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裡的路程不一會兒就到了。
孫翊騎馬經過吊橋在營門前下馬,自有人為其把馬牽去馬廄,其帶著幾位親衛跨過營門,直往軍營正中的孫策主帳走去。
孫策的軍營布局中規中矩,按照這時候主流的布營格局,主帳居正中,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分別是程普,黃蓋,韓當,朱治四人的營帳。
主營百步內都是孫策直領的中軍營帳,百步外才是目前孫策軍中有領兵權的程普等人各自兵士的帳篷,四人各統兵300,如眾星拱月般把孫策的主營護衛其中。
若有敵人襲營,先面對的就是四將,只要孫策的主營不被突然襲擊,孫策就能第一時間下達指令,分令諸將應對敵襲。
而有意思的是,孫策軍營旁,一左一右緊緊挨著另外兩座佔地面積更大的軍營,左邊那座是張勳的,右邊那座是橋蕤的,這兩人皆是袁術手下大將,各領兵3000將孫策的軍營包圍其中。
在其各自的營中,各建有六丈的望樓,望的方向便是孫策的主營。
孫翊心下冷笑,這位大漢左將軍,從一開始就沒信任自己交口稱讚的孫郎,外多寬容,心多忌刻,其的性格本質暴露無疑。
孫翊停在主帳門口,遙望著那高高在上的瞭望台,他仿佛感覺到了那位身著綺縠的中年諸侯正冷眼看著,在他看來只是利用對象的孫策。
一如當年冷眼看著那奮力討董的孫堅一般,一樣的不屑一顧。
在這位江淮之主看來,孫堅孫策只是武夫而已,哪裡比得上自家四世三公這顯赫的名門之子。
比不上嗎?
孫翊暗自握了握拳頭,如今的你高高在上,且看將來……
…………………………………………………………………………
主帳內,匯聚著如今孫策手下所有的人才,其中幾人正你一言我一語的爭論著一件事。
這群英傑爭論的焦點是孫策營中一個騎士。
這個騎士於三日前醉酒玷汙了一個農家姑娘,並致其而死,姑娘父親反抗間也被這位騎士殺害。
最可氣的是騎士臨走前竟言道,“某乃懷義校尉孫策麾下,爾等鄉間野人豈敢抗我。”語氣囂張至極,當時就把姑娘的母親氣暈過去。
受害者母親醒來後想到騎士臨走前說的話,心中也有點害怕。
孫策雖名位不高,年紀尚輕,但孫堅去世未久,威名尚在,且孫策以不足兩千之數強下廬江,更是讓其聲名大噪。
在受害者母親看來,自己只是平常農婦,如何與這等大人物計較冤屈。
後來還是其弟弟勸其道,“吾聞孫校尉性闊達聽受,治軍甚嚴,其為人素來愛護士民,名聲在外,今雖其騎士犯下如此惡行,孫校尉必不包庇也,不若姐姐與我著喪衣,捧靈牌前去校尉營前哭冤,孫校尉必會還我等一個公道。”
該婦人聽後覺得有理,草草安葬丈夫和女兒後,今日便來了營前哭冤,邊哭邊號泣其家中慘事,聞者無不悲傷。
很快的,婦人營前哭冤的事傳到了孫策這裡。
孫策聽後勃然大怒,當時便令孫河找出那騎士,孫河根據婦人描述的容貌特征,再查閱下近幾日營中士兵出入的記錄,很快就鎖定了該騎士。
孫河翻遍營中卻找不到此人,詢問同營的才得知,該騎士早上行色匆匆的往隔壁的橋蕤營中而去。
孫河稍微一想便知道該騎士發現事情暴露了,恐孫策依軍規殺他,
便逃入橋蕤的營中躲避了。 橋蕤為袁術手下大將,橋營即術營,該騎士料定孫策不敢明目張膽的於袁術營中殺他。
孫河向孫策如實稟告後,孫策愈加憤怒,當時便要提刀往橋蕤營中殺去,卻被聞訊趕來的呂范死死拉住。
後來趕到的朱治等人也幫忙一起拉住孫策,不然光憑呂范一人,怎麽攔得住孫策。
被呂范等人攔住後,孫策怒氣稍減,但殺意不少,依然一副殺氣騰騰的樣子,呂范等人自知攔不住孫策,便想到讓孫翊來勸勸孫策,孫翊為人聰敏,又是孫策嫡親,孫策向來對家人頗多優容,應當是聽得進去孫翊的話的。
於是便有了孫策傳召孫翊的一事。
營中的爭論還在繼續。
年近四十,脾氣暴躁的黃蓋盯著對面的呂范,手拍著桌案,大聲嚷道,“校尉向來治軍以嚴,今軍中有人施此暴虐行為,若不斬之,綱紀不存,今後何以治軍。”
呂范頭痛的揉揉頭,這嗓門……
“軍中有人犯禁,自當按軍規斬之。但那廝遁入袁公部將營中,若校尉直入其中,袁公會如何想,又會做出何等反應?
袁公向來愛重面子,若如此做必然惹怒袁公,不說這段時間以來謀劃盡成空,袁公盛怒之下,收校尉問罪,吾等何以自處。”
“袁術若真治校尉罪,吾軍中還有兩千精卒,大不了合眾往壽春攻去,校尉軍略無雙,戰陣之上不一定會輸了那袁術。”
黃蓋就是不喜歡這種畏首畏尾的行為,想當初他跟著先君孫堅討董的時候,各路諸侯作壁上觀,唯孫堅率軍連破董軍,一往無前。
不可一世的董太師忌憚孫堅勇壯,令李傕前來求取和親,還讓孫堅列疏子弟任刺史,郡守者,都許表用之。
後來孫堅又帶領他們進軍到雒邑僅僅九十裡處,逼得董卓焚燒雒陽,遷都長發,闖下了赫赫威名,那是何等風光呀。
哪像現在,處決一個罪大惡極的兵卒都要瞻前顧後的。
黃蓋說的這番話引起了在座朱治的不滿。
“公覆,你說的倒是簡單。先不說袁公在壽春駐軍三萬,也不說壽春城高池深,就單單說緊緊鉗製吾等的張,橋二營就有6000精兵,就算吾等突然發動襲擊,一戰過後,我軍還有多少戰力?
校尉有如今這些軍勢,其中如何不易你是知道的,今衝動下一戰,勝之,我軍損失慘重,敗之,吾等性命是小,校尉呢,校尉的家人呢?稍有差錯,我們對得起先君嗎?”
朱治的一番話說的黃蓋啞口無言,黃蓋為人嫉惡如仇,性格衝動,但一生中最敬重的人就是對他有知遇之恩的孫堅,見朱治提及孫堅,意識到嚴重後果的他,也慢慢不說話了。
呂范見狀心下稍有安慰,黃蓋是孫堅時代就跟著的老人,只有同是老臣的朱治才有辦法治的了他。
他還真怕黃蓋嚷著嚷著,孫策頭腦一熱,不管不顧的衝去砍殺了那個騎士,那樣一來,事情就到了無法預料的地步了。
見營中氣氛稍微緩和起來,呂范向孫策進言道,“軍紀乃治軍之本,不可輕廢。然校尉可先遣人向袁公說明事情原委,令其向橋將軍傳令,讓橋將軍大索營內找出那個騎士,再於營前斬之,如此方為上策。”
孫策默然不語,他的眼睛緊緊盯著主帳的門處,他在等一個人,一個可以與他一起做他想做的事的人。