消。
“這次念你是初犯,吾暫且饒了你,要是再有下次,吾定斬不饒。”
陳青脖子上已經隱隱有了血跡。
但陳武最後不出陳青所料還是放過了他,陳武心性如何,一同長大的陳青豈會不知。
剛才他哭泣之態,更多的還是作出來讓陳武心軟的。
“汝先出去吧,讓吾一個人靜靜。”
陳青聽言,眼中隱有怨色,隨後轉身跨步而出。
待陳青走後,陳武歎了一口氣。
別人也許會認為孫翊是分了他的權柄,但陳武心裡卻覺得,除了分權之外,孫翊還是在保護他。
韓綜是韓當之子,韓當是孫軍三老之一,地位崇高。
而自己呢,從軍之前,只是一鄉民而已。
韓綜的身份自然比自己這鄉間之人尊貴。
若是孫翊讓韓綜居於自己之下,韓綜不會對孫翊不滿,但身份差距之下,又豈會服氣自己?
自己與韓綜不合,練軍進度必定大大延誤。
且一軍之事事務繁雜,有時難免會有疏漏,疏漏之下,若韓綜以此攻訐自己,自己該何去何從呢?
今日分權,也是分責任,解煩三司馬各領事務,互相監督。
既可保證練軍進度,又可讓韓綜不會心生不滿,甚至自己甘願分權,韓綜還會敬其大度,從而消除了將來可能的隱患。
孫翊這番安排,可謂是用心良苦。
況且孫翊是一軍之主,軍權貴重,分權製衡本就是應有之義。
相比他軍主將,雖名義上未分權,但實則多番掣肘,孫翊如此做法反而讓人心生舒服。
至於是否公平?
當初自己被孫翊從一百人中挑選而出,定為解煩督,那時自己也未有功勳。
那這對另外九十九人公平嗎?
既認孫翊為主,那麽孫翊的命令就是最大的公平。
有些話,陳武不方便對他人講。
但他心裡清楚的知道,孫翊對其的信任一直沒有變過,只要這點,陳武就已滿足。
....
韓綜看著身後的五十兒郎,臉露滿意之色。
這可是他剛剛花了大半天時間,從各個營帳中精心挑出的治軍司馬吏卒。
各個虎背熊腰,氣勢不凡。
韓綜好聲色,喜華服。
因此挑選手下也是先從外貌入手。
他認為既是執法,就應該要氣勢不凡,這樣才能震懾不法之徒。
至於剛剛在營中孫翊的安排,韓綜倒沒有什麽想法。
不過聽聞陳武以前號為解煩督,如今由督變司馬,看他臉色卻沒有任何變化。
這讓韓綜欣賞起陳武的度量來。
自謂如果是自己,恐怕心中難免有點怨氣。
不說這般,就說如果孫翊讓其為陳武之下,他會服從孫翊的安排,但心中對陳武感官肯定就不會好了。
想起孫翊,韓綜在心中閃過一股暖意。
雖然自己和其是好友,但公是公,私是私。
自己初來乍到,就對自己委以重任,這讓韓綜很是感動,覺得自己投效孫翊,是明智的決定。
既然孫翊信用,那他絕不能辜負孫翊的期望。
找完人後,韓綜開始認真思考起來,該如何做好治軍司馬的這個職務。
想來想去,韓綜想起了孫翊跟他講過的一個故事,
“古有一大賢,剛正不阿,執法森嚴,善用一虎頭鍘........”
虎頭鍘?
韓綜開始興奮起來。
虎者百獸之王,威風凜凜,主殺伐。
如果把虎頭鍘作為執法工具,那樣想必很有威懾效果。
興奮的韓綜急忙命人去找工匠打造虎頭鍘,至於樣式,就按照孫翊曾經講述的那樣,原樣打造好了。
有了行刑工具後,韓綜尚嫌不足。
他又命人去打造五十根紅色大棒,要求棒長七尺,寬一尺,並在棒上圖上獵鷹圖案,以作平時巡視威嚇之用。
鷹者主查,虎者主殺。
做完這些準備後,韓綜才消停下來。
一會又好像有了新的想法,暗自思量起來……
.....
陳武三人各自心思如何,孫翊就算不全知,但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只是孫翊清楚,現在不是在讀《三國志》。
韓綜、陳武等不是印刷出來的字體,而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只要是人,就會有獨立的思想,有自己的心思,這一點是人之大道,神仙也無法改變。
因此孫翊不會去壓製他們的想法。
而是要懂得探查他們心中之想,對忠義之士報以仁信,對深沉之輩施以權術,對有志之士許以功名,對貧苦之士獎之財寶,如此才能集合全部人的力量。
隻講信義,是迂腐。隻談利害,是狹隘。
這個世道,講究利益為上,但物欲橫流的浪濤中,也會總有以情誼貫終一生的礁石出現,任憑著物欲洪流衝擊,卻還是巋然不動。
例如孫策與周瑜的兄弟之情......
這也是三國這個時代,為後世廣大華夏人民所喜歡的重要原因之一。
這個道理,孫翊花了十二年,才慢慢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